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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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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隐逃走后,花园里的黑气很快就在步芮的净化之力净化下消散殆尽。
步芮立马拿出手机,给奎立阳打电话。
为确保她的安全,奎立阳坚持要全程准备支援,此刻他也应该就在饭店附近待机。
第一声回铃音还没响完,奎立阳就接起了电话。步芮简洁快速地跟他说了方才发生的事。
“行,我在附近看看能不能找到。”奎立阳了解事情后便迅速应对,“我暂时离开一下,你注意安全,有事随时联系。”
“你也是。”步芮不放心地提醒道。
挂断电话,步芮不甘地咂舌,就在这时,安林翘的喊声从远处传来。
“阿芮?你在这里吗?”
步芮一听,忙收起圣剑,用魔法将花园里的植物恢复原状,然后快步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最终在花园出入口见到了安林翘的身影。
安林翘也同时看见了她,脸上露出安心的神情,说:“我看你这么久都没回去,怕你是不是迷路了,所以出来找你。”
步芮不好意思地笑笑,编了个谎:“对不起。我见这花园挺美的,所以就进来看看。”
安林翘丝毫没有怀疑,笑问:“那要不要再逛逛?”
步芮摇摇头:“回去吧。”
九点刚过的时候,一行人走出饭店,在饭店门口说了几句客套话后便分别道别,陆续离开。
步芮坐上安林翘的跑车,此时安林翘认真地问道:“阿芮,你可不可先不回去?”
她停住系安全带的手,抬头望向他,不解:“怎么了吗?”
“就是有点不舍得放你回去。”安林翘偏着头,深情地直视着她道,“我想跟你再多呆一会。”
他的话语依旧直白得令步芮的心不禁扑通一跳,一时语结。
“——”
见步芮没有表示拒绝,安林翘抓紧机会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步芮好奇地问。
安林翘一脸神秘地说:“到那你就知道啦。”
车子开出饭店下山后,向西行驶了十多分钟,最终转进另一座山,并开始沿着弯弯曲曲的山路往山上驶去。
路上步芮悄悄看了眼手机,奎立阳在那之后发来一条消息,说是没能找到该隐的踪迹。
几分钟后,跑车在路边停了下来。
“到了。”
安林翘熄了火,下车小跑绕到副驾驶的车门边,帮步芮拉开门。他扶步芮下了车,然后牵着她的手,引她来到山路一旁的石墩前。
映入步芮眼帘的,是格林市足以令人沉醉的迷人夜景。
他们所处的地方位于接近山顶的位置,居高临下,石墩前方又没有树木的阻挡,辽阔的世界就像一幅画卷般展现在眼前,能够一览无遗地看尽格林市最最繁华的市中心。
一轮渐盈凸月高挂在清朗的夜空中,城市灯光如同银河繁星,星星点点地散落在大地上,与月亮相映成趣。山上十分宁静,远离喧嚣,宛如身处世外,可脚下的城市又仿佛触手可及。
步芮眯着眼睛,眺望着美景,想着这每一点的灯光都代表着一个人、一个家庭,里面每个人的人生都有不同的酸甜苦辣,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与在乎的人与事,每个人都怀抱着自己的愿望与目标努力地生活着,心中意识到自己渺小的同时,又油然而生出了对这座城市、这个世界的热爱。
“在想什么?”身旁的安林翘问。
步芮回过神,侧头看向也在凝望夜景的他,回答道:“我在想,能和大家一起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是一件很奇妙且美好的事。”
上一世,她与她所在的世界皆失去了许多人与物,她自己也失去了生命。但如今,她又在这个世界重新找回了他们。
这或许是上天给她的机会,所以这一回,她要更好地保护好他们,不再让他们任何一个人死去。
“美好……吗?”安林翘迟疑地喃喃,迷茫与不确定在他线条完美的侧脸上若隐若现。
不过接着,他转过了头,目光落在步芮脸上,嘴角很自然地就展露出了笑容。
“确实。”安林翘轻笑着,注视着她的双瞳明亮得宛如反射着天上星月的光芒,眼神柔情似水,“起码你在我身边的这个世界,对我来说是最美好的。”
步芮闻言一愣,视线就像被安林翘琥珀色的眼眸紧紧地抓住了似的,移不开。
安林翘默默地与步芮对视了一阵,忽而轻叹道:“阿芮,你今天真的好美。”
“!”
