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早悟兰因 休恋逝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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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无律眸光一颤，旋即恢复如常，摆手道：“什么究竟要做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了——”
落白毫不留情的打断她。
“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不必再装了。若是想让爱神唤醒千仞雪的神魂，你大可不必将这么多人都吸入乾坤问情谷，仅我一人即可。”
说着，他掐在叶骨衣脖颈上的手更用力了几分。昏迷中的叶骨衣眉头紧锁，气息紊乱，渐渐窒息。
“哎——好了好了，我说就是。”风无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是为了帮你理清红线因果啊！”
大可以直接了当告诉他的事，偏偏要落白威胁恐吓才肯说出。这种故意为之的，可以称之为恶心人的行事作风，令落白反感的皱起眉头。风无律口中的“红线”更让他不屑，斩钉截铁道：“不需要。”
“别那么武断嘛！你瞧，这是什么？”
说着，风无律的指尖虚虚一挥，一颗拳头大小的心形宝石便浮现在两人身前，在粉红色的光晕中逐渐变幻成一个小人。
那小人就是落白的缩小版，手腕、胸膛、腰肢、膝弯、脚踝乃至于脖子都缠着根根红绳，末端则延伸着隐没于空中。
“红线”一词代表着什么，落白很清楚。他猜也猜得出，这颗宝石应该是爱神的神器，可以映照世间之人的红鸾因果。
落白完全忽视了这些红线的数量之多，锐利目光凝在宝石小人生出红线的部位。
脖颈可是人体的重要命门，缠住脖子的红线……还有，眼睛上也虚虚的搭着一条红线。这背后，有什么深刻含义？
风无律笑道：“我就知道你会感兴趣的。怎么样？现在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落白也不跟她客气，问：“脖子、眼睛上的红线，对应的是谁？又代表了什么？”
“这我不清楚，毕竟是爱神的神器。不过，就算她知道，也不能告诉你。情之一字最为惹人，旁人无法插手，只能靠当事人解决。”
落白嗤笑，“只能靠当事人解决，你又来这一出？目的何在？”
风无律哼了一声，“你真是刻薄啊，一个不慎、落下话柄，就要挨一顿讽刺。我不是要替你‘解决’，而是帮你，‘促使’你看清自己的感情该走向何方。”
落白再度道：“不需要。”
“为什么？以你的性子，不应该是恨不得把所有该解决的都一次性解决，以绝后患吗？”风无律真有些奇了。
“‘他’是这样吗。”
落白如此说，风无律怔愣一瞬，才缓缓笑道：“是啊。你们的灵魂同根同源，在这方面自然也一样。”
听她这么说，落白的心情好转了一丝，但对着风无律依旧冷脸。
“如果是无意中得到了这个机会，那么我会的。但你刻意为之，难免让我怀疑另有所图。”
风无律：“……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上位者的疑心病不要太重？而且咱们再怎么也是盟友关系吧？就这么信不过我？要是我说，这也是‘他’的意思呢？”
落白想也不想，否决道：“怎么可能？‘他’可不会这么无聊。”
“无聊？你觉得，情爱相关的事就是无聊么？真是不解风情。”风无律的神情突然变得不一样了，“也许你心中已有决断，但我还是要劝你一句，在这方面上不要太轻狂了。”
落白从没有轻敌的坏习惯，他也不认为自己是在轻视帝金他们的感情。见他依旧一脸冷漠，风无律也不强求，道：“算了算了，先干正事吧。把叶骨衣和天使圣剑给我？”
这一次，落白没有异议。
风无律将叶骨衣揽在怀中，手中高举天使圣剑。这一刻，她身上的空灵、跳脱尽数散去，竟有几分神圣的肃穆。那金色剑芒刺穿叶骨衣的胸膛，汩汩心头血漂浮空中，流淌成河，汇入天使圣剑的剑身，引起一阵又一阵微光。
