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番外2（魔女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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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希明同志夹着公文包逆向于人群左拥右抱穿梭在下班的人潮汹涌中，人们就会发现这又是一个典型的标准中年大叔心态佯装二十九岁熟男的鲜活形象。他会在大声播放着“你是我的爱人啊牵挂”的音像店驻足十分钟，来回逡巡好几遍后挑几张动物世界题材的盗版九声道DVD影碟。他会在一家叫“信誉面包”的蛋糕店买上一个菠萝油，一路啃着横穿一个露天广场，踩过春天青葱的小草，秋天枯黄的落叶，匆匆去挤一班人很多的公车，坐五站到家。
寒风凛冽十二月的今天本来也该是一如既往，不过，广场上一群飞扬跋扈的少年们飞舞着刀啊棍啊撕声呐喊着，他们正在进行一种叫群殴的行为艺术。柏希明啃着面包驻足观望了一下，在群殴的主体开始大范围向他移动时，他有种撒腿想跑的冲动，有冲动就容易被动，特别是当人品和时间配合得恰到好处的时候，一个不明物体，其实是个人朝柏希明同志扑面而来，此人显然是被打飞了出来，柏希明很荣幸地被压倒了，当他看着满胸口的红色液体有点发愣，不明物体反应迅速，拉起他就跑，拦了辆出租车把柏希明塞了进去之后，自己也钻了进去，一群狂野的斗士追至出租车后，司机一看情况不对，赶紧开车，抢着红灯前过了一个路口，柏希明回头看，斗士们很有秩序地蹲在路口等着变绿灯，不自觉地赞叹了句：“现在的孩子交通安全意识真好啊。”
大约这么开出了约一条马路，司机终于反应过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两位去哪儿？”
不明物体迅速接口道：“去他家。”然后很负责地晕倒了。
柏希明端详着不明物体实在是想不起来自己认识过这么号人，目前状况是：血狰狞地流了他满脸，柏希明决定，还是先救人吧，去医院先。
护士给不明物体清理包扎着伤口。坐一旁充摆设的老医生百无聊赖，只好用一种很安慰的口气跟柏希明套近乎：“打重了吧，棍棒底下出孝子现在不管用了，都只生一个，下次下手别这么狠了，打得这么不成人形你自己也心疼对吧。”
柏希明莫名其妙于是脸色黯然希望医生适可而止。
可惜医生越发地得意：“你结婚挺早啊，儿子都这么大了，看上去不会有代沟啊，什么问题把孩子打得这么惨。跟我说说，我帮你分析分析。”
护士默然，柏希明沉默，老医生开始推理：“成绩不好，不肯念书吧？”
柏希明摇头。
“是早恋吧，一定是早恋，你孩子长得挺人模人样的。”
柏希明继续摇头。
“难道是怀孕了？那得好好教育啊。”老医生推了推老花眼镜。
柏希明还是只能摇头。
“不会是杀人了吧，不得了，赶紧报警自首啊。”
越说越玄乎。
“行了行了，好了，快走吧。”护士小姐把摇摇晃晃的不明物体拉扯到柏希明身边，死瞪了眼，柏希明千恩万谢地逃了出去。
不明物体还在医院门口犯着迷糊，冷风吹得柏希明决心好人做到底，掏了三十块钱塞到他手里，轻声细语地劝着：“打个车快回去吧，爹妈该等急了。”
不明物体看着钱，晕乎劲儿似乎过去了，攥在手里，数了两遍，可怜巴巴地说：“叔叔，不够。”
这声“叔叔”把柏希明叫懵了，他实在没觉得自己跟眼前这个染了五颜六色满耳朵丁零当啷的家伙有这么大的年龄差距。难道他真的已经老得看起来像他爹了？柏希明惊恐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不动声色地掏了张整百塞到对方手里然后飞窜而去。不明物体捏着钱嘴角荡漾起愉悦的笑容。
