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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朋友 一个没本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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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天色昏沉,围观内门考核的人群渐渐散去,斜阳隐入山林,灿烂的晚霞如太阳的余烬,一点点被夜幕吞没。
燕准还在为江幸居然能拿到第一名而震撼,滔滔不绝地说着方才考核的场景,丝毫没察觉到子书白的沉默,“他是怎么学会那些法术的,前几日他连清洁术都不会,难道说他其实会用,只是不屑于用那么简单的法术?”
真是深藏不露,没想到江幸还有这一手,说不定先前真是他们小看他了。
子书白兴致缺缺地轻声应和,心头想着的仍是江幸和乌莫寻勾肩搭背离开的那一幕,他有点喘不上气,胸口闷闷的。
走到南北殿的分叉路时,他终于打断了燕准,低低出声:“有点累,我得先回去了。”
燕准这才发觉他心情不好,轻声道:“不去我那祝贺一下江幸么,他估计很快就要搬去内门了。”
他知道子书白重情重义,一直把江幸当朋友看待,绝不可能因此嫉妒江幸拿到第一名,所以子书白应该是真的累了。
子书白缓缓摇头,“同在一个宗门,以后总有机会祝贺。”
见他这样说,燕准也没再挽留,“成,我帮你把话带到,快去休息吧。”
两人就此分别,子书白不知自己怎么回到房间的,整个人像被霜打的茄子般无精打采。
他坐在桌案前,铺开信纸,提笔蘸墨。
离家这些日子来,这还是子书白第一次写信。
奶奶是村子里活得最久的老人,她见多识广,久经风霜,在子书白眼里她似乎什么都懂,任何难解的谜题,只要告诉奶奶,一定能给他最正确的答案。
他认认真真地把今日发生的事全都告诉奶奶,对江幸的好感,没来由的情绪,以及不知为何憋在心头郁结难熄的火。
指尖燃起火焰,将写好的信用灵力送回家乡。
只片刻功夫,他便收到了回信。
【贤孙亲启,我身体康健,无需挂念。
来信已逐字看过。
你喜爱江幸,重视他,想要得到认可,以至于你迷失本心。对好友萌生独占欲并非坏事,而是每个人都会经历的难题。
去试着跟其他弟子交朋友,眼睛不要只盯在他身上。不去追逐他,兴许反会得到他的喜欢。】
子书白怔忡地看完那封信,恍然地想,原来他今日失态,是对朋友的独占欲。
从前在村子里他朋友很多,大家都其乐融融的相处,故此从未对某个人如此关注。来到无妄宗后,他除了燕准和江幸之外再没有其他好友,所以他才极其珍视这为数不多的朋友。
奶奶果然一针见血,他的确应该再多交一些朋友,这样就不会在意江幸和乌莫寻关系有多好。
心头豁然开朗,胸口的郁闷随之解开,子书白将那封信工整折好,搁在书架上。
躺到软榻上时,他忽然想到自从跟江幸神识交融后,还未曾做梦梦见江幸。
想了想,他还是决定不睡觉继续修炼,防止自己梦到江幸之后,再对江幸产生更加过分的独占欲。
只是不知江幸梦到了他什么……好想知道。
子书白抿紧唇,片刻,低低叹息一声。
看来要想消磨这份独占欲,需要去交很多很多朋友才行了。
*
翌日一大早。
江幸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准备搬去东殿。
总算可以摆脱燕准这蠢货,从今往后再也不用忍受震天响的呼噜声,光是这点都足够他好好庆祝一番。
虽说他搬来无妄宗没多久,但原身的东西实在太多,江幸光收拾都收拾了整整一上午,原身恐怕是连全家都搬来了,甚至连锅碗瓢盆都有。
江幸扔了大半,剩下的东西还是要分几趟搬,让乌莫寻来帮他的忙肯定是不可能的,最后还是燕准看不过眼,帮他搬书。
“你早说啊,我还能喊小白兄一块来帮你搬。”燕准忙活得满头大汗,“要是小白兄在,掐个咒就给你送去东殿了。”
子书白。
分明才几天没见,江幸却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被这蠢货纠缠过。
昨天内门考核时他有来么?
江幸原本想问一句,可转念一想,子书白不再来纠缠他是好事,他又何必管子书白在干什么。
人家子书白可是要被宗主亲自送进内门的,哪用得着他这种炮灰操心。
正琢磨着,江幸怀里的包袱掉下一本书,他有些费力地弯腰去捡,一只手却先他一步将书拾了起来。
神色忽顿,他抬起头,果然是子书白。
真是哪都有他,大清早来南殿做什么,该不是来祝贺他吧?
江幸心头不屑嗤了声,他还有笔账没跟子书白算,在梦里逼他说出那种恶心的话,真没想到子书白私下里那么自恋,不要脸。
他凉飕飕地盯着子书白,对方将书放回他怀里,如往常般轻声问:“需要我帮忙么?”
“不需要。”江幸想也没想就吐出这么一句,语气难掩嫌弃。
“嗯。”
子书白极随意地应了一声,转眸望向燕准,“我想请我在东殿的朋友吃饭,我们晌午在山下的八宝斋吃如何?”
江幸抱着那沉重的包袱,神色僵滞了瞬。
什么意思?