“傍晚去接你的时候,我真有一瞬以为自己看见了圣女。即使是此时此刻,你也美丽得像是从月亮降临到我身边的女神一样。”安林翘的声音轻缓而温柔,由心底发出的字句细细编织成话语,化作一根根棉线,轻柔但又牢固地缠住了步芮的心,“我觉得我今晚绝对是世界上最幸运的男人。”
安林翘眼帘微垂,神情中蕴满了绵绵爱意,喉结上下滚了滚,手缓缓抬起,伸向了步芮的脸。
步芮见状,不由得屏住呼吸,紧张地思考该如何委婉地拒绝他,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向后躲了躲。
安林翘的手当即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
停顿少焉,他才轻捏拳头,收回了手,似叹息似哀求地呢喃道:“阿芮,你快点喜欢上我吧。”
步芮翕动唇瓣:“什、什么?”
“你就在我面前,这里只有你和我,我却不能碰你,你知道我忍得有多辛苦吗?”安林翘苦笑。
“——”
步芮终于忍不住撇开了脸。
男人有些自嘲地勾了勾唇角,说:“放心吧,我什么都不会做。”
“……”步芮没有说话。
事实上,她不担心安林翘会做出什么越轨的事,只是安林翘的目光实在是太过炙热,竟让她的脸也稍稍烫了起来,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脚步。
这之后,两人一边欣赏夜景,一边闲聊,半个小时转眼过去。
突然间,安林翘“嘶”地轻抽了一口气,说:“抱歉,阿芮,我们可能要先回车上了。”
步芮疑惑地抬头,发现安林翘的脸色不知何时变得有些苍白。
她蹙眉:“不舒服?”
“嗯……”安林翘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难为情地道,“我头有点痛。可能是吹了风。”
“那我们快回车上吧。”
他们往跑车那边走去,可才走出没两步,安林翘的身形便大幅度地晃了晃,几乎要倒下。
步芮忙伸手搀住他,扶他到车上。
关上车门,把仲秋微凉的晚风挡在车外,步芮担心地问他:“你没事吧?”
“没事……”安林翘吐了口气,看起来十分难受,但仍朝她扯了扯嘴角。
他半躺在调低了的座椅靠背上,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白得像张纸,额上冒出了细汗,眉间紧皱,双眼紧闭,长睫轻颤,情况看上去很糟糕。
怎么忽然就这样了?莫非是该隐干了什么?
步芮越想越担忧,又问:“除了头痛以外,还有别的不舒服的地方吗?”
安林翘微微睁开眼,车外的灯光映着他琥珀色的眼,折射出微弱的光芒。他摇摇头,气若游丝地安慰她道:“没事的,老毛病而已,过一阵子就好了。”
“那要不要我帮你按摩一下?起码能缓解疼痛。”步芮提议。
安林翘想了想,回答:“不用了。”接着他递出了右手,笑道,“只要你牵着我的手就好。”
步芮愣了一下,心想他难受成这样了,怎么还不忘抓紧时机。
不过事实上这也确实有效就是了。
步芮根本不忍心拒绝,依言握住了他的手。
这是她今天第三次碰到安林翘的手。
他的手总是冰凉的,此刻更是毫无温度,摸着就像是死人的手。
步芮有些吃惊,下意识将他的手拢在自己的两手之中,搓了搓。
安林翘又闭起了眼,轻叹一口气,似乎是在享受步芮的关心,又似乎是在哀叹自己的不争气。
步芮看着这样的他,稍作考虑,还是决定偷偷发动魔法,试图减缓安林翘的痛苦。
谁知治愈魔法一起动,输向安林翘体内的魔力就好似被什么堵住一样,遇到了一阵阻力。
她困惑地蹙眉,与此同时,安林翘身上竟浮出了一层黑雾。
步芮大惊。
然而那些黑雾在眨眼之间就消失得一干二净,犹如刚刚看到的只是她的幻觉。
步芮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安林翘又突地开始剧烈咳嗽起来,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用力喘气,仿佛呼吸不过来。
步芮彻底懵了,连忙中止施放魔法。
一会之后,安林翘的咳嗽终于停止。
他深呼吸几下,静静地坐了几分钟,脸上才出现血色,松开了紧锁的眉头。
步芮紧绷的心弦也随之放松下来。
“好点了吗?”她问。
“嗯。”
安林翘点点头,俊庞上又带上了一向的不正经,只是还是相当疲惫,看着就像刚打完一仗。
“抱歉,吓到你了吧。”他慢慢坐起身,理了理凌乱的衬衣领口,说道。
作为医生,步芮实在做不到视若无睹,于是问他:“你刚才说这是老毛病,你经常头痛吗?”
