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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失火洛水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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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星光下,宜轩殿前,水溶目不转睛地盯着似自天而降的水洺:自己渴望见到的是林姑娘。现在林姑娘是来了,身边却跟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水溶的心忽的像被冷风吹过:他来做什么?找自己?出来散心?还是,来看她?
挑剔如水溶,也不得不承认,二人一起出现是多么的养眼,男子挺拔俊美,女子美丽婉约,站在一起,竟是要命的和谐。
努力抑制住心灵的颤动,水溶黑如点漆的眸子紧紧盯住水洺:什么时候,他竟长得这么大了?虽然还是身前身后的叫着栖柳王兄,但叫的涵义却在悄悄的产生着质的变化。不再青涩,不再稚嫩,好象只经过了短短的几天,那个天真略含稚气的男孩子长成了玉树临风的少年郎。
同样的,水洺也在紧紧盯着水溶:邂逅黛玉,确是意外之喜,但为了一个女子得罪权倾天下、父皇倚重的北静王,不知是否值得?
但,想是这样想,心灵能否受理智控制,水溶不知道,水洺更不知道。孰轻孰重,江山还是美人?水洺一时难以取舍。
亏得迎出来的还有水栖蝶,她也同样震惊六皇子的深夜现身,初时以为宫中发生了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毕竟皇子深夜出宫于理不合。于是她冷静的对站起身的王妃说:妹妹不必动,和大家在殿内侯着就好。此时看到二人竟然冷了场,便上前轻轻一笑:“洺御弟,可是私自出宫?”
“栖蝶姐姐,你太轻看我了,不但不是私自行动,还是父皇亲自下的旨”,水洺展颜一笑:“我十分想念栖柳王兄,还有北府的拿手菜,父皇同意我在这儿多住几日。”
看着水洺好似单纯天真的笑脸,水溶心中的疑虑慢慢扩大:皇上,竟然会下了一道这样的旨意?
心中纵有千般沟壑,但他绝不会在面上露出丝毫破绽:“哦,既如此,快进去吧。”
此时水溶才把目光放到黛玉身上:依旧是含烟阁见面时所穿的衣服,但不同的是今时洗净铅华、脂粉未施。虽如此但却奇异的给他一种更为惊艳的感觉,那是从心中生出的怜惜之情,水溶忍不住产生拥斯人入怀的想法。一刹那,他觉得呼吸也不顺畅了。
宜轩殿,水洺强自将水溶按在主位:“白日只随别人行了虚礼,现在却要扣个实头。”说完便要拜下身去。
水溶笑着拦住:“洺御弟身份贵重,水溶如何担当的起!”
“论出身,你并不比我差,何况你还是我的堂兄!”水洺执意要拜:“国法也好,家礼也罢,我都是要拜你的,何况今天又是你的好日子!”
“既如此,栖柳你就不要推辞了,”水栖蝶笑着解围:“自家兄弟还闹这虚文?”
水溶略一沉思:论名份自己是堂兄,论职位,自己如今受封双王,怎么算都受得起水洺这一拜,再说,推来让去的毕竟不好看。便带笑坐下受了水洺一拜。
众人都笑起来,王妃忽然道:“我只是着青凤去请林姑娘,谁知道把洺御弟一块儿请回来了,你和林姑娘还真有缘份。”王妃边说边笑看水栖蝶,自顾自说道:“姐姐你不知道,上一次林姑娘旧病复发,幸亏遇到洺御弟相救。当时事情紧急,血从林姑娘的口里流出来,把洺御弟的袍子都染红一大片。”
王妃说得很是隐晦,但略一思想便知二人有过肢体上的接触。黛玉的脸有些变色,水溶也收了笑容,温和的目光转为凛冽。
王妃却似没有察觉,竟亲自倒一盏酒:“林姑娘,不如用此酒酬谢恩人。”
黛玉初时为如何给水溶拜寿而作难:别人一定都拜过了,谁知自己又落了单。
现下却听到王妃一语双关的话,黛玉便浅浅一笑:“洺王爷当然要谢,但向北静王爷拜寿更为重要。”语气淡淡,竟也含了清冷之音。
水栖蝶心中暗暗一叹,嫣然,你又何必自取其辱!但却不得不站起身:“不需多礼,日间林姑娘已给栖柳拜过寿了。”水栖蝶拦道:“快请林姑娘坐啊。”
“林姑娘,这里尚有空位!”闻言妙玉和宝琴同时站起身。
黛玉不动声色的看一下两人,每个都是让人不省心的。
“还是坐我这里来吧!”探春及时向黛玉露出笑容。
“好。”谁近谁疏,众人一眼明了,席间众人关系,本属探林二人最近,相视一笑,黛玉翩然入座。
黛玉的座位,左侧是探春,右侧是湘云,对面恰恰是宝琴和傅秋芳,黛玉心中感叹,这真像北静王府几人初见面的时刻,那时,还以为大家彼此相熟,年龄又接近,虽惨遭巨变但总能给予心灵上的安慰。到如今回头想,如今种种的不堪,只怪自己当时过于单纯了吧。
回想往事,黛玉黯然,见别人举杯,忽想到自己的病症,太医曾嘱自己远避酒类,此时此刻,却又如何推的掉?
