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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订婚 所以,就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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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含章殿,容熙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跟着江九亭走下台阶,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殿门还开着,赵承安已经回去复命了,也没人再出来叫住他们。
所以,就这样定了?
她不用和亲了?
容熙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身旁的江九亭,心里明明高兴,却总觉得哪里不太踏实。这一路她费了多少心思,逃也逃过,求也求过,连命都险些搭进去,怎么到了这里,反倒几句话就定下来了。
她又往后看。
江九亭脚下一停,终于转头望向她。“看什么?”
“没什么。”容熙收回目光,走到他身旁,想了想,还是没忍住问,“方才陛下说的,不会再变了吧?”
江九亭看了她片刻,心绪更乱了。
他倒希望能变一变。
今日进宫前,他想过皇帝会不会不同意出兵,也想过有人会拿和亲的事来阻拦,甚至连粮饷不足、北境兵力如何调度,都与同僚仔细议过了。唯独没想到,边境的事还没说完,自己的婚事先定下来了。
昨夜他将容熙送回去,原是已经有了打算。
她带着两个丫鬟能逃到哪里去?京城与敦煌不同,城门一封,各处关隘再传下画像,便是侥幸混出去,也走不远。何况奚人还在暗处,上回才将她从水里捞出来,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她再去冒险。
他想着,只要今日将事情说清,奏准出兵,她便能安心留在京中,好好做她的公主。
为此,他昨夜回府后几乎没歇。
同僚送来的边报,恰好补上了先前还没查清的一处。边军截下一支往东突厥运粮的商队,查出那些人根本不是商贩,而是奚部派去的押粮人。不仅搜出了通行关牒,还有一封约定两部如何接应的密信。
此前几次袭扰边境,看似都是东突厥所为,如今才知,奚人也一直掺和其中。他们借地藏兵,暗中供粮,还约定在朝廷大军北出后,从东面截断粮道,逼得诸镇分兵回援。
人抓住了,信也拿到了,再加上沿途查出的粮站,和几份能对得上的边报,这一次,总不能再用一句流匪假冒便揭过去。
他与同僚议定,先打东突厥,夺其东面的关隘,断掉两部接应的路。待东突厥主力一退,再凭这些证据向奚部索人,让他们交出借道的敌军和犯边的将领,撤去边骑,赔还掳走的人口财物。
他们若交,便得先断了自己的臂膀;若不交,那就是公然庇护敌军、背盟犯边,朝廷自有理由出兵。
如此一来,奚部求亲的事也就不必再顾忌了。嘴上说要结亲,背后却替敌军运粮藏兵,难道还要朝廷将公主送过去,替他们遮掩不成。
这条路并不容易走,但总算有了确切的证据,也有了能说服皇帝的办法。
谁知他今日到了殿里,还没顾上提这件事,先看见容熙拿着簪子抵住了自己。
再往后,事情便越来越不受他掌控了。
皇帝说要将他们赐作夫妻,他还没反应过来,容熙已经抢着喊了声“我嫁”。答得那样痛快,倒像先前那个宁死不嫁的人不是她。
他自然得解释。
可他才开口,她已经走到皇帝身旁,一声父皇叫得又轻又软,连衣袖都挽上了。
江九亭从前只知道她会哄人,却没想到,都敢拿簪子同皇帝争了,转过头,竟还能这样亲近。偏皇帝也吃这一套,刚才还气得脸色发青,这会儿看着她,神情已经松动了。
她便趁着这个时候,说起了他们一路上的事。
说他救过她,照料过她,说自己被人带走时,他如何连夜寻人,受伤以后,又如何替她寻医问药。说到敦煌那回,还特意提起他亲自查轿子的事,说若不是他,她早不知被带到哪里去了。
这些江九亭都认。
可事情是真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却总有些不对。
他不过是尽自己该尽的责任,也确实不能看着一个认识的姑娘落难,到了她那里,便成了他处处上心、回回都肯替她担着。那些争执她一句没提,平日里怎么气他的也全忘了,只垂着眼,说起初也没想过会这样,后来一遇见事,便总想着他在就好了。
这叫他怎么接?