回家后，柏希明对着镜子反复揣摩，眼角那条细纹就是所谓的鱼尾纹吧，太可怕了，我这还没过三十啊。恍惚中，那张青春飞扬的脸印在了镜子里，柏希明吓了一跳，摇摇脑袋，提醒自己，他不是在演鬼片，镜子里不会出现另一张脸。
第二天，柏希明抱着塞在公文包里的几包抗皱面膜出了电梯，一心往家里奔着。
“嗨，叔叔，回来啦。”
一声清晰的叔叔让柏希明回过了头，他惊恐地发现昨天的五彩不明物体背靠在隔壁的铁门上，巧笑倩兮，柏希明有一种恍如隔夜的错觉，那张脸依旧地青春洋溢，头上的纱布已经拆了下来，结疤的伤口暴露在空气里，有些狰狞。
原来再要遇见一个人真是非常的容易，原来，这世界的确比印象里小得多。
“我吃了饭，买了书，碰到了小偷。”不明物体掰着手指头给柏希明算账，末了补充了一句，“还倒贴了十七块三。叔叔你补给我呗。”
柏希明愣愣地掏了掏口袋，翻出来几个硬币，随手就递了过去，然后逃窜回家。不明物体盯着手里的硬币，笑逐颜开，跑去按了柏希明家的门铃，柏希明躲在门后探出脑袋，有气无力地看着他。
“我逗你玩儿呢，钱还你。”不明物体的手勉强穿过防盗铁门的缝隙，递过来一张红艳艳的百元人民币和刚刚那些零钱。
柏希明客气地接了过来，迅速关门，犹听见那人在门背后喊着“叔叔你至于么！”
叔叔！还是那句可恶的“叔叔”，柏希明咬牙切齿着，他还年轻，非常年轻，风华正茂，还没到而立。紧紧握着手里的钱，硬币胳得掌心生疼。
人会怕老吧？特别是当总有人随随便便就在你面前消失了，彻底不见了，去了天堂或者是地狱也无从考究。只能无力地看着对方闭上眼睛，手慢慢变凉，然后自己想嚎啕痛哭却发现眼睛干涩，胸口憋得很痛。
柏希明也担心着自己有一天突然也不见了，没有预兆的，说没有就没有了。空留下什么人伤心。会有人伤心吗？会的，父亲母亲一定会很伤心。所以，不能老，至少三十岁前不能老。至少，他要年轻过三十岁。
晚饭过后，柏希明偷偷地尝试敷个面膜，小心翼翼地从锡箔袋子里取出，凉薄的一整片贴在脸上，看着镜子里惨白的一张脸，自己都忍不住想笑，不能笑，一笑还会长皱纹，柏希明昨晚仔细研究了网上说的各种抗皱注意事项，里头有一条就是不能大笑。
裹的结结实实一路晃荡去阳台，想吹吹十二月的西北风。从阳台能看见隔壁房间的动静，不是特意，柏希明就随便转头瞄了一眼，隔壁没拉窗帘，两具光洁溜溜的躯体正在移动，似乎正在预备上演限制级剧情，天雷地火，那不就是不明物体以及一个人，继续瞄，柏希明赫然发现，那似乎也是个男人，面膜底下不觉绯红起来。
外面天色很暗，柏希明的一张白脸特别显眼，对方也看见了，不明物体裸着全身，走过来拉上窗帘，柏希明隐约觉得对方似乎对自己笑了，笑容暧昧。
“嗨，叔叔，早啊。”
柏希明赶着去上班，正遇上不明物体吃早饭回来，电梯一霎那的相遇，一进一出。
“呃，早。”柏希明匆匆打了招呼进了电梯。
电梯门正要关上的前一秒，不明物体伸手挡了一下，人也侧身又进了电梯。
“昨天……”不明物体故作深沉，欲言又止。
柏希明愣愣地看着他。
“昨天都看到了吧。”
“嗯。”柏希明点头，意识到后又马上改口，“啊，不。”
不明物体瞥眼，没理会柏希明，对着电梯的镜子理了理头发，转头问柏希明：“我身材不错吧？”
柏希明觉得这问题相当棘手，正在犹豫间，电梯到了，柏希明友好地笑了笑，不回头地跨出了电梯，一路向北风挺进。
有时候越怕什么越来什么，柏希明下班的时候好巧不巧又碰见不明物体，他身边跟着个同样飞扬跋扈青春逼人的年轻人，柏希明仔细辨认了下，似乎不是昨晚那个，于是摸了摸下巴，意味深远。
同一部电梯，柏希明不可抗拒地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我说你怎么样了？”
“昨天折腾了一晚上，还就那样。”
“要死了，连杨小宇都不能让你兴奋么？！”
“我正在想这次要怎么死。”
“唉，老罗不会放过你的。”
柏希明意味深长地摇着头了，现在的年轻人啊，太爱胡搞了，精力旺盛得过头了。
饭毕，面膜依旧，柏希明又跑去阳台吹风，特意看了眼隔壁的窗帘，这次拉严实了。