落白冷眼旁观，眼看叶骨衣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呼吸越来越微弱，这才淡声道：“他要死了。”
死于失血过多。
风无律拔出天使圣剑，声音异常平静，“有劳你帮他治疗一下。”
为了达成唤醒千仞雪神魂的目的，她可以比落白更不把叶骨衣当人。
落白从不在干正事时与“盟友”起冲突，手掌一翻，一朵相思断肠红的光影笼罩叶骨衣的胸膛，填补他流逝的生命力——魂技，花之彼岸。
叶骨衣的脸逐渐恢复了血色，风无律再度刺下剑锋。就这样反复好几次，终于到达了某个临界点，天使圣剑骤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在这金光的照耀下，一道由光点凝聚而成的女子身影逐渐从虚转实。
落白突然发问：“神魂，为何能凝成实体？”
不止爱神，千仞雪也是如此。
“那颗粉红色宝石是爱神的本命神器，名为爱神之心，千仞雪的本命神器则是天使圣剑。陨落的神祇仍有着部分神之特性，可以借助本命神器之力，短暂的塑出实体。”
风无律话音落下的同时，千仞雪背后猛地张开六只洁白羽翼，一股明显不同于寻常魂师的气息迸发向四面八方！
她小声嘟哝一句：“这也是为什么唤醒仪式必须在乾坤问情谷进行的原因。这里是少有的能屏蔽神息的地方，若是换了个地点，神界一定会有所察觉。”
声音湮没，金光乍收。手握天使圣剑的千仞雪，缓缓睁开眼眸，一缕紫色的宝光划破迷茫。
这位被打搅了沉眠的前任天使神无悲无喜，无波无澜，凝着落白的面容，悠长似叹息——“是你。”
落白微微颔首，算是与她打了招呼，“许久不见了。”
千仞雪正欲说话，突然眼神一变：“唐三——！”
凛然杀气与天使圣剑的剑锋直破白雾，向远处袭去！这一场变故来的突然，落白反应的也快，摘下耳垂上的雪魂龙凰枪掷出，幽蓝色的龙凰光影追逐天使圣剑而去！
“！”
乾坤问情谷的白雾相当于是阻断时空的法阵，但天使圣剑的锋芒直接打破了两个空间的屏障，眨眼间就到了唐舞桐面前，又被紧随其后的龙凰挡了个严实、反击，倒卷着飞出数十米，重回千仞雪手中。
落白也到了唐舞桐身前，虚空中探手，抓住重新化作长.枪的雪魂龙凰枪。
一场惊心动魄的交手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刹那完成，霍雨浩、唐舞桐、帝金均是面色大变，瞬间做好出手的准备，瞪着与落白对峙的陌生女子。不知为何，向来把唐舞桐看得比眼珠子还紧的泰坦却不知去向。
落白明知故问，“你这是何意？”
千仞雪看清了唐舞桐的面容，不是唐三却又与唐三有着几分相似。她面上的意外转变为了然，冷声道：“落白，你于我有恩，我不愿与你刀剑相向，但这个人我非杀不可。请你让开。”
落白也不多话，将雪魂龙凰枪横在身前，护住自己和身后的唐舞桐，道：“不可能。”
反应最快的是深处争执漩涡正中的唐舞桐。他细细一打量千仞雪背后的六只天使羽翼、手中金光灿灿的神器，心中已有答案，一语道破千仞雪的身份：“天使神。”
他的眼睛像极了母亲，千仞雪如何认不出？心中憎恶之意更浓，对落白重复道：“让开！”
见她这般，唐舞桐心知多说无益。出于某种原因，他不想通过血脉之力联系远在神界的父亲来处理此事。
光明魂力全力运转，唐舞桐手中逐渐凝出一把长剑。模糊，且天使圣剑同为金色系的长剑，通体散发出浓郁的生命气息，与他的自体武魂融合技“光明之裁决”手中的长剑如出一辙。
这是光明女神传给他的神器，光明圣剑。
光明神位与天使神位息息相关，光明圣剑与天使圣剑同出一脉，千仞雪自然看出他手中的神器为何，却全然不惧。
还未能彻底掌握的神器，又怎能发挥出真正实力？
倒是另一道神器气息引得千仞雪多留意几分。
那个金发红眸的少年，持着一柄同样是灿金色的长.枪，双瞳似有龙威，一个越步就到了落白身边，与他并排而立，随时有可能发动攻击。
千仞雪好歹曾是实打实的一级神，心中暗惊：落白和他手中的长.枪，都是半步超神器级别的武器？
不，这幽蓝色的神器……与超神器仅有一线之遥！
她果决的选择全力以赴，将天使圣剑高举过头顶，剑尖凝出金色光团，眼看要向着唐舞桐的方向劈下，下一瞬却被冰蓝色魂力凝滞，再也动弹不得半分。
在千仞雪惊讶的眼神中，天使圣剑上浮现出一道又一道的冰蓝锁链，牢牢锁住剑身，也断绝了天使圣剑为千仞雪提供实体化神力的可能。