他若当面驳回,倒像是非要将她一个姑娘家的那点心思,拿出来说个清清楚楚。可他不说,旁人便越听越信,连赵承安看向他的目光都变了,仿佛总算明白这一路为何会传出那些闲话。
江九亭听着,几次想开口,都被她一句接一句地说过去了。
好容易等她停下,皇帝便要成全他们。
他再推辞,反倒成了不是。
皇帝问他不喜欢公主么,又问既已到了这一步,为何还不肯娶她。容熙就在旁边看着,方才还满眼欢喜,听见他拒绝,便慢慢不说话了。
江九亭看见她那副神情,心里也不好受,可婚姻岂能这样仓促定下。他尚且没想清楚,怎么能随口答应。
偏偏皇帝又一直等着他答。
若不是后来问起他今日求见所为何事,他竟不知道还要怎样说,才能不让她难堪,又将自己的意思解释明白。
总算说到了正事上,他便将折子呈上,把奚部暗中助敌的证据,以及与诸将商议的打算,一一禀明。
皇帝对此倒很上心,问了几处关隘,又问兵力与粮饷。听到最后,已允他先将详细方略拟出来,再交兵部共议。
这便是能办了。
江九亭当时确实松了口气。
既可不必和亲,容熙便不必急着嫁人,方才那些话,也有了再商量的余地。谁知他心里才这样想,皇帝便看着他,说他倒是真用心,连不和亲的路都替公主想好了。
他越解释是为边境,皇帝反倒越觉得他周全。
在皇帝看来,奚部求亲,阻了他们的姻缘,他便想办法让朝廷不必再顾忌奚部,连后头如何出兵都算好了,这还不算用心,什么才算用心?
事情竟就这样全岔了。
他原是想让容熙不必去和亲,也不必非要嫁给他。到了最后,却成了他为了娶容熙,特意想出了一个不用和亲的法子。
皇帝看着满意,赵承安也听得明白,就连容熙都不再说话了,只在一旁看着他。
江九亭站在御前,竟觉得自己无论再说什么,也解释不清了。
……
“你怎么一直看着我?”容熙忍不住问。
江九亭回过神,她已经站到他跟前,原本还有些高兴,见他脸色不好,唇边那点笑便收了起来。
他没有答,她便越发心虚了些。方才在殿里,她只怕皇帝将话收回去,哪里还顾得上别的。如今出来,看江九亭这副模样,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真将他拖下水了。
“也不能全怪我。”她小声道,“赐婚是陛下提的。”
江九亭看着她,仍不说话。
容熙自己也觉得这话没什么说服力,毕竟是她挽着皇帝,说他们如何日久生情的。他没当场拆穿,已经算是给她留面子了。
她抿了抿唇,声音放低了些。“我知道你不想娶。”
江九亭目光微动。
她低头拨了拨缠在一起的披帛,半晌,才继续道:“可我当时真以为,只能这样了。”
这话一出来,他心里那股说不清的烦乱,忽然又沉了些。
她颈上的药已经有些干了,伤口边缘露出一点红,昨日还肿着的眼睛,这会儿也没全消。他原本还想问,她怎么能在御前拿自己的命胡闹,见了这些,却又问不出口。
容熙见他仍没回应,只得自己接着说下去。“好吧,这事算我不对。不过已经这样了,你也别太为难。大不了照从前说的,咱们只做名义上的夫妻。”
她抬起眼,认真向他保证。 “我不会管着你,也不会仗着赐婚,就一定要你待我如何。你往后喜欢谁,想同谁在一起,都可以。”
江九亭眉心渐渐收紧。
容熙却没留意,还在替他想办法:“若你实在不愿意,那就等奚部的事解决了,我彻底不用和亲,咱们再和离。到时你想娶谁便娶谁,也不耽误。”
她说完,等了片刻。
江九亭仍没有答。
这便叫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该退的她也退了,该说的也说了,他总这样不吭声,她连他究竟在恼什么都猜不准。
“还有,那些流言,真不是我传的。”
她索性将这件事也提了出来。“我今日借着那些话,让陛下答应赐婚,是我不对。但起初传出去的那些,与我没有关系。”
江九亭看向她。
容熙也看着他,没有躲:“你是不是以为,连那些都是我故意安排的?”