一个星期过去了，柏希明检查着抗皱面膜的成果，那条皱纹依旧，不深不淡，跟一个星期之前一模一样，算了，那就到此为止吧，长就长吧，长条皱纹不代表老了。柏希明悻悻地跑去小区门口的便利商店买五号电池，回来时，在小区门口又碰到了围着格子围巾的不明物体，这次，不明物体只有一个人。
柏希明上前搭讪：“你怎么一个人？”
“叔叔，有话请直说。”
“我是说，你怎么没和你那些男……”柏希明犹豫了下，“朋友一起啊？”
“啊？”
“我说你的那些那些，每晚来你家的，还每天不重样。”
不明物体奇怪地看着柏希明：“叔叔，你到底想说什么？”
柏希明心一横，理直气壮地问了出来：“我说你怎么没带你那些男朋友回来过夜？”
“男朋友？还那些？叔叔你没病吧？”不明物体的表情异常无辜。
柏希明顿时活像吞了只苍蝇，尴尬得不知道再继续说什么，沉默几秒，找回了思路：“不是你的那个什么，那你们大冷天能脱那么干净？”
不明物体非常怜悯地看着柏希明，仿佛柏希明的思想异常龌龊令人同情得发指。看得柏希明自己也觉得真该找个坑埋了算了，省得浪费地球表面积浪费能源浪费粮食。
“叔叔，我是学油画的，这个星期要交一份人体作业。他们都是我的同学，明白了？”
“啊。”柏希明反应了几秒，“啊！哎呀，真对不起。我太低俗了。”
“没事没事。”不明物体倒是很大度，像赶蚊子一样地用力挥了挥手，随口又说道，“不过，我的确不喜欢女人。”
柏希明愣在了当场，看着不明物体开门进了他家。霹雳总是惊天的。
匆匆忙忙地又是三个月，日子过得不痛不痒。隔壁的人也总是飘忽不定，有时候楼道或者电梯遇到，也只是非常有礼貌地打个招呼，仿佛他们就是普通的邻居一般。
转眼进入了四月份，柏希明的父亲一通电话把他急召回家，母亲过世了，脑溢血突然发作，从楼上直接顺着楼梯滚了下去，送到医院的途中就走了。
柏希明到家，父亲沉默地抽烟，灵堂里哭声夹杂着来回走动，柏希明看到眼前一直在晃，浑浑噩噩地不知道如何过去的。入殓、出殡、遗体火化，柏希明只觉得身体是个空壳子，轻飘飘的，随时会倒下。他眼前总浮现母亲的脸，还有同样死于脑溢血的爷爷的脸。
葬礼结束，父亲提议让柏希明多请两天假，柏希明拒绝了，他需要繁重的工作来转移注意力，减轻哀痛。
不再有菠萝包，不再买碟，只有工作，拼命地机械地工作，想填平心上的痛，可是依旧很痛。每晚做梦都会梦见母亲，围着围裙做菜，拿着水壶浇花，打电话问有没有好好吃饭。
柏希明从梦中醒来就会瞪着天花板，胸口很憋，疼得发颤。
又是如常的一日，雨来得突然，柏希明随意地淋着雨，小区门口碰到了不明物体打着伞。柏希明晃着身子往前走。
“叔叔。”不明物体在后面叫着。
柏希明没有回头，继续晃荡着，突然觉得雨小了，抬头，一方黑伞遮住了他头上的天空，用残存的一点思维想了下，大概是他学艺术的邻居吧。一路无言，默默地走回了家，背后的人轻喘了声，费力地撑伞跟着。
出了电梯门口，柏希明象征性地回头说了声“谢谢”，不明物体只是看着，没有任何表示，经过隔壁时，柏希明被拽住了，他仍然想往前走，却发现走不动，他听见背后一阵响动，是找钥匙开门的声音，然后，他被很用力地扯了进来，湿漉漉的衣服一件一件被剥了下来，吻顺着他的唇角蜿蜒向下，冰凉得亦是没有丝毫温度。
身体被撕开，柏希明没什么感觉，他不知道在他背后的那张脸是什么表情，他只觉得自己完全没表情。松节油的气味，他自顾自地走着神。
这夜，母亲没有再出现于梦里。
柏希明醒来，头有些疼，牵扯着身体也跟着疼，他动了下想起床，抱着他的手一用力，没起成。他翻个身，看到邻居笑着的一张脸逐渐放大，吻着他的唇，舌头有继续深入的趋势，柏希明猛地推开了，尴尬地解释着：“没刷牙，感觉特不舒服。”
对方扬眉，随便套了条裤子就起身出了房间，又很快折回来，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一样抓着柏希明的手说：“我一直不知道你叫什么？”
柏希明笑了，不可遏止地仰天大笑着，泪顺着眼角慢慢滑落。一只手轻轻地替他拭着泪，抱着他温柔地安慰着：“没事儿，你不也不知道我的名字么。我叫苏墨言。”