这是什么？
观战许久的风无律一声轻嗤，“你可真是做足了多手准备啊，落白。”
这锁链，乃是落白恢复全红魂环后，冰碧帝皇蝎武魂第二魂环多出来的第二魂技，名为“冰极锁链”，可以在束缚、禁锢敌人的同时刺穿武魂，从而吸取敌人的力量本源。
落白和千仞雪还没到那种全力相搏的地步，是以落白只是用冰极锁链吸收了天使圣剑的神力，没有伤害千仞雪的神魂。
他现在算是半神，千仞雪是陨落之神，双方的战力、神器差距巨大，如果真杀红了眼，肯定不是千仞雪占上风。
锁链越收越紧，在剑身上勒出咯吱咯吱的碰撞声。与之同步的，是千仞雪逐渐虚化的魂体。
心知无法如愿，千仞雪的双眸在转瞬间变成金色，拼尽最后一点力气释放出剑尖的光团。下一刻，金光缭绕，天使圣剑“啪嗒”一下掉落在地，再无人理会。
那光团骤然炸开，分崩离析成无数细小的芒针，向四面八方射去。落白自是不惧，一面冰墙将正面而来的芒针全部挡下，但——
“啪！”
那没有自我意识，完全是随着风无律而来爱神之心，在一道金芒的攻击下四分五裂，一片又一片的宝石碎片在空中漂浮着。
落白见状，心道有古怪。
爱神已经陨落不假，但爱神之心确实还是准神器，没道理被天使圣剑并非鼎盛时期的一击打得破损。
果不其然，只见宝石碎片变幻成一条又一条的红绸丝线，一根飞向金阳蓝月湖，一根飞向叶骨衣，两根飞向问情谷外，剩下的席卷向落白。
令落白惊讶的是，这些红线完全无视了冰墙的防御，直接虚化穿过，分别缠上了他、霍雨浩、唐舞桐和帝金的左手无名指。
在场之人没一个是等闲之辈，各有各的手段。但那些神通居然在一根小小的红线面前黯然失效，只能任凭线圈套牢指根，泛起阵阵红色光晕。
就连落白也不例外。
在意识坠入茫茫的同时，风无律那听上去分外真诚的声音在他精神之海中响起，“真是抱歉，出了些意外。”
落白都懒得骂她了，干脆跳过一切非必要环节，直截了当的问：“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是爱神之心的独特能力，它会将你们拉入幻境，也可以说是梦境。那是一个由一方心底最深处的执念所幻化成的虚拟世界……在那里，你们会有与现实中不太一样的身份、经历，并且会发生一些事。但究竟是什么事，谁也说不准，总之是帮助你们化解心结、增进感情。”
落白甚至有一瞬的无语，缓了缓，才再次问：“由谁的执念幻化？”
“啊，等下。我有必要提醒你：鉴于跟你有那种关系的不止一个，所以爱神之心会将你的灵识分成多个，同时进入不同的幻境。不管你们在幻境中待了多久，对外界而言也不过短短一个时辰。离开幻境时，每份记忆都会归入你的精神之海。”
“……依我看，你对把我灵魂切片的这件事，就很有执念。”
风无律当然听得出落白话中潜藏的杀意，哈哈笑了两声，赶忙转移话题：“是由感情中相对弱势那方的执念幻化的。说到这个，你可真是强势啊，怎么在所有人那里都是绝对的感情上位者？”
落白没心情搭理风无律话中的揶揄意味，继续追问：“进入到幻境中，我们能否保留有现实中的记忆？”
“对他们来说当然不能。你的话，应该会留存有一点潜意识的影响？既然如此，有一点你一定要记住：虽然这是幻境，但在幻境中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落白皱眉，“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既是幻境，又怎么可能是真？”
“不解风情呀，不解风情。”在落白看不见的地方，风无律摇摇头，“梦，反映出的是梦境主人最隐秘的欲望，可能连他们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最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但有一点毫无争议：梦境是现实的侧面写照。爱神之心为这些欲望提供了释放的机会，且搭建了一个沟通幻境、现实的桥梁。打个比方，如果你在幻境中受伤了，那么醒来后，现实中的身体会有同样伤势。”
“也就是说，现实决定了梦境，所以梦境中的事物也会延伸到现实？”
“bingo！”
“……宾，够？”
“咳，是在说你答对了的意思。等等，为什么我感觉你好像还是不重视的样子？”