“我没有说。”
“可你方才看我的时候,就是有些怀疑。”
他没能立刻否认。
容熙心里顿时有些堵,想同他争两句,又想到自己在殿里做的事,实在没多少底气。
她缓了口气,还是决定先把话说清。“那晚也不是我故意留在你房里的。是那个小香囊,我忘了里面的助情花不能沾水,后来弄湿了,才会……”她越说声音越低,江九亭却忽然打断了她。
“没有什么助情花。”
容熙一愣,抬眼看他。“什么?”
“我命人验过,那是一种香药,叫忘情香。”
她张了张嘴,第一反应便是,那卖东西的妇人果然不可信。花说得神乎其神,蝴蝶也是拿寻常的来唬人,自己当时怎么还真将东西买下来了。
可她又有些不解。“既不是那种花,怎么还会……”
后头的话实在不好说,她便停住了。
江九亭却听懂了:“那香药单用,并不至于如此。须另配一种香酒,才会使人神思不清,连做过的事也记不真切。”
容熙脸上的窘意慢慢退了下去。
酒,她确实也带了。她起初还真打过主意,想将他灌醉,逼得他不得不娶自己,可到了最后,她到底没能狠下心,那酒一口也没让他碰。
她自己倒喝了。
所以她记不清,可以说得通,江九亭又是怎么回事?
“可那酒只有我喝了,你又没喝。”
江九亭看着她。“我没喝?”
容熙心头一跳:“你喝了?”
“送到我房里的那壶,不是你让人送的?”
“我什么时候给你送过酒?”
两人同时没了话。
容熙望着他,江九亭也望着她,方才还说不清楚的事,忽然有了一处不对,再顺着这一处往前想,后头竟接二连三,全对上了。
容熙慢慢睁大了眼。她想起那晚自己去见江九亭前,还见过一个人。那人当时说了些什么,她早已记不清,可后来一路上,他做的那些事,她却记得明明白白。
“毛淳?”
她问完,便从江九亭的神情里得到了回答。
还真是他!
江九亭的脸色已沉了下来。那壶酒送来时,说是公主白日言行有些不妥,特意请将军饮一杯,算作赔罪。他当时没多想,甚至觉得她难得知道反省,哪想到连这都是旁人安排的。
容熙也明白了。
难怪毛淳一路上比谁都气愤,骂江九亭不知持重,骂他没有担当,连公主都敢招惹,招惹了还说走就走。自己先前就奇怪,他不是该将事情压下去么,怎么说得比谁都起劲。
原来他是生怕事情闹不大。
她忍不住看向江九亭。
他此刻的神情实在称不上好,想来同她想到了一处。毛淳算计了他一回,她今日又借着那些流言,替这事添了个实实在在的结果,也难怪他一出殿,便是这副脸色。
容熙原本还想说,这下你总该信我了,可看了他一会儿,这话忽然就说不出来了。她只想着保住自己的命,倒将他的处境忘了。他一路救她、护她,到头来,不仅落了个负心汉的名声,还被迫娶了一个不想娶的人。
若换成她,怕也气得够呛。
容熙安静片刻,忽然转头,看了看含章殿的方向。“你若实在不愿意,我去同陛下说。”
江九亭看过来。
“你不是已经有办法了么?那便先照你的打算来。方才是我太急,没等你将话说完。”
她心里其实还是怕的。
可至少这回,她摸出了一条从前没有走过的路。江九亭若能解决奚部的事,自然最好;若不能,大不了下回再来。她如今知道了,皇帝在意那些流言,也不是当真舍得看她死在自己面前。
再说,他若真不肯娶,难道自己还能硬赖着不成。
容熙想着,抬脚便要往回走,江九亭却叫住了她。
“等等。”
她停下来,回头看他。
“你现在回去,说方才都是一时情急,不作数了?”
容熙没应。
“陛下才答应你赐婚,你便要反悔。那些话都是你亲口说的,你让他如何想?”