柏希明哭完后回自己家换了身衣服就出去上班了，出门前无意看了眼日历，今天是四月二十号，那么昨天，柏希明摇头笑了笑，真的是好巧。
两人依旧，没有刻意躲开对方，也没有故意制造机会，见面打个招呼，问声好，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至少，柏希明这么以为着。
但事实是，的确发生了，没法否认的。
很多事情跟以为的相差甚远。
柏希明一直加班，天昏地暗，当他拖着沉重的步子在家门口找钥匙时，又被拽去了隔壁。
“你为什么躲我？”苏墨言气势汹汹。
“我没有啊。”柏希明诧异着。
“每天都这么晚回来，不就是不想碰上我么。”怨怼的语气，苏墨言自己也惊讶怎么说话这么酸。
“我加班。”柏希明苦笑了下，准备离开，胳膊又被死拽住了，一个用力，他撞进了苏墨言的怀里，比上次更加的轻车熟路。
完整的前戏，他闭着眼安静等待着苏墨言再次蛮横地进入，过了许久，不见动静，睁眼才发现苏墨言憋着气，不自觉地伸手抚着他的脸。
“你不喜欢可以直说，不用一副忍耐的表情。什么意思嘛。”苏墨言的语气有些无奈。
柏希明浅笑，勾过他的脖子，靠着他的耳边轻声说着：“第一次算意外，第二次就是默认了，我完全没反抗，你说我什么意思？”
“那你别闭眼，很打击我啊。”苏墨言抱怨着。
“因为加班很累啊。赚钱不容易。哪像你，还是个学生，不能体会生活的压力。”柏希明吻着苏墨言。
“那今天算了，我们睡觉吧。”苏墨言在他旁边躺了下来，嘴上这么说着，手却没停，东摸西摸。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柏希明感叹着，年轻真好。
“柏叔叔早啊，早饭想在床上吃吗？”苏墨言戴着围裙，拿着锅铲，围裙上红红蓝蓝的一片，显然是平时画画时用的临时拿来凑数的。
柏希明望了眼被掏得肝胆分离的公文包，自己的身份证就赫然躺在地上，随手抄起背后的枕头扔了过去，嘴上吼着：“你才是我叔叔！”
随后就很顺其自然。
柏希明经常回家，有时候也带苏墨言回去，父亲什么话都不问。他们心里也内疚，又觉得不必主动摊牌，就这么过一天算一天。
一晃，苏墨言毕业了，考研吧，学油画的考研还想去研究什么，出国找自己爹妈团聚吧，柏希明放不下他老爹不肯跟着一起去，找工作吧，忒麻烦。最后，万般无奈下，苏墨言考了公务员，一入公门深似海啊，柏希明有时候很后悔支持了苏墨言的这个决定。
自从苏墨言考上了公务员，周围一群三姑六婆，整天胡扯海谈的，苏墨言变得越来越啰嗦，有时候在床上也想分析个一二三来。柏希明想哭啊。
苏墨言闲得无聊的时候会玩儿游戏，也会拉着柏希明一起玩。一来二去也认识了些朋友，其中包括张炎焱。
世界真的太小，柏希明和张炎焱居然在现实中有原因地碰到了。
张炎焱有时候也会来家里坐坐，然后感慨两句“真好真好。”
苏墨言这种时候会很显摆地翘着二郎腿说：“你也找个不就行了。”
一语成谶，张炎焱后来果然找了一个，苏墨言很得意，他觉得这里头有他很大的功劳，当然也有一起玩游戏的唐心榆的功劳。
“叔叔叔叔，我今天碰到个远房亲戚，他给我算命说我的太太活不过三十岁。”苏墨言急吼吼地冲进门宣布这个重大新闻。
“江湖骗子，我今年都三十有二了。”柏希明不以为意地发表结论。
“我想，是不是也许应该考虑下唐小姐的建议。”苏墨言仰头，如同最初相遇时那般无辜的表情。
“你别瞎折腾了。不是都挺好的么。”柏希明转身回去继续研究他的合同。
苏墨言沉思着。
于是，什么都很好，因为他和柏希明还在一起过日子。有些问题或许会不可避免，但至少现在他们不用考虑，到该心烦的时候再去烦恼吧，能在一起，多一天赚一天。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番外2（魔女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