燕准抱着一兜子比头还要高的书,压根看不见他们脸上表情,扬声道:“你在东殿还有朋友,我怎么没听说过?”
“刚认识的。”子书白轻笑了声,顺手帮他分担了一部分书,“你肯定会跟他们合得来,其中一位也是符峰弟子,还跟你一样是木灵根。”
“这么有缘,那我请客,就吃八宝斋!”
“不,每次都是你请,这次总该让我来了。”
“我最不缺的就是钱,跟我还客气什么……”
他们兴致勃勃地聊着,全然没发现江幸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一言不发地抱着行李,直到走进他在东殿的新房间。
的确宽敞许多,却空空荡荡,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寂寥。
子书白和燕准聊了一路,将行李搁下,又帮他打扫了房间。
江幸始终一个字没有开口,顾自垂头整理着自己的小榻。
直到燕准回过神来,拍了拍他的肩头,“对了,你去不去?”
江幸身形微顿,片刻,他冷冷道:“不去。”
燕准仿佛早已料到般,揶揄地笑道:“进内门后看不上我们了吧,我就知道,你肯定是要跟那位内门师兄去吃饭。”
听到他们的话,子书白眼底的期待一点点消散,把书搁在书架上仔细整理,低声道:“没关系,我理解,我们去便是。”
他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架,微笑着道:“东西都收好了,我们走了,再见江幸。”
江幸掩在袖内的指微微蜷紧,没有理会他们,身后很快传来房门开关的声音,偌大的房间登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江幸自己。
他不需要那两个蠢货。
进内门后他也可以结识其他人,任何一个都会比他们两个要好。
一个没本事,一个没志气,他根本不需要这种朋友,这种人只会是累赘。
说到底所谓的朋友没有任何意义,不过是弱者依偎在一起互相取暖罢了。
他抬起头来,却看到方才空空荡荡的房间被布置得干净整洁,桌案上的花瓶插着生机蓬勃的梅枝,窗外投下暖色的阳光,柔和而明亮。
江幸走到桌前,将那花瓶里的梅枝摘下来,狠狠丢去窗外。
*
日月如梭,春去夏至。
今年初夏的雨水格外频繁,一下便是三五天不停,淅淅沥沥的雨让整片天空都密密濛濛。
进入内门整两个月,江幸每日除了去听长老讲课便是练剑。
内门弟子大多都是各峰顶尖的天才,性情高傲,独来独往,江幸唯二能说上话的人就是乌莫寻和方文杰,乌莫寻待他还算不错,有时会喊他练一会剑,只是往往很快就嫌弃他剑法太差,叫他滚回去自己学。方文杰则仅仅是点头之交。
江幸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平淡无波的,有些无聊的修仙生活。
子书白和燕准再没来找过他。
这也很正常,毕竟东殿离南北两殿都很远,寻常外门弟子也不敢随意出入内门弟子的寝殿。
只是让江幸奇怪的是,和原书里写的不同,子书白一直没有进内门。
或许宗主跟子书白聊过进内门的事情,但子书白却没有同意。
说了他没志气就是没志气,但凡他有点出息,读者看书的时候也不会那么憋屈。
对于子书白来说,没有必要的理由,他不会往上多爬一步。他只喜欢平静快乐的生活,如果不是他爹娘非要他来无妄宗修炼,估计子书白会心甘情愿地在他家乡那个小村子里,当一辈子的庄稼汉。
现在那蠢货说不定正跟他那些所谓的“朋友”吃喝玩乐玩呢,只是不知是八宝斋还是兴禾斋,吃的是什么山珍海味饕餮盛宴?
江幸心底冷嘲一声,不再去想子书白,今日是他第一次接除魔任务,比起这些事,他还是更在乎任务的内容。
方文杰把写有除魔任务的卷轴交给他,将大致需要注意的地方交代几句,“内门弟子出任务可以自由组队,也可以选外门弟子,你想点谁用就点谁用,长老会派人通知。”
听到这话,江幸神色微动,淡声道:“倘若我点的人不愿意去呢?”
方文杰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内门弟子的权力,远比你想象中要大得多。”
江幸瞬间明白他的意思,外门弟子只有被选择的命运,内门弟子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反正外门最不缺的就是炮灰。
他垂眸望向手心里的卷轴,缓缓合紧掌心,低笑道:“多谢师兄提点,我有人选了。”
半柱香后。
正在教燕准法术的子书白,忽然听到房门被人叩响。
他和燕准对视一眼,低声道:“我去看看,许是谁来喊我们出去踏青。”
这几日天气放晴,他们早就约好要去踏青,如此想着,子书白推开房门,却看到一张许久未见的脸。
白皙到有些泛冷的面容,眉宇稍压,那双眼睛像山巅上方化了一点的薄雪,在云翳下显得格外寒凉、难以琢磨。
心脏没来由的快跳了下,像是有人忽然拨弄一根原本平寂的弦。
子书白眼睫微颤,搭在门框上的手竟有些不知该放在哪里是好。
“江幸,你来找我么……”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
只是话还没说完,子书白便见江幸无视他,径直走向燕准,一把薅住领子提起来,冷声道,“跟我走。”
燕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