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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玉牌 东宫也去得 ...

  •   柳明滟离开寿安宫时,天光大盛,白晃晃的光照在朱红色的宫墙上,让满腹心事的柳明滟有些晕眩,站在廊下闭眼停了几息后,才提步继续走。

      李景珩跟在柳明滟身后,始终隔着两臂远的距离,似乎是为了配合她的步子,走得并不快。

      一路上他们都没有开口说话。

      长长的宫道两侧,不时有宫人经过,远远地见到李景珩便退至墙根处行礼,头埋得很低。但柳明滟发现那些宫人在行礼时,眼角余光都会有意无意地往她身上瞟。

      这座宫城里最不缺的就是无处不在的眼睛和无事生非的嘴。

      柳明滟几乎能想象到,用不了半日,阖宫就将传遍李景珩和她的流言蜚语。

      那些打量揣测她的目光,像是无数道细密的针扎在她的背上,让她难受极了,只想尽快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她不自觉地加快了步子。

      在走到宫门附近的夹道时,李景珩突然紧走几步来到柳明滟面前,她一心想快些出宫门没提防,险些撞上他。

      他转过身,逆着光,脸的轮廓被勾得很深,表情看不甚清,只能感觉到他的视线直直地看了过来:“今日之事,勿要告诉旁人,柳家人也不行。”

      柳明滟听了,只觉得可笑。

      “殿下既然担心臣女泄密,今日又何必让臣女来寿安宫。”她弯起唇角,嗓音却冷得像是刀刃划过冰面。

      李景珩迎着她嘲讽的目光上前了半步,不闪不避:“因为我以为,你想知道太后的病情,你也应当知道。”

      柳明滟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他看出了她对太后超出寻常的关心……他还看出了什么?

      自己藏在心底最深处,前世今生的秘密也被他看穿了吗?

      不可能!

      连她的父母兄长都不曾察觉,他怎么会……

      可面前人的眼眸太深太锋利,对视久了,似乎真的能将她从头到脚地剖开看透。

      她刻意地移开眼,不敢再与他对视:“宫门就在前面,殿下不必再送,臣女告退。”说着,就打算绕开面前的李景珩,往宫门的方向继续行去。

      李景珩没出声,却往侧边迈了一步,堵住了她的去路,紧跟着,一枚白玉牌递到了她的眼前。

      那小小的玉牌一寸见方,通体透亮,在四面云纹的正中,镌刻着一个端端正正的“敕”字。

      柳明滟认得这是御制的令牌,持之无论是宫城还是各地衙署都可以畅行直入,无需提前通禀。

      “拿着,日后入宫见太后,不必等人通传。”李景珩顿了顿,略显刻意地补了一句,“东宫也去得。”

      柳明滟没有伸手,垂下眼帘:“此等至宝,臣女不敢收。”

      李景珩亦没有收回手,反而将那玉牌递得离她更近了些:“太后需要你。”

      柳明滟在心里暗骂一声无耻,竟然拿太后当由头来逼她。

      此处临近宫门,来往进出的宫人络绎不绝,那些宛如实质的目光从四面八方袭来,几欲将她洞穿。

      柳明滟不想在这样的大庭广众之下与李景珩继续僵持下去,直接不留余地地回道:“太后需要的是大夫,臣女粗苯不通医理,担不起这样的重责,望殿下宽宥。”说完,还朝李景珩欠身施了一礼,心里想,若他还坚持要把那玉牌给她,她就伏地跪下,看谁拗得过谁。

      李景珩看着她露出的那一截纤细又倔强的脖颈,没有继续紧逼,把玉牌重新握回掌中,原本入手应该滑腻温润的上好玉料,此时只觉得硌手得很。

      “殿下若无其他吩咐,臣女告退。”

      柳明滟见李景珩没有出声反对,赶紧加快脚步,往近在眼前的宫门快步走去。

      陆铮早已在宫门外的马车旁等候多时,见柳家姑娘和自家殿下一前一后地出来也不意外,忙不迭地放好车凳,方便柳明滟上车。

      柳明滟装作没瞧见李景珩还跟在身后,只朝陆铮道了声谢,就抬脚踩上车凳。可在她的脚沾上凳面还未完全站稳的一瞬,一条凳腿突然“咔”地一声崩断,她来不及发出惊呼,身子就跟着歪斜的凳子往一侧栽去。

      李景珩不知是何时来到她身边的,手臂往她的腰间一伸,一把将她捞起。她的整个后背撞进他的怀里,他的胸膛像是一块正灼烧着的铁块,又硬又烫,令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一旁的陆铮被眼前突发的变故吓得面如菜色,又不敢伸手去扶,只能假装什么也没看见,蹲下身去查看那莫名断裂的车凳。