她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有说出来。
江九亭看着她,语气沉下来:“边事还须再议,出兵也要筹备。此时惹怒陛下,他若再让你和亲,你只会比先前更难脱身。”
容熙不动了,这话她听得明白。皇帝今日肯让步,是因为顾念她,又或是顾念她母亲。可若让他觉得,自己方才被一个姑娘几句话哄得团团转,才答应的事又被人推回来,那点顾念还剩多少,便难说了。
她站在原处,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办。走也不对,留也不对。她原以为自己已经逃过了最难的一关,哪想到一转头,竟又将江九亭困在里头。
江九亭看了她一会儿,终究叹了口气。“回去吧。”
容熙抬眼,他却已经将那支玉簪递了过来。簪子擦干净了,白玉兰花上没有一点血色,尖端被他拢在掌中,递到她面前的,是圆润的花头。
她伸手接过,指尖碰上他的手,才发现玉簪被他握得有些暖了。
“那你……”她刚开口,远处宁郡王派来的人已经寻了过来。
江九亭往那边看了一眼,道:“莫让王爷等久了,先回去吧。”
容熙握着簪子,迟疑片刻,到底还是跟着人走了。
……
上了马车,她便后悔了。
自己怎么就真回来了?他那句回去吧,究竟是什么意思?是让她回来等着,还是说他会另想办法?总得给句准话,她才知道往后该怎么办呀。
容熙撩开帘子往后看,宫门前已经不见江九亭的人影。
她只得放下帘子。
算了,先等等。他总不能将她送回王府,就再没下文了。
这一等,便等了一日。
午后前院来了人,容熙让四喜去问,是送明日受册的衣饰。晚些时候,又有人进府,她才往门外看了一眼,丸子已经替她问清了,是郡王府的管事回来复命。
都与她无关。
到了傍晚,容熙已经不再往外看了,拿了本书翻着,翻了半天,也没记住讲的是什么。
王妃便是这时候来的,她先问了身体,又看了颈上的伤,见容熙不愿多说,也没追问,只坐到一旁,慢慢说起今日进宫的事。
“圣上可问了什么?”
“问了些路上的事。”
“还有呢?”
“让我明日入宫,由皇后娘娘主持归宗受册。”
王妃点点头,这些同宫里传来的话一样。她端起茶喝了一口,才又问:“听王爷说,江将军今日也去了?”
容熙抬头看她。“他有军务。”
王妃眼神好奇。“倒巧,你们说话了?”
“说了几句。”
王妃等着她往下讲,容熙却已经低头翻了翻书,显然不想再说。
她自己还没弄明白的事,怎么向旁人解释?难道说皇帝赐婚了,江九亭不大愿意,自己说要去退,他又不让,到如今也没个消息?
说出来,只怕王妃比她还要着急。
王妃却已经看出了几分。
她眼睛还肿着,颈上又添了伤,回来后也是这副心情不好的样子,想来御前说的,不是什么叫她高兴的事。
多半还是和亲。
王妃心里稍稍踏实了些,面上倒比方才更温和,劝她既已归宗,往后便是正经的皇女了,有些事总得想开些,又叮嘱她早睡,明日切莫误了时辰。
容熙一一应下,将人送走,回来后便把书合上了。
不等了。
江九亭若真在想别的法子,那便让他想。只要最后不用去奚地,她也不是非得嫁给他。
……
第二日一早,容熙便又进了宫。
这回是皇后见她。
入殿、听宣、行礼,女官将金册捧至面前,她按着规矩叩拜谢恩,再接印绶。一套礼走下来,与从前几次没什么不同,连皇后说的话,都还是记忆里的那些。
皇后仍旧端庄温和,问她身体,又问容家的事,说容家养育她多年,朝廷自会褒赏,让她往后也莫忘了这份恩情。
容熙认真应了。
不同的是,这回赏下来的东西格外多。女官拿着单子念了好一阵,容熙听着听着,忍不住抬眼看了看,心想这些东西若都能让她带走,往后倒真不必为银钱发愁了。
贵妃也来了。
她进来时,容熙正起身谢赏,便又向她见礼。贵妃笑着贺了一声,将她从头到脚看了看,问了句身子可好些,坐了不多时便走了。
容熙没太放在心上,直到皇后忽然问起江九亭,她才有些答不上来。
“婚期可议了?”
容熙捧着茶,手上一顿,原来皇后也知道了。
“还没有。”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容熙也不懂这些,都听父皇与娘娘安排。”
皇后看她一眼,笑道:“这些自然有礼部操持。本宫是问,江家可来过人了?”
