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今天也在饿肚子》四四四四

12、第 12 章

　　李元的结界已经布置好。

　　两人反应过于淡定，完全不像是被突然袭击的受害者，仿佛他们就在等希尔出现一样。

　　希尔还真被骗住了。

　　她乖乖地现了身。

　　两座高楼中间的小道里，一处阴影扭曲了一瞬间，原本空无一人的地方多了希尔的身影。她谨慎地与两人保持距离，脚踩在阴影里，不肯上前，十分戒备。

　　“你今天为什么来这边？”希尔问话，紧盯着陈曦，“你们住的地方不在这个区。”

　　李元走上前一步，按着陈曦的肩膀，接话：“我们出门约会，似乎不用跟你报备？”

　　陈曦眉毛挑高，意外地看了一眼李元：这家伙今天角色扮演上瘾了啊。
　　很好，自己送上门，不收白不收。

　　于是陈曦顺从伸手，环抱住李元的腰身——李元很明显的僵硬了。

　　吸血鬼露出微妙的笑，然后迅速克制。

　　“约会？！”希尔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打量着两人，像是看到了外星人，“灵力者，与吸血鬼？你在跟这个怪物约会？”

　　“注意你的言辞。”李元的脸色冷了下来，“她可不是什么怪物。”

　　“不是怪物？”希尔似乎有点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又在陈曦的沉默逼视中停止。她焦虑地在原地转来转去，神经质挥手，“她怎么可能不是怪物！哈，被吸血鬼转化、又做了乱七八糟的改造，人不人鬼不鬼，怎么不是怪物！”

　　希尔似乎知道很多。
　　属于陈曦丢失的过去的一角，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展露在两人面前。
　　被转化、被改造——这两点信息，李元早就在陈曦的只言片语中有了心理准备。可是有准备归有准备，在听到的时候，他依然遏制不住胸腔里升腾的怒火。

　　——当初他昏迷醒来发现陈曦失踪，拜托了协会追踪，却因为痕迹太少失败，追踪不到。他连敌人的目的都不知道，在陈曦失踪后，更是满腔不甘和疑惑：陈曦到底做了什么？那自小一直盘旋在他身边的黑手竟然停止了动作？

　　李元唯一承认自己有过的类似‘主角’的待遇，就是自出生后一直缠绕的异生物袭击。不密集，但是一直没中断，时不时的骚扰持续了整整17年，直到陈曦失踪后没几个月，他才过上了安稳的生活。

　　如果真的是吸血鬼对他有什么企图，那么，陈曦到底做了什么，让他安安稳稳地过了这四年？

　　“看起来，你很想知道具体的情况？”希尔发出尖锐的笑声，身上的学生装带来的清纯感消失无踪，“她什么都没说，对吧？什么都没说，哈哈哈！她不敢说！”

　　陈曦本人淡定的很，一点没有面对自己过去的紧张。
　　可是李元紧张得不行。

　　他死死盯着希尔，握着陈曦的手不断用力：“她确实没跟我提过过去，你给我说说？让我看看她骗了我什么？”

　　希尔刚迈出一步张嘴准备说话，忽的又对上了陈曦的眼神，秒怂，下意识退回了那一步。

　　李元：……
　　他狠狠捏了一把陈曦的手。

　　陈曦：……你妈的为什么？这也怪我咯？

　　为了配合这家伙的表演，陈曦适当地低头，不再给希尔增加心理压力。

　　“她不会攻击你。”李元表情十分自信，还带着点轻蔑，“你以为我敢带她在身边，是因为什么？”

　　陈曦：因为我心软。

　　“你竟然能与她定契？”希尔这才将目光彻底转向李元，表情带着微妙的敬佩，以及些许莫名的同情：“你先说说你是什么人？灵力者不是协会的就是世家的，你属于哪边？我说了的话，你能杀了她吗？！”

　　李元很肯定地点头回应：“如果她真的罪大恶极，我会禀明协会，也会制住她——她跟我定了契约，反抗不了我。你知道协会对违禁生物的处理方式吧，危及普通人，最轻也是无限期监禁。”
　　——会上报，才怪。

　　陈曦头垂的更低了：这人一副拔X无情的渣男模样，好想笑；还有，很想打他。

　　希尔似乎得到了足够的安全感。她冷笑，看着陈曦嘲讽道：“你怎么不说话？这个人类男人看起来很无情啊。希晨，你真不过来杀我？我要说了哦？”

　　话虽这么说，但看她身体的紧绷状态，显然还是很紧张的。

　　陈曦没兴趣戳破她的紧张，又不想暴露自己失忆的信息，干脆无所谓地偏过头，目光平静望向侧边地面：“你爱说就说，你的嘴巴长在你身上，自己控制就行。”

　　这话听起来有点像威胁。

　　李元又用力捏了一把陈曦的手，暗恼这货不配合：万一把人吓跑了，错过机会，以后就不一定能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能绕过协会得知陈曦的过去，眼下真的是再好不过的机会。如果陈曦真的有什么违反条例的行为，他不能保证陈曦的安全！

　　“她杀了很多人。”希尔被陈曦的态度刺激到了。她指着陈曦，咬牙切齿，面容狰狞到扭曲，“普通人，没有灵力，就是一些医生，不论男女老少，她全部杀了。”

　　杀普通人，很多。

　　——这话听起来很不妙！

　　李元心理咯噔一下，面上适时表现出畏缩和愤怒，看向陈曦‘质问’道：“她说的是真的？”

　　陈曦努力控制自己不要笑场，平静回望：“我说是假的，你信吗？”
　　其实她很想做出伤心欲绝的表情质问‘你为什么不相信我’，然而演技有限，这冷脸还是靠着吸血鬼天生的面瘫技能撑下来的。