落白淡漠道：“无论如何，幻境、梦境都成不了真。能延伸的，只有身体的变化。心理、精神，绝不会为虚假而改变。”
这一次，风无律过了好一会才再次说话。
“好吧，如果你坚持这么认为。祝你好运。”
仿佛在一片黑暗的混沌中下坠，终于触到底。灵魂落在实处，精神之海的尽头天光大亮。
在踏入白光前的最后一刻，风无律呢喃似的声音幽幽传来。
“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落白也称得上是对人类文学颇有研究了，自然知晓这是一句唱词，劝人不要执着过往已逝之事，从苦海中回心转意，早日醒悟，寻得真正的快乐。
而他，对此无动于衷。没入幻境的白光中，消失不见。
……
爱神之心重新化作心形宝石的模样，漂浮在爱神手中。她托举着神器，聚精会神的看着什么。
“喂喂，我劝你最好不要窥视他的幻境。这种窥探隐私的事对他来说是大暴雷，我怕他出来后揍你。你说是不是，山海？”
风无律一边说着，一边擦拭着手中的天使圣剑。千仞雪再度沉睡，叶骨衣也不知所踪，风无律询问的对象，居然是一头伏在爱神身边的魂兽。
这魂兽的模样十分独特，通体黄黑，似熊似豹，还长着一对象牙般的尖齿。
山海，一个作为宠物名而言有些奇怪的称呼。
爱神道：“我没有看他的梦。我在看，这些红线未来会走向何方？”
“可有答案？”
“无。”爱神遗憾的摇了摇头，“我用爱神职权迫使他坠入山海所造的幻梦中，这已是百般不易了。想预测他的未来，只怕要付出神魂俱灭的代价。”
“可别。哎对了，你在问情谷外碰到什么了？我怎么看到有两根红线向着外面飞去了？”
“两个人类少年，仿佛是兄妹。他们追逐着前面的行踪，闯入问情谷。”
“莫非……”
爱神淡然一笑，“就是你想的那样。”
两人其乐融融的谈话被一声震天撼地的怒吼打断了——“他在哪？！”
抬头看，是去而复返的泰坦巨猿。他一双眼瞪得要流出血来，怒视着风无律和爱神。
风无律啧了一声，“火气这么大。”
泰坦焦躁难安，听到风无律的评价也没心思回骂，面上阴云密布，隐隐有要释放武魂真身的趋向，低吼阵阵。
“你们，做了什么！”
爱神依旧稳托着爱神之心，只用一句话，就让泰坦恢复冷静。
“放心，这里，不是唐神王能随意撒泼的地方。”
泰坦呼吸一滞，“你是说？”
爱神但笑不语，却有一道冰蓝色的身影在她身侧缓缓凝结。
那是一位身形高挑的女子，如雪凝霜，结冰为裳，长发流辉，瞳似深洋。头顶冰晶冠冕，身后似有环状神轮。
“你！”泰坦震惊失声，“你！”
这女子简直是落白的性转版，就连面无表情时的冷漠都那么一致。最为重要的，是她的气息。那不仅是神祇的神息，更是与落白有九成九的相似。
泰坦不难推断出，这位就是前任冰神。但即使是前任神与现任神，也不可能有如此相似的气息！神位能传承的仅有能力，神息却是由一位神祇内里外在的全部凝结而成，具有无可置疑的独一无二性！
风无律笑了，“呦，现在不伪装温柔婉约的性格啦？”
“冰神”扫了她一眼，道：“嗯。”
泰坦的额角缓缓躺下冷汗。
落白再怎么无情，也只是淡漠而已。但这位冰神，却是实打实的毫无感情！没有一丝生灵应有的情感，只能靠模仿。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冰神一个眼神扫过，泰坦几欲颤抖。他听冰神对风无律和爱神道：“不要做多余的事。”
一语既出，神威浩荡。哪还有她在落白面前表现出的仅剩一缕神识的虚弱感？
风无律下意识敛了笑容，低声应了一句什么。爱神倒是更从容些，完全忽视了还在一旁的泰坦，将爱神之心递给冰神，唇边扬起一个古怪的弧度。
“不看看么？这可是……你生前最想见到的场景。”
冰神接过爱神之心，并不去看，反而说：“我想要的，不止这些。”
风无律：“有的，大人，有的。他那意思，甚至是在说爱情最不重要。”
冰神依旧面无表情，“不行。要有。要深刻。”
说着，她复盘一样，开始清点：“亲情，友情，爱情。还有，大道至情。”
“亲情这个大大的有。友情么……应该是比爱情还少。”风无律掰了掰手指头，“最后一个，您还是亲自看看吧。”
就这样，冰神完全忽视了风无律、爱神以及一边汗流浃背的泰坦，低下头，眼神落入爱神之心一片粉红变幻的瑰丽中。
如梦，如幻。
作者有话说
第222章 早悟兰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