“尚未。”
皇后便没再多问,只说她刚回京,有许多事不明白也是常情,若有为难的地方,便遣人来问,不必自己闷着。
容熙谢了恩,心里却又想起江九亭。
一日一夜了。
他还没想好么?
……
回府的路上,容熙已经想明白了。
他若实在不想成婚,那便算了。皇帝那里由他去想法子,总比自己再去一回强。自己今日也没把话说死,等皇后再问,便说边境军务繁忙,婚事暂缓,总能拖上一阵。
她正想着,马车忽然停了。
外头有些热闹,容熙撩开帘子,见王府门前另停着一辆车,几个仆从捧着礼盒候在阶下。宁郡王与王妃都到了前头,珺瑶也在,正看着一个管事将帖子递上去。
那管事说了句话,王妃脸上的笑便僵住了。
容熙还没看明白,四喜已扶她下车。那人瞧见她,忙上前行礼,笑着道:“小人给公主请安。”
“你是?”
“小人是靖安侯府的管事,奉侯爷、夫人之命,前来致礼递帖,商议世子与公主的婚事。”
容熙愣住了。她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后那些礼盒,一时竟没能接上话。
还真来提亲了?
“江将军让你来的?”
管事笑道:“是。世子昨日回府便已禀明,今日特意交代,公主入宫受册,想来回来得迟,让小人莫要来得太早。”
容熙听着,心里忽然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
她等了一日,猜了一日,连他要如何推婚都替他想到了,原来他昨日回去,就已将这事告诉了家里。
那句回去吧,竟真是让她回来等着。
他也不多说两个字。
“婚事?”
王妃的声音从旁传来,容熙转头看去,才发现母女俩都在盯着自己。
“什么婚事?圣上何时赐的婚?”
“昨日。”
她答得平常,珺瑶却一下变了脸色:“你昨日怎么不说?”
“昨日我自己也没弄明白。”
容熙说完,珺瑶显然不信,正要再问,宁郡王已经接过帖子,请管事入内,又吩咐下人看茶。
王妃却顾不上这些了,她往容熙跟前走了一步,急声问:“那和亲呢?”
容熙看着她。
王妃也察觉自己问得太快,勉强缓了缓,才道:“圣上先前不是还打算让你去奚地?如今你嫁给江将军,那和亲之事如何安排?”
“这个,我不知道。”
她确实不知道。可这几个字落下,王妃与珺瑶的脸色便都不好了。
容熙不去了,那是不是又要珺瑶去?
母女俩对视一眼,谁也顾不上江九亭,更顾不上那些求亲的礼。方才还只是不敢相信的事,这会儿已经变成了眼前实实在在的麻烦。
……
王妃的话很快递进了宫。
贵妃听完,也愣了一下。她早间才去看过容熙,皇后没提,那丫头也没提,竟就这么定下了一桩婚事。
那和亲怎么办?
她当初为了不让六公主去,费了多少心思,才将珺瑶提到皇帝面前。王妃到如今还以为,女儿是因才貌出众才被选中的,却不知道,最初本该远嫁的人是六公主。
好不容易又寻回了容熙,她才算放下这件心事。
怎么人刚进京,转头便要嫁给江九亭了?
贵妃指尖在扶手上停了片刻,起身道:“陛下这会儿在何处?”
……
皇帝刚批完两封奏疏。
贵妃进去,没有急着提事,先接过内侍手中的茶,替他换了一盏,又在身旁坐下,问他午间用了些什么。
皇帝随口答了几句,见她还不走,便道:“有话便说。”
贵妃笑起来。“臣妾只是听闻一桩喜事,特来问问。早间才见过公主,竟也没听她提起。”
皇帝知道她说什么。
皇帝倒不避讳,随口道:“是朕的意思。”
贵妃将茶递过去,柔声道:“江将军自是好的,只是奚使尚在京中,若知道了,难免不快。”
“不嫁又能如何?满京城都在传他们的事,真送去奚地,传到那些人耳中,岂不更糟。”
“山高水远,哪里就传得过去。再说,外头的闲话,未必都是真的。”
皇帝看她一眼,端着茶,没有立刻喝。
“朕起初也只是想试一试。”
贵妃手上一缓。
“江九亭若全无此意,自可说明。朕难道还会为了几句闲话,硬逼着他娶亲?”