安林翘苦涩地笑笑,默然须臾,说:“不止头痛。我还经常胃痛、感冒、发烧,基本上除了没救的绝症以外,就没有我没有得过的病。”
“?”步芮不明所以。
“我跟你坦白吧。其实绑架案发生之后,我本是想立刻去找你的。之所以没能这么做,除了因为公司有很多事需要处理以外,最主要的原因是我发了好几天的高烧,还差点恶化成肺炎,所以才拖了这么久。”安林翘徐徐说道,“至于为什么发烧,就是因为我当时被浇了一桶水,着凉了。”
“……”步芮闻言,一时语塞。
没想到那段时间里,安林翘还发生了这样的事。
“我从小身体就特别弱,小时候基本就是住在医院里的,病危通知都数不清接过多少回了,直到十岁之后才好点,起码能够勉强正常生活了。”安林翘微低着头,用指腹抹了抹鼻梁上的汗,“这件事我一直都很小心地藏着,不想被别人知道,特别是不想被你知道,因为这实在是太丢脸了。”
说实话,要不是刚才亲眼所见,步芮的确看不出安林翘的身体竟是这样的状况。
“我是不是很没用?”安林翘沉声说道,“可能因为这样,我爸才会嫌弃我吧。”
步芮讶然:“嫌弃你?”
“你没看出来吗?他今晚一整顿饭都没跟我说过一句话。”安林翘近乎自虐地笑道,“他跟堂哥说的话多多了。”
说起来……确实。
一顿饭下来,安腾云把在座所有家人都关心了个遍,唯独对安林翘没有任何表示。
步芮一直觉得哪里有点怪异,这下终于知道是哪里不对了。
可要是安腾云真不喜欢安林翘的话,他还会特意邀请她吃这顿饭,并且提出要给她谢礼吗?
最起码,安腾云在感谢她救了安林翘时,是绝对真心的。
这一点她能百分百确信。
步芮思忖片晌,问:“你有跟他聊过吗?”
安林翘挑眉:“为什么这么问?”
“……我以前有个朋友,他也是从小就离开父母生活,十多岁的时候才回了家。由于双方沟通不足,他一直误以为父母不欢迎他回去,后来聊过才知道,其实他父母也很希望和他搞好关系,只是有些不得要领而已。”步芮将利奥的经历作为例子讲了一遍。
“嗯——”安林翘听后若有所思地颌首,但侧脸仍挂着抹不掉的落寞,“但我这个,可能有点不太一样。”
“不一样?”
安林翘垂眸,轻抿发干的唇,说:“我妈妈在我四岁的时候就死了。死因是自杀。”
步芮猛地怔住了。
既是因安林翘突然说起这个而惊讶,更是为听到的内容而震惊。
由于安腾云一向将家事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他妻子也就是安林翘妈妈的事外人始终一无所知,没想到实情竟是这样的。
“那天的事,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一清二楚。”
安林翘仰头靠着头枕,双眼失神地望着前方,缓声道:“那是我某次重病出院后的第二天。午觉醒来之后,我发现一向都会陪着我午睡的妈妈不见了。照顾我们的人中午都不在,于是我自己一个人找遍了整个二楼,最终跑进了主人房的浴室里。
“进去的时候,浴室里全是水雾,还有很大很吵的水声,红色的水不停地从浴缸里流出来,流得一地都是。浴缸的隔帘拉着,有一个半挂在空中、轻微晃动着的影子映在上面。当时我还太小,根本想不到发生了什么,懵懵懂懂地就跑去拉开了帘子。然后……”
说到这,安林翘声音一哽,停下了话语,胸膛明显地起伏了几下。
步芮则是隐约猜到后续,心不由得揪紧。
半晌后,安林翘才再次开口:“……然后,我就看见我妈她吊在了浴缸正上方,花洒的水淋在她身上,她手腕上那道伤口冒出的血就顺着水流进浴缸,再从浴缸边漫出来,在地板上淌开,一地。
“我叫她,但她没有应我……再也没应过我……”
安林翘语气平淡地述说着这段记忆,好似是在说发生在别人身上,与他毫无关系的事。然而步芮听着,却感觉胸前压了块巨石,心脏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喉头发紧。
“她自杀的原因,是产后抑郁。”安林翘道,“也就是说,是我害死了我妈。”
步芮一听,想也不想便道:“这不是你的错!”