      李景珩低头看了眼怀里朱唇微张、杏眸圆睁的柳明滟,一只手掀开车帘,另一只手将她轻轻一推,就把她稳稳当当地推进了马车厢内。

      李景珩的动作又轻又快,惊魂未定的柳明滟还没来得及说一个“谢”字,车帘就已经落了下来,隔绝了外面的一众视线。

      “殿下,属下发现……”陆铮正打算跟李景珩说这车凳的凳腿突然裂开,是被外力击打所致,怀疑附近藏有歹人欲对柳姑娘不轨,却撞上李景珩毫无情绪的眼,多年来的直觉让陆铮瞬时反应过来,立即把那番多余的分析咽回了肚子里。

      李景珩又看了被风吹得微微起伏的车帘一眼,才转身:“送她回去。”

      “是。”

      柳明滟坐在缓缓行驶起来的马车里,因方才那一场突变,心跳得飞快,抬手捂着胸口,试图让自己的心绪平复下来,却感觉袖口内坠坠的,像是多了什么东西。

      她伸手一摸,从袖子内深处翻出个小小的硬物,竟是那块刻着“敕”字的白玉令牌!

      她的脑子轰然一声。

      李景珩!

      是他故意让她从车凳上摔倒,就为了趁机把这玉牌强塞给她!

      柳明滟由惊变怒,气得浑身都在发抖,猛地掀开车帘。

      李景珩已经朝宫门内走了数步,耀眼的日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黑又长,像是一柄直插宫禁的墨色长剑,危险万分,亦孤独万分。

      无论何时何地,每次她看到他的背影时,似乎都是这样茕茕而行。那座对他而言是“家”的宫城里,除了真心待他的祖母,余下的只有笑里藏刀的继母,天威难测的父亲,窥觎非望的手足……也难怪他会对太后如此看重上心,得知太后不是生病而是中毒时,他恐怕满脑子都是如何把幕后之人扒皮拆骨的法子……

      李景珩似乎是心有所感,驻足回头,明明是想兴师问罪的柳明滟蓦然心慌,连忙放下车帘,藏起自己所有的情绪。

      心绪起伏不定的她靠在车壁上,看着手里那块玉牌,像是一块烫手的山芋,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最终,她闭眼长叹一声,将那玉牌放进袖子里。

      柳明滟回到柳家时,柳丞和周氏已经在前厅里等了许久。

      周氏从早上得知柳明滟被东宫的人接走后,就一直坐立难安,将漫天神佛求了个遍。

      终于听见外头传来了动静,周氏赶紧起身迎上去,见到平安无事的柳明滟后,一边把女儿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地看了数遍,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缺胳膊少腿,一边嘴里不住地念叨:“滟滟,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太子……他没对你如何吧?有没有受委屈?一早听说你被东宫的人接去了宫里,也没个正当理由,把我和你爹吓得失了半条命!你再不回来,你爹都准备去东宫要人了!”

      “娘,我没事的。太子只是将女儿接去寿安宫,陪太后说了会儿话。”柳明滟拍了拍母亲的手,温声安抚道,“太后还夸女儿故事讲得好,下次还想听呢。”

      柳丞虽没出声,但一直站在周氏身侧,同样满脸关切地看着柳明滟,听她如此说了,与周氏对视一眼,双双松了口气。

      柳丞示意身边的仆从丫鬟都退下,又让柳明滟坐下后,才低声道:“方才,安国公府传来确切的消息,夔州的调令这两日就能下来了。滟滟,你收拾收拾,跟为父和你母亲一起走,咱们最迟中旬前就得动身。”

      说着,柳丞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喜色:“辽王的请罪折已在朝堂内外掀起轩然大波,所有人尤其那些藩王的态度,是反是降,皆取决于这次陛下如何处置辽王及其党羽。滟滟,你之前料想的不错,辽州事一毕,京城已成是非之地,不宜久留,越早离开越好。”

      周氏也跟着笑道:“阿弥陀佛,这提心吊胆的日子可算要到头了。虽然独留你兄长在京,但有安国公府庇佑,我也放心。只等秋闱结束,咱们一家人就能齐齐整整地在夔州团聚了。”

      让柳家离开京城,让柳丞出京外任,是柳明滟从重生那日起就开始谋划的事情。

      如今此事眼看着就要成了,她就要和父母一起离开京城,摆脱前世的那场噩梦,她本该和父母一样欢欣雀跃,但她的手刚略微一动,藏在衣袖中的那块玉牌就传来坠物感,像是在把她从幻梦中拽回现实,更像是在提醒她,想离开?痴心妄想。

      柳明滟的心口处一片冰凉,可她的脸上还是扬起了笑容,耐心地听完父亲对离京前后一家人的安排,又陪着母亲说了好一会儿闲话,才回了自己的闺房,告诉碧桃,她们就要离开京城了,这几日得抓紧收拾行李。

      虽然柳明滟的神色和言行没有异常,但碧桃还是看出了她掩饰在平静底下的忧思,小声问:“姑娘,你是不是在担心,那位……他不会让你离开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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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待开预收文:《侯府小青梅》《重生后嫁给前任的死对头》《狐妖阿绾》 已有完结文:《东宫女官》《国子监绯闻》《嫁给妖孽夫君后》《鲛人小娘子与郎中二三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