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开》谪仙人丶

16、失火

　　从神魔战场出来，依然是那个熟悉的祭坛。
　　“你们有没有发现。”古止抬了一下手：“溁烬和凤前辈又不见了。”
　　“这次无偿前辈也不见了。”微风补充道。
　　“我怎么觉得这就像是一场梦呢，我们真的去过神魔战场吗？”白路路瘫倒，不想动弹。
　　“梦？”凉战举着还没来得及缠上白绫的爪子：“来，睁大你的猫眼看清楚，这是梦？把你衣服上的血洗干净了再扯行不行？”
　　“滚。”白路路笑骂：“你才猫，老子是白虎！”

　　“我寻思着我也没走错地儿吧。”
　　溁烬来来回回转了三圈，依旧不愿确定这堆焦黑的废墟就是自己的无涯客栈。
　　“······嗯，是这儿。”
　　凤无殇有些不耐，溁烬从秘境出来后在这儿走了三圈，不少人在不远处的各个地方往他们身上张望，还有越来越多的架势，倒没人上前，也不知是慑于谁的气势。
　　“这一路走过来，我瞧着别处也没有什么变化，这也没实打实地过个几千年，怎么就能这样了。”溁烬叹气，手上彼岸花绽放，红色的灵力星点循着各个方向散开。
　　凤无殇眸光微动。
　　“找你那两个伙计？”
　　“嗯。”溁烬收了手：“总要找人问问，我又不是时空守护者，能根据这堆黑灰推演过去未来。”
　　“时空守护者真的能推演过去未来？”凤无殇想起了什么，时空守护者是极为特殊的存在，据说他能借仙器之力推演过去和未来。
　　这一向只是个传说，听溁烬的话倒像是真的。
　　“准确的说，是回放。回溯过去倒是不成问题，预测未来就说不准了。毕竟未来一直是多变的，那不是能看清楚的东西，能准确预测未来的，从古至今也只有无心仙王。”
　　“上一位时空守护者仙逝距今已有六千多年了，如今的时空守护者······”溁烬顿了一下，眼底依稀有些笑意：“如今的时空守护者还在成长。”
　　“……你不是没有离开过无常镇吗，怎么好像认识他？”凤无殇状若无意，溁烬提起时空守护者时那一点点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那依稀的笑意看着有些刺眼。
　　“嗯，认识。”溁烬似乎想解释什么，但目光里两张眼熟的脸已经向着这边靠近，来的俩人人未至声先到：“老板！”
　　一张脸是笑眯眯的，眼睛都快笑得看不见了，另一张脸依旧耷拉着眉眼，满脸不高兴的模样。
　　“老板，你这一次可是走得够久。”猴子哀哀怨怨道。
　　“我——”溁烬下巴抬了下，对着那堆焦黑的废墟道：“说这个，怎么回事？”
　　“就是突然失火了。”胖虎道：“老板你走的那天，我们刚要关门，就有一个女童突然出现，像是从地下冒出来的，她身上带着一种奇特的红焰，还有一点奇特的黑焰，一下子就烧起来，怎么也灭不了。而且说来也很奇怪，那火不伤人，就是这客栈给烧没了。”
　　凤无殇眉心跳了跳。
　　“那女童呢？”溁烬蹙眉：“哪儿去了？”
　　“跑了。”胖虎欲哭无泪：“她烧了我们的客栈，我们又没怪她，她自己就不见了，我们找了许久，后来看到她被一个白衣服的小孩牵走了，我们以为那是她家人找来，就没去打扰。”
　　“别担心。”凤无殇低声道：“浮生不会有事的。”
　　“我没担心。”溁烬眉眼划过一丝笑意：“我喂她那些心头血，足够让她平平安安长到十八岁，就算她想死都不成。不过我倒是想问问，那丝奇特的黑焰是怎么回事？”
　　“······”凤无殇睁眼说瞎话：“一不小心掉进了一缕跟着浮生了。”
　　“那你最好再不小心点，我这客栈，你看着办。”
　　凤无殇按了下眉角：“行，你退开点。”
　　溁烬挑眉，往后退了退，又退了退，顺手把胖虎和猴子也拽过来，施了个法术结界隔离了这一片地儿。
　　仙王有通天之能，溁烬自是清楚，像凤无殇这般，平地起高楼也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手段。
　　但凤无殇看了他一眼，伸手又把退开两步的人给拉回来，十指相扣：“你别动，我不太记得你那客栈是什么样子的，你让我感应一下。”
　　溁烬下意识挣了一下，就任由他去。
　　他莫名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这样的场景也在哪里发生过。

　　“这就好了？”猴子愣了一下，表情有一瞬间的生动，过后又继续耷拉着脸。
　　溁烬看了一眼那外观与生前别无二致的无涯客栈，不着痕迹地把手抽了回去。
　　“牌匾没有题字。”溁烬提醒道。
　　“等你来。”凤无殇心情似乎很好，连带着也不时常打量胖虎和猴子，二人默默舒了口气。
　　在溁烬题字的时候，隐约听见凤无殇在旁边问他，怎么会选了这两个伙计。
　　“他俩都是孤儿，流浪到无常镇，我瞧着还挺合眼缘，就收留了。”溁烬的字和他人的气质有天壤之别，是出乎意料的雅正端方。

　　凤无殇平地起高楼之后，看溁烬写完牌匾挂上就失踪了，溁烬也不在意他去哪儿了，淡定且悠闲地抽了一卷书，拿在手里也没有看，反而好整以暇地瞧胖虎和猴子忙忙碌碌地四处收拾整理。
　　细看他神色的话，就会发现，溁烬那双好看的魅眸其实没什么神采，正在出神。

