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进城寻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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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城在宁城的西面，林续橘搭了一截校车才终于在两天内来到了市中心。
感谢星期一满课，校车上的人很少，喜欢撸猫的大学生甚至给它一个座位。
它矜持地在座椅上蜷起身子，任由旁边的人从头摸到背部。
嘿！白肚皮不行！
你至少得给我一个猫罐头！
林续橘为了躲避咸猪手不得不换个姿势，它腹部朝下，然后把四只白爪爪藏在下面。
车上的学生对它很好，但市中心对它却不那么友善。
车实在是太多了！
十秒的绿灯，九十秒的红灯！
哦，它其实不太能看清红绿色，猫的视杆细胞和视锥细胞比例达到25：1，这使得它们的夜视能力非常好，但它们只有两种视锥细胞，只能够识别蓝色和偏黄的绿色——所以它们是天生的红绿色盲。
但它可以看什么时候人走，什么时候车走啊。
林续橘蹲坐在斑马线前，暗自吐槽。
这些车实在横行霸道！
“你看，人家猫猫都知道过街要看红绿灯！”一位婆婆将她乱窜的孙子一把抱起来，指着林续橘说道。
“要！要！猫猫！”小孩儿在婆婆的怀里伸出两只小胖手。
“喵！喵！喵！”不要！不要！人人！
林续橘对着小孩儿乱喵几声，当视野中的灯跳了一个位置后，它三两下就蹿到了街对面。
它的桑，它的桑……
在哪里呀？
它在市中心游荡了一整个下午。
天再次下起了雨。
讨厌的雨季，会弄湿它好不容易才舔干净的毛！
林续橘蹲在屋檐下，这是一幢非常大的异形建筑，它在来的路上远远地抬头，一眼就看见了它。
这是这里最高的一栋楼。
它莫名地喜欢。
猫天生喜欢高处，这让它们感到安全。
所以它选择在这里避雨，虽然它的白脚脚已经因为踩进水里变得乌糟糟的。
白色的大理石石砖比地面高出一截，遮雨的屋檐很大，它蜷在石砖上舔毛。
从楼里陆陆续续地走出了一些人。
他们穿着束手束脚的衣服，林续橘看着都觉得有些难受。
人为什么要在自己的脖子上拴上带子？
狗派！
猫是不会接受这样的侮辱的！
还有几位女士，为什么身上有着刺鼻的味道？
而且脚上的高跟鞋！
天呐！
比它腿长！
生气！
林续橘从地上站起来，它蹑手蹑脚地走近穿着恨天高的那位女士，努力弓起脊背，拉长自己的后腿！
喵的！真没有高跟鞋长！
但是它的动作似乎引起了女士的误会。
“保安！”穿着讲究的女士微微提高声音，“我不知道LN的门口什么时候也会出现这样不体面的东西了。”
不不不不体面？
乱说！它有天天梳毛的！
猫届美女好吗！
李薇用尖锐的鞋头挑开林续橘，随后发现自己的绒面皮鞋沾上了水渍，还黏上几根橘色的猫毛。
她锁紧眉头，这是限量款。
“麻烦把它带走！”她话音刚落，站在门口穿着制服的男人就走了上来，他对女子道歉，然后就俯身驱赶小猫。
林续橘肚子被踢的痛死了，它尖声喵叫，后腿使力就窜进了等待的人群中，它在腿腿腿腿腿的世界里慌不择路，不知不觉蹿进了大厅。
雪白的绒毯上被泥水划出了一道痕迹。
糟了！
还来不及对大厅的主人说声抱歉，它就听见保安拿着对讲机说道：“一楼大厅，一楼大厅，一只猫进来了！”
林续橘身上的泥水让它成为了金碧辉煌的大厅里的污渍。
穿着亮眼的女士们纷纷躲避，生怕靠近了它就成为了不体面里的一员。
林续橘收缩着腰腹的肌肉，轻巧地跳过一位女士的鞋。
女士开始尖叫起来。
“喵喵喵！”冷静，我不是老鼠，是只可爱的猫咪呀！
但是没人理它。
“它朝着A座电梯去了，拦住它！把它赶到前面的墙角！”
保安抽出了电击棍。
林续橘知道那是什么，大花曾经告诉过它，远离保安们手上的黑棍子。
它能轻而易举地将一只猫送去死神那儿！
“别让它靠近电梯！”保安对着对讲机大吼，“今天总部有人来视察！”
正在此时，A座电梯门开了。
和其他拥挤着的电梯不同，这辆电梯只乘载了两个人。
戴着一副银丝边框眼镜的男人皱眉看着大厅中的混乱场景：“怎么回事？”
“冯总，有一只猫……”保安嚅嗫着将未尽的话吞了进去。
几个大男人捉一只猫没捉着闹得人仰马翻也就算了，偏偏还碰上总公司派下来的……
他的眼神凌厉地扫过保安，落到了傻傻蹲在地上的猫身上。
“将它赶出去就行了。”他看了下保安手中的电击棍，“不用伤它性命。”
林续橘没有空理戴着眼镜的男人说了什么。
