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不过是一颗晨星》你pang到我了

19、第 19 章

　　1984开业的前一天，齐光依然待在酒吧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我看都差不多了，可以回去了。”白树说。
　　齐光认真摆弄着投影仪，没有作答。
　　白树走进，拍了拍齐光的肩膀，“明天暂时用不上这个，过几天才会有乐队演出。”
　　酒吧有一个小小的演出舞台，可以供一些小乐队和小歌手演出，毕竟是小酒吧，不需要特别厉害的设施，就干脆搞了个投影仪来投影演出的背景。
　　“我反正没事，回家跟在这呆着没什么区别，您先回去吧。”齐光抬头。
　　白树笑笑，“说了别用‘您’，我也就比你大两岁，担待不起。”
　　虽说只比齐光大两岁，但白树身上的沉稳却不像个二十左右的男生，齐光从来没把他当同龄人，自动将他划到了和许哥一个阵营。
　　“好的，白哥。”齐光说。
　　白树点点头，“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够你忙的，我先回去了。”

　　十分钟后，门被再次打开，齐光以为是白树忘记拿什么东西了，一回头却看见门口站的的是叶星。
　　他衣服裤子都是灰，手上沾了血迹，看上去是刚打完架，但是脸上没有任何异样，除了那一脸颓然和见了鬼的样子。
　　齐光走到叶星跟前，“怎么回事？”
　　叶星张了张嘴，努力说话，发出的声音却在颤抖，“冷……”
　　齐光这才发现叶星唇色发白，他握住叶星在微微颤动的手，触感是冰冷的。
　　不知道为什么会冷，明明叶星穿得不单薄。齐光脱下外套给他穿上，还是能感觉到他在轻轻地颤抖。
　　“叶星，你到底怎么了？”
　　叶星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已经是第二次自己无法控制发抖了。
　　到底是因为愤怒？悲伤？
　　还是……害怕？
　　“齐光，给我杯酒吧。”
　　“我们还没有开业呢，”齐光将叶星扶到沙发上，转身去了吧台，“我给你倒杯热水。”
　　一会儿过后齐光端着热水回来，他把水杯放到叶星的手上，让他两只手抱着捂一捂。
　　看着叶星木然的表情，齐光问，“手上的血怎么回事，打架了？”
　　握着热水，叶星感到身体的血液恢复循环了般，自己也慢慢回了神，他掏出手机，找到陈辉的照片给齐光看。
　　“你去跟他打架了？？！！”齐光知道叶星是急性子，但是没料到会这么冲动。
　　但是看他的表情，似乎不是打完了架的愤怒，更像是杀了人般的害怕和无助。
　　“没专门找他打架”叶星喝了口热水，温度正好，然后接着说，“打他只是顺便。”
　　“然后呢？”
　　叶星转头看了眼齐光，后者一脸担忧，叶星看了不由得脸上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别这么看我，我没把他打死。”
　　齐光松了一口气，“你也没这个胆。”
　　叶星垂下眼眸。
　　是的，没这个胆，我没有这个胆去监狱陪我爸。

　　半小时前，趁着方蓉在厕所，叶星偷偷解锁了方蓉的手机。
　　他甚至都没有一条条把信息点开来看，映入眼帘的一个个关键字已经刺到他快真不开眼，他慢慢地往下滑——
　　……非法集资……
　　……资产抵押……
　　……破产……
　　……坐牢……
　　还有一堆催债以及委婉拒绝借钱的信息……
　　一瞬间天昏地暗，叶星差点没站稳，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止不住得颤抖，手机也拿不稳了，他将手机胡乱丢回了沙发，万千思绪一股脑全部涌了上来。
　　如果这十几年的中文没有白学的话，这些消息概况起来就是一句话——
　　老叶因为非法集资进监狱了，并且给自己的妻儿留下了一堆债务。
　　一切都合理了。
　　为什么他会来这个破地方，因为他没有家了！还要躲避追债的人骚扰！
　　而方蓉迟迟不敢过来，还在以前的城市为了债务东奔西走。他不敢去想方蓉是如何从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家庭妇女突然变成一个要为他顶着半边天的女超人的。
　　之前所有的胡思乱想和一切不敢去想的东西，到现在都结束了。
　　他的生活也崩塌了。
　　他觉得喉咙处有一团棉花塞着让自己无法呼吸，他非常用力地吸气，吐气，吸气，吐气。但是窒息的感觉分毫未减，只觉得心脏揪得更紧了。为了让自己好受些，他只能张开了嘴巴大口喘气，看上去非常像……
　　一条狗。
　　曾经执意要寻找真相的勇气此刻被付之一炬，他从来没有过这么害怕去面对。
　　甚至分不清自己在害怕什么。
　　害怕真相就是真相？
　　害怕方蓉知道自己知道真相之后崩溃的样子？
　　厕所传来冲马桶的声音，叶星颤抖着推开大门跑了出去。

　　在楼下经过周添他们家店铺时候，他放慢了脚步，看着店铺里面三个人其乐融融的样子，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也许自己只是想出来吹个风冷静罢了。
　　他并不需要安慰，也不需要和谁抱头痛哭。
　　他只是想要一点时间来消化那些信息，再心平气和地面对新生活。
　　面对精疲力竭的方蓉，面对正在遭受牢狱之灾的老叶。