　　凤无殇披星戴月回来，进门时就看到溁烬手持书卷坐在那儿，桌上的那盏茶大抵已经凉透了，那人却没有知觉般，一动不动坐在那里就像是尊最完美的白玉雕像。
　　胖虎和猴子瞧见凤无殇回来就互相对了个眼神暗号，然后脚底抹油溜了。
　　凤无殇样貌俊美得极有攻击性，连他整个人的气场都极有攻击性，哪怕他已经在收着压着了。
　　“怎么？”凤无殇把手里拎着的梨花白放在桌上，轻声问他。
　　溁烬眸色微动，一瞬间恢复了神采，潋滟光华美不胜收，然后脸抬起来看他。
　　“是梨花白，你跑那么远，就为了这个。”溁烬看着凤无殇温酒，瞧他动作娴熟，长眉一挑：“原来魔尊大人这般娇气吗？喝酒还要温一下？”
　　凤无殇手顿了一下，慢慢道：“习惯罢。”
　　凤无殇说这话的时候没抬眼，也就没看见溁烬已经灌了好几口，以至于再抬眼时，眼尾一抹嫣红，眸光琉璃。
　　溁烬支着头喊他：“魔尊大人。”
　　凤无殇抬头，看他模样，惊急去抓溁烬手里的酒坛，溁烬抬手便躲过去，还好意思问：“怎么了？”
　　“别喝那么急，易伤身。”凤无殇被问得微怔，像是突然醒了，慢慢收手。
　　“自然，魔尊大人还管不着我喝不喝酒……总不能是魔尊大人心疼这酒？”溁烬说完，大抵也觉得这话实在有些不近人情，于是又慢声道，“就几口罢了，你没这么小气。喝酒呢本来就是我这样大口，你那样的叫品酒。”
　　“我哪样？”凤无殇似是有些怒气，又似是有些失落，神色并不算好：“我还一口没喝呢就哪样了？”
　　“气到了？”溁烬单手拎着酒坛，另一手支着下巴歪着头笑：“怎么办呢，魔尊大人这么生气。”
　　“没生气。”
　　“嗯，没生气。”溁烬又灌了一口，喉结一滚，凤无殇只看了一眼就别过头：“酒也不是什么果子饮，少喝一点。”
　　“多谢魔尊大人关心。”溁烬晃了一下手里的酒坛，有些漫不经心的意思，“不过答应你的事可能要缓缓，我得先知道浮生的下落。”
　　“或许我可以帮忙。”凤无殇说，“无心在冰原隐居，他还有个弱不经风的弟子，他那弟子是天机盘的主人，不若先问问无心能否探查到浮生的下落。”
　　“无心仙王？”溁烬换了只手撑着下巴：“论找人，确实该找他。不过……在你来无常镇的前几天，我曾察觉到有人在探查我的踪迹，是他吧，除了无心仙王，没有人能做到这个了。我好奇的就是，无心仙王寻我，是为了无偿仙王，还是因为尊主大人你？”
　　“······”
　　凤无殇看着溁烬，溁烬也看着凤无殇。
　　“溁烬。”凤无殇低沉磁性的声音里有一丝倦意：“你真的不懂？”
　　“我该懂什么？”溁烬上半身前倾凑近凤无殇，青丝从肩滑落时落在了凤无殇手背上。
　　“尊主大人难道不应该解释一下，为何要找无心仙王查探我，又故意接近我么？”
　　“原本我以为你们都是为神魔秘境而来，只有凤凰后人能打开神魔秘境。神魔秘境出现过仙器寰宇，仙株彼岸的故土，甚至还有死仙株梧桐，所以有仙王想一探究竟……可惜这些似乎都不是尊主的目标，那么尊主接近我又是为了什么？”
　　溁烬的脸近在咫尺，说话时的气息轻轻拂过去。
　　“……你若不懂。”凤无殇突然仰头，微微起身凑近，跟溁烬脸对着脸唇瓣相贴，然后保持着这个不进不退的距离——刚好碰到。
　　溁烬心跳止了一瞬，凤无殇看着他的眼睛贴着他的唇，念了三个字，没有出声，甚至只是唇瓣微动。
　　但溁烬还是知道了。
　　他说：为了你。

　　胖虎和猴子刚挑了灯，正准备睡下，还没盖上被子，就见火光腾起，映得窗外透亮。
　　于是大半夜的，才从平地钻出来不久的客栈又成了一片废墟。
　　这次的大火也奇怪得很，也并不伤人，所以在废墟里，站着一道一眼看过去旖旎风流的红影，身侧有一道惊为天人的黑影，还有两个只穿着单衣准备睡觉却没了床与被子的小伙计茫然对视。
　　片刻后两人转脸看过来。
　　“老板？”猴子哀哀怨怨地唤了一声。
　　“老板。”胖虎笑眯眯的脸也笑不出来了，但是对着自家老板，还是万分努力地扯出一点笑意，“这是？”
　　“······”
　　溁烬看了一眼凤无殇，伸手一指：“他干的。”
　　两个伙计也在客栈里跟着溁烬混了不少年头了，对自家老板的法术还是认得一二，因此这话听起来，就只想说……
　　你是不是当我们瞎。
　　“嗯，我干的。”凤无殇隐约笑了一下，又很快收住，“麻烦两位再让一让，如果不想露宿街头的话。”
　　溁烬在夜色中似乎摸了一下唇，胖虎和猴子不敢看平地起客栈的凤无殇，目光只好落在自家老板身上，看到溁烬这个动作……突然有了一个十分大胆的想法。
　　“老板，实在打不过他的话，不如就从了吧，这位大人看着跟您也般配……这客栈这么折腾可不行。”胖虎凑过来很小声道，苦瓜脸的猴子跟着点头。
　　溁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