它的视线黏在了一直没有说话的那人身上。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和在场的所有人不同，他既没有打领带，也没有别袖扣，身上别无配饰，完全不像是走在时尚前沿的人。
但在众多人中，他依然是焦点。
他的身影挺拔修长，仅仅是随意站着，就能给人一种渊渟岳峙之感。
“Lance，抱歉了，这边……”冯星睿收回了视线，低声对男子说，语气里透着一丝微不可见的小心。
男子微垂着眼睛，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没有看向在场的任何一人，仿佛这场闹剧和他无半分关系。
林续橘傻傻地上前几步，仰着头，撞进了男子的视线里。
高山的海子，落了雪。
它认出了那双眼睛！
它的桑！
男子的目光从它身上一掠而过。
既没有同情也没有嫌恶，只有漠然。
“喵！”桑！
“喵！”桑！等等我！
男人在簇拥下离开了。
它敏捷地钻过人群，想要跟上去。
一只大手猛地提起了它的脖颈。
是保安！
保安叹了一口气，毫不留情地拎着它往外走。
几乎是本能反应，林续橘不能动弹了。
它艰难地张嘴发出可怜的咪呜声。
桑！
它被保安拎着从后门扔了出去。
“快走快走！”保安不耐烦地冲它喊着，因为一只猫他这个月的绩效肯定泡汤了。
被丢在大雨里的林续橘再次一瘸一拐地走向了LN。
它学乖了，没有光明正大地走正门，它静静地蹲在角落里，舔舐身上的毛发。
黑夜和落雨给了它足够的保护色。
世界灯红酒绿，没有人会注意蹲在垃圾桶旁边的一只小猫。
它的肚子还是很痛，只是上面覆盖着白色的毛，它看不见肚子上的皮肤青了没有。
好饿。
它把自己缩成一团，忍住翻垃圾桶的欲望。
它其实知道里面什么食物也没有，LN的清洁人员每三个小时就会来清理一次垃圾袋。
防止产生不体面的异味。
桑啊桑。
你什么时候才出来啊？
它的眼神时刻紧盯着大门，凭着极其出色的夜视能力，只要桑一出现，它就能发现他。
然而没有。
LN大楼的灯熄灭了许多盏，雨滴也渐渐零星。
男人还是没有出现。
一辆黑色的车从路旁驶过。
飘来一缕烟味。
夹杂着一抹清淡的、冷冽的味道。
尽管雨滴将它冲得很淡，但林续橘还是一跃而起。
是桑！
它奔跑起来。
车内，司机从后视镜里看见男人面色冷淡地将烟按灭。
他断断续续地替他开了近六年的车了，知道桑扶枝的性格，所以从不多话。
他翕动了几次嘴唇，频频看向后视镜，不经意对上了男人的眼睛。
司机蓦地打了个机灵。
“桑、桑先生。”他的喉结滚动两下，自第一次见桑先生起，他就是一副漠然的表情，让人在他面前不敢多言。
男人对所有的东西都没有兴趣，不会笑也不会发怒，魏舜有时候会产生一种错觉，这个男人的内里已经死了。
但他还是说了出口：“有一只猫，好像在追我们车……”
市中心总是车水马龙，已经过了两个红绿灯了，但是那只橘色的小猫还是一直在奔跑。
又是红灯，魏舜缓缓踩下刹车，果然看见路边的小猫连跑带跳地朝着他们跑来。
男人没有说话，他看了窗外一眼，但眼神没有聚焦，不像是在看猫，更像是在看夜色。
他把先前为了透气而打开的车窗摇上来。
车窗隔绝了雨夜，也隔绝了林续橘喵喵的叫声。
魏舜不敢多话，只是在心头纳罕，怎么会有猫追车呢，就像是人一样？
绿灯亮了，前面的汽车依次启动，魏舜也松开了刹车。
黑色的迈巴赫消失在雨夜里。
林续橘跑不动了，它的心脏如擂鼓，砰砰砰地像是要跳出嗓子。
它的四只小短脚跑不赢四个轮子，若不是这一段红灯密集，它根本追不上来。
坏桑……
它无精打采地垂下脑袋，不知道桑为什么不理它。
其实它根本不知道桑是谁，它又为什么记得他，但是这一刻它还是沮丧得不得了。
肚子又在隐隐作痛了。
它咪呜咪呜地叫着，零星的雨滴飘进了它的眼睛。
林续橘抬头看见了LN大厦。
大厦很高，依然亮着不少灯。
它的眼前突然又出现了桑的眼睛。
漂亮的、孤寂的眼睛。
它们安静地冰封于高山之上，将蔚蓝与翡翠绿深藏。
雨滴慢慢汇集在胡须上，将白色的、细长的胡须压弯，溜到尖儿上，然后圆滚滚地坠落。
林续橘使劲抖抖毛，将雨水尽数抖落。
没关系！
在进城的第二天，它就已经找到桑了啊。
它现在要做的，就是跟上桑，缠着他，让他摸摸自己柔顺的皮毛，在他的膝上打盹。
如果是桑的话，它愿意给他摸摸它的白肚皮。
作者有话说第2章 进城寻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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