　　叶星胡乱在街上走着，连撞上了人都没有察觉，直到对方伸手拦住他的去路。
　　他的脑子一片混沌，无法思考，只看见眼前人很瘦，穿着紧身裤和短袖t恤，手臂露出来的地方非常显眼地能看到是一个骷髅头的纹身。
　　骷髅头？
　　叶星甩了甩脑袋，把目光转向对方的脸上。
　　可不就是前两天齐光给他看的手机上的人吗？
　　对方一脸不耐烦正要为自己被撞到的事情发作，叶星低声问，“陈辉？”
　　“叫你爷爷干嘛？！”被叫作陈辉的人丝毫不犹豫接了话。
　　没错了，这个人就是在KTV猥亵了学姐的那个王八蛋！
　　呵，众里寻他千百度，得来全不费工夫。
　　叶星感到所有的热血都涌了上来。

　　陈辉还没来得及疑惑对方怎么知道自己名字，就被撂倒在地上了。
　　叶星将他按在地上揍。如果说上次和齐光打架，他一直占上风完全是因为齐光只防御不进攻，而这一次，眼前的人，明显是毫无招架之力。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打架有这么大的爆发力。
　　陈辉被打得嗷嗷直叫。
　　“我靠！你他妈……谁啊……疯了吗？？”陈辉一边双手护着脑袋一边吼着。
　　叶星干脆掐住了陈辉的脖子，拳头往他脸上抡，“老子是你爹！”
　　陈辉说不出话来，艰难地求饶。
　　畜生玩意儿，就这点能耐，还有脸欺负小姑娘！
　　也就只能欺负欺负小姑娘了！
　　叶星心里这么骂着，忍住了没有骂出声。毕竟这样的话指向性太明显，万一陈辉要报复回来，遭殃的又是学姐。
　　所有的愤怒、悲伤和不爽都化作了力量，叶星一拳一拳抡在陈辉脸上，直到对方不叫也不求饶了，叶星才停下。
　　还有呼吸，估计被吓晕了。
　　叶星起身，进了最近的小卖部找到老板指了指门口躺着的人，示意打电话给医院。
　　他没有逗留，立即离开了。
　　如果说最开始只是没有目的地走，而现在，他的路线很明确是朝着某个方向去的。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个地方有什么信得过的朋友。
　　除了周添。
　　但是刚刚经过周添家，他几乎是想都没想就走了。
　　如果非要找个地方呆的话，或者说，如果有合适的人可以让他可以不设防地聊天，不介意对方知道自己现在破败不堪的生活的话，他能想到的人有且只有一个。
　　走着走着就到了1984的门口，他抬头看了眼招牌，估计是装上去没几天，还是崭新的。
　　叶星推门而入。

　　齐光知道叶星一定是遇到什么事了，如果叶星要说，他就听着，如果他不说，陪着他也无妨。
　　反正他并不急着回家。
　　反正也没有人等他回家。
　　叶星蜷缩在沙发上，双眼无神，一口一口慢慢喝着热水。
　　齐光继续鼓捣投影仪，好不容易开了机，却一直无法完整而平稳地把光投向舞台，大白天的要把光投在白色的幕布上，确实是件很考眼力的事。
　　叶星看他摆弄了十几分钟了还没有把投影仪摆正，感到了一丝着急。他站起身，将百叶窗全部拉上，室内一瞬间变成了黑夜，投影仪的光也变得十分耀眼。
　　齐光转过头正想夸赞叶星干得漂亮，却换来对方冷冷的两个字。
　　“傻逼。”
　　行吧，骂就骂吧，您开心就好。齐光没有跟他计较，反而去吧台拿水壶过来帮倒满热水。
　　叶星一直都觉得齐光这个人，虽然有时候爱开玩笑，嘴也欠，但是非常能把握好度，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是个很有温度的人。
　　在此之前，叶星一直觉得高情商就代表着长袖善舞和左右逢源，都是一些没有性格的形容词，总之，令人反感。
　　但是认识齐光之后，他开始了解到这个词褒义的那一面。
　　有些人情商高是为了用令人舒服的方式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而有些人情商高，只是为了让对方舒服。
　　比如说，齐光。
　　第一次见面虽然不太友好，但他没有为此记仇，还将自己从没有钱付车费的尴尬中救了出来。
　　之后很多事情，他都特别有数，打架也特别有数，不像自己一冲动就乱发疯。
　　最重要的是，或者说，最特别的是，齐光和自己似乎建立了一种信任的关系。
　　那是和周添相处不一样的方式。
　　也是自己从未有过的感觉。
　　“发什么呆呢？”齐光在叶星眼前打了个响指，“好点了？”
　　叶星被他打断思绪，又羞又恼，翻了个白眼。
　　“都有力气翻白眼了，看来叶星同学回来了。”齐光笑了笑，继续去忙活。
　　叶星继续缩在沙发上和热水对抗。
　　突然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老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