　　“怎么可能是假的！”希尔尖叫，“三年前那场爆炸就是你做的！你别以为能够隐藏真相！你是恶鬼、杀人魔、没人性的犯罪者！”

　　陈曦：……

　　希尔这番控诉让陈曦分出眼神，斜睨向希尔：“我看你也是一个吸血鬼了，怎么说话这么不成熟的？”

　　恶鬼、杀人魔什么的，能套用在她这吸血鬼身上吗？
　　作为一听就是跟人类对立的种族，有这些行为不是很正常吗？
　　当然，她更觉得自己根本没做过亏心事，就连吸血都只咬过李元一个人。希尔的话听听就算了，敌人说话当然是选择性听取、事后验证啊！谁信谁傻！

　　陈曦这么淡定，超乎了希尔的想象。恐惧和焦虑让希尔有些失控，她脚下阴影仿佛有了生命，逐渐游走、侵占月光撒布的地方，身上的气息转浓，散发着让人恶心的铁锈味和腐朽味。

　　这个味道很有意思啊。

　　“你捕猎过多，味道挡不住诶。”陈曦笑了，“你这是来送菜呢？就你这血腥味浓度，弄死不少人了吧。”

　　陈曦：咦，我脑袋又闪灵光了。
　　她竟然知道凭血腥味浓度来判定吸血鬼的进食水平了，给自己鼓个掌。

　　希尔没回应，阴影更加活跃，触手摇晃，蠢蠢欲动。
　　出于安全考虑，陈曦和李元退后几步，确保自己站在月光笼罩范围内。
　　——那触手看起来怪恶心的，他们两个并不想尝试一下被攻击的滋味。

　　陈曦这一问弄得李元暗暗咬牙：希尔明显又被刺激了！又不说话了！

　　他为了继续挖信息，面上作出明显的怀疑表情，顺便将陈曦挡在身后，继续向希尔发问：“你说的那个爆炸我有印象，可是从官方公布的信息看，没有任何异生物参与情况，也没有你说的医生们的尸体！”

　　陈曦盯着李元的背影，缩了缩，抬手，借着李元身影的遮挡，开始积蓄力量——魔法是可以瞬发没错，但是读条的通常都是威力更大的，她就想一次搞定，不想上演追逐战。

　　李元知道希尔说的爆炸。那次爆炸案协会有参与调查，信息过少，灵力监测仪只能确定有异生物参与，但是更多的信息就无能为力。

　　希尔古怪地笑了两声：“尸体？你们当然找不到啊！”她用诡异的眼神上下打量李元，“敢和异生物定下契约、对协会了解不是很深，你是世家的？哪一家出了你这么大胆的家伙？”

　　李元故意露出点倨傲和不耐：“你管我是哪家的，反正和协会有联系，不行的话你们俩都得给我进牢里！”

　　异生物协会的牢，只进不出。

　　阴影没有持续扩散，在扩张到一定程度后，阴影伸出的触手围绕着希尔摇摆，这情况简直就是异形现场！

　　希尔双眼渐露红光——充满食欲、渴望与贪婪。
　　李元很熟悉这种状态，陈曦经常这么盯着他。但希尔的目光让他作呕，只想打掉她的头。

　　希尔看向陈曦，古怪地笑道：“那时候啊，你可真狠……所有人求你，你眼都不眨掏出了他们所有人的心脏，那么美味的血，你竟然一个都没吃。所有人都死了，就剩下我们这些试验品。”

　　她舔了舔唇，突然仰头大笑，十分地神经病。陈曦更加戒备，蓄力攻击已经就绪——就等这货说完遗言就打趴她、捆个结结实实，带回去慢慢再审。

　　“我们不过是你的复制品，还都是失败的！希尔希尔，希望吾可及尔，希晨！你知道我们那时候都在想什么吗？”

　　陈曦：……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被文化人打败了：取个名字而已，这么文艺的吗？还特么有深刻内涵？

　　以及，她深刻反省：文化程度太低，是不是真的不好混社会？
　　你妈的为什么，医学报告看不懂就算了，说话逼格都比不过一个小反派是不是太弱了！回头多看看小说补习（？）吧！

　　不过，吸血鬼这外来种族，和这么H国风的话，不觉得很奇怪吗？
　　——虽然希尔一副本国人模样叫着像是外国人的名字就挺怪的。

　　希尔还在进行着自己的表演。
　　“我们啊，都想吃了你！”
　　“只有你是特殊的，吃了你，就能变成你这样吧？像你这样像人类、不会被人发现异类身份的存在！拥有着人类的特征、吸血鬼的寿命和力量——多么怪物！怪物到让人羡慕啊！”

　　陈曦只觉得讽刺：这特么刚才骂我是怪物的时候，可没见你羡慕。

　　特殊的吸血鬼？再特殊，不还是吸血鬼。

　　她看了眼李元，心中突然蹦出来一个词——人鬼殊途。

　　死人与活人的能再有交集已经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了，似乎不应该再多强求什么。

　　李元忽然背过手，抓住了陈曦的手腕，打散了她手腕的魔力流转，禁锢型魔法消散。陈曦看他，发现这人紧紧抿着嘴唇，漂亮的眼睛死死盯着希尔——

　　他挥出去一张符纸。

　　陈曦瞪大了眼睛：“喂，你别是拿错了吧！？”

　　她扯着李元的手想收回符纸，然而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是一张杀伤力十分充足、但是却没什么动静的符，业内名字是纯数字编号101，而李元私下里称呼它——

　　‘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