安林翘微怔。
步芮紧紧地抓着他冰冷且微微颤抖着的手,注视着他,一字一顿地对他说:“这绝对,不是你的错。”
“…………”
面对步芮的话语,安林翘怔忡了很久很久。
期间,他的眼眶红了又褪,褪了又红,可最后还是忍住了,没有流一滴泪。
“可惜,我爸他并不会这么想。”安林翘扭过头,对步芮说,“更何况事实上,害死我妈的人不止我,我爸也是凶手之一。他把我们母子俩丢在国外不闻不问,即使知道我妈有产后抑郁也没有陪在她身边,任由她对着总是不知能不能活过明天的我独自抑郁了四年,直到她最终选择了断了自己。”
“他也有份害死我妈。”安林翘眯起眸,声音中透出了前所未有的冷意,“我们父子俩都心知肚明,他和我都是罪人。我们既不能原谅自己,也会永远责怪对方。
“我们都跨不过我妈的死。”
安林翘话音落下,步芮终是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男人见状,面露诧异。
良久,安林翘才有些恍惚地问:“你这是在为我而哭吗?”
步芮没能回答。
其实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流泪,只是安林翘给她的感觉实在是太过痛苦与无助。
也许可以说,她是在替安林翘哭。
“谢谢你,阿芮。”安林翘浅笑着,轻轻为步芮拭去眼角的泪水,“大家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说喜欢的人实际上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好。但阿芮你不一样,你总是比我想象中好得多。总能令我更加的喜欢你。”
几分钟后,步芮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安林翘用纸巾帮她印干脸颊上的泪水,随后看了眼时间。
已经过了十点。
“是时候回去了。”他说完,又踌躇道,“不过我眼睛还有点模糊,开不了车。”
步芮刚想说她开,又想起自己穿着高跟鞋,也开不了。
别无他法,两人只能叫了辆车。之后,步芮送安林翘回到了他独居的家。
安林翘仍头晕得脚步不稳,步芮扶他到床上,让他躺了下来。
睡在床上的安林翘用双手捂住脸,郁闷道:“真是没用,本来应该是我送你回家才对的,结果是你送我回来了。”
他对此很是介怀,步芮只好对他说:“不要在意这种事,今晚就好好休息吧。”
安林翘拿开手,但仍哭丧着脸,可怜的表情中写满了“继续哄”三个字。
步芮无可奈何,可还是忍住了没心软,准备嘱咐他几句就离开。
此时一阵扑翅的声音从卧室的阳台传来。
步芮循声望去,透过隔断阳台与卧室的玻璃拉门,瞧见阳台栏杆上停着一只黑色的鸟。
“啊……它又来了。”安林翘边说边收回视线,颇为烦闷地嘀咕一声。
男人的表现引起了步芮的注意,她问:“又?它来过很多次了?”
安林翘忧愁地叹了口气。
步芮不太明白,但很快,她便知道了安林翘给出这个反应的原因。
“你该死——你该死——你不应该存在在这个世上——你该死——”
让人难以接受的话语一声接一声从那只黑鸟的嘴中吐出,着实令步芮吃了一惊。
不曾想,步芮随即便看见使她更加惊愕的东西。
这只黑鸟身上竟出现了黑雾。
是黑魔力!
步芮呼吸一窒,立即把警惕性拉到最高值。
“我查过,这好像是只八哥。这两个星期它每晚都会飞来,停在我的阳台上,不断对我喊这些话,赶也赶不走。”安林翘蹙眉苦恼道,“我问过管理处,他们都说不知道这只鸟是从哪里来的。”
安林翘在说这些的时候,阳台的八哥也一刻没停地重复着那两句话,声音响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的安林翘,非常诡异。
“之前都只有我一个人在家,所以我只当它是只脏了口的八哥。但今天你在,它也只对着我说这样的话,这就很奇怪了。”安林翘说,“难道是我上辈子的仇人投胎成鸟了?”
“你该死——你不应该存在在这个世上——你该死——”
尽管安林翘努力装作轻松,但面对这样的轰炸,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浮现出不安的神色。
不管出于哪个原因,这只八哥也得处理掉才行。
步芮一边想,一边走向阳台。
安林翘见状,第一时间起身扣住她的手腕,着急道:“阿芮,不要过去。”
步芮拍拍他的手背:“没事,只是一只鸟而已,我帮你赶走。”
“……”安林翘犹疑了一段时间才松开了她。
步芮走到阳台前,然而她刚拉开玻璃门,那只八哥便扑扇着翅膀飞走了。
她马上偷偷在八哥身上留下追踪魔法。
回过身,步芮对安林翘说:“它走掉了,那我也先回去了。”
“好,路上小心。”安林翘朝步芮勾勾唇角,又问,“我还能再约你出来吗?”
“嗯。”
说完,步芮便急匆匆地离开了安林翘家。
脑中只徘徊着一个想法——安林翘似乎被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