“他答应了?”
“推辞过。”皇帝说到这里,倒淡淡笑了一下。“可替她想的办法,一个也没少。”
贵妃听着,心里慢慢明白过来。
皇帝将茶盏放下,看了看案上的军报,才又道:“眼下北境还得靠他。和亲能缓一时,未必能缓一世,真到了要紧处,还是得有人领兵。江九亭既在意她,朕将女儿嫁过去,也没有什么不好。”
这便不只是一桩婚事了。
贵妃替他抚平袖口,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道:“陛下替他们想得这样周全,只怕旁人未必肯让他们顺心。”
皇帝望向她。“朕已经成全他们了。”
他说完,停了片刻,又添了一句:“旁人若另有缘故,也不能事事都来问朕。”
贵妃看着他,慢慢笑了。她没有再追问,顺势靠近些,替他揉着肩,说陛下早些告诉臣妾,臣妾也不至于替人白操这些心。
皇帝听着,心思却渐渐转到了别处。
昨日容熙挽着他的袖子,那声父皇叫得有些生疏,可眼里的急切是真的。后来如了愿,便连笑也藏不住,明明还在谢恩,嘴角已经先弯起来了。
她母亲从前也是这样。
想要什么便直说,得了便高兴,不高兴也不肯瞒着他。那些年他总嫌她不懂分寸,如今再想起来,记得最清楚的,反倒就是这些。
皇帝垂下眼,看着手中的茶,许久没有再说话。
……
这一夜,容熙睡得特别好。
没有噩梦,也没有半夜惊醒,连丸子起来关窗、不小心碰倒了凳子,她都没听见。等再睁眼,天已经大亮,四喜已经在窗边收拾昨日宫里赏下来的东西。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又躺了一会儿,才慢慢睁眼。
阳光照在帐子上。
外头有人扫院子,竹帚擦着地面,沙沙地响。
她听了半晌,忽然笑起来。
四喜闻声掀帐,见她醒了,也跟着笑。
“小姐醒了?今日气色好多了。”
容熙坐起来,看了看窗外,又摸摸自己的脸,过了好一会儿,才笑道:“我昨夜居然一回也没醒。”
四喜也笑了,端水过来,替她披上衣裳。
容熙洗了脸,坐到镜前,听丸子念叨早膳备了什么,忽然觉得,连这些听惯了的话都顺耳起来。
不用和亲了。
她终于能踏踏实实想一想,今日吃什么,明日做什么,而不是睁开眼,便得先算自己还剩几日可活。
四喜替她梳头,见她一直笑着,也跟着高兴,忍不住道:“昨日侯府来的人,说话真客气。还问了小姐平日惯用什么,睡觉怕不怕冷,说回去好预备着。”
容熙手里正拿着一枚耳坠,闻言,动作慢了下来。
“预备这些做什么?”
丸子在旁笑道:“自然是等小姐过门呀,总不能到了那日再问。”
过门。
容熙望向镜中的自己,忽然有些不自在了,竟生出了一点陌生的紧张。她都穿过七回嫁衣了,可前七回,她想的全是怎么逃,哪一回也没认真想过,成婚以后会如何。如今才像终于想起来,她不只是不用和亲了,还真的要嫁人。
嫁给江九亭。
她想着想着,手里的耳坠便没拿稳,掉在了妆台上。四喜忙替她捡起来,抬眼看见镜中的人,忽然笑了。
容熙立刻道:“你笑什么?”
“奴婢没笑什么。”
“你分明笑了。”
四喜抿着唇,偏不肯说,容熙被她看得更不自在,索性转过头,去挑旁的首饰。
就在这时,外头有人匆匆进了院子。
小丫鬟走到门边,行了礼便道:“公主,王妃请您去前堂。”
容熙回头,看她神色有些慌张,不由放下手中的东西。“怎么了?”
“有人来寻您。”小丫头有些为难道。
容熙瞧着不大对,问道:“谁呀?”
那丫鬟看了看四喜,又低下头,支吾了半晌。
容熙心里那点轻快慢慢停住,问:“到底是谁?”
“说是……”小丫鬟声音越发轻了,“江将军的……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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