耳边忽听探春低低的声音:“林姐姐,太医虽嘱你不能饮酒,但逢此场合,姐姐就虚以应付一下吧。”
黛玉本心也是如此想:既来赴宴,就不应该表现出刻意的于众不同。抬头向探春递一个了然的眼神,黛玉轻抚面前的酒杯。指尖刚接触到杯身,便觉出冷冷的凉意。水溶的品位从一盏小小酒杯就能看出端倪:是上好的琉璃水晶盏,上面饰有流云样的花纹。
杯身冰冷冷的,一直凉到黛玉的心里,她淡淡想道:是自己的心早已凉透了吧。
“林姐姐,太医不是说过你不能饮酒吗?”
湘云的右侧是明月,不论是身份还是和北府的关系她理所应当的坐了右边首位。不知为何,明月颇是喜欢湘云,两人正就同喜欢的一个诗人展开愉悦的讨论。
难得湘云在此时还记挂着自己的病情,黛玉心中暗暗感动:按理说三妹妹和我关系更近一层,但三妹妹关心的是我人前的表现,云妹妹却记挂着我的身体。
只是,三妹妹的决定才是正确的吧,黛玉微露一丝苦笑,轻向湘云摇一下头,犹豫一下将面前的酒杯缓缓端起。
忽觉水溶的眼睛如电般扫了过来,黛玉一怔,下意识转目过去:水溶的相貌极好,言谈谦和却无损与生俱来的贵气,此时他身着白色轻衫,更趁得其人温润如玉,只是他望向自己的眸子却如泉水一般深幽,且隐有担忧之色。
四目相接,黛玉心中才刚一暖,眼前却又浮现出含烟阁前相偕离去的成双背影,心中莫名一黯,黛玉悄无声息避开水溶灼人的目光,依然不管不顾的将酒杯抵在唇边。
水溶虽低声和水洺谈笑,却无时无刻都在注意着黛玉的举动,说起来,二人还是首次同桌围坐。
克制不住心中的激动,目中触到黛玉尖尖的十指捧着酒杯,那绣着片片花瓣的水袖如丝般垂在酒桌的边沿,露出一截雪白的皓腕以及腕子上精致的蓝色手串。
听到湘云满含关心的话语,水溶猛的记起黛玉的病情:林姑娘,怎的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心中的千言万语聚到目中向黛玉传递过去:若是你我有情,当应明白我的心思。
那黛玉本是玲珑心,却因了日间的事有了薄怒,故作漫不经心的转开眼睛,负气般举杯浅抿一口,果是好酒,霎时唇齿之间沁满了酒的芳香。
见状水溶修眉一皱:“说到洺御弟上次救护林姑娘的事,我倒想起太医的话,姑娘的病情不能饮酒吧?”
水溶的声音并不高,但却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一来他是今晚的主角,二是他的话实在震憾人心,不只黛玉没想到水溶会当众说出这番话,水栖蝶也没有想到,王妃更没有想到,就连水洺也暗暗吃惊:栖柳王兄,洒脱如你,难道注定逃不过这段情缘?
他吃惊的看着水溶,又慢慢看向黛玉,水洺现在有了水溶方才的心结:王兄和林姑娘好生般配。想到此,他的心像被硬生生切下了一块儿,血淋淋的感到了切肤的疼痛。
水栖蝶心中虽怪水溶,但却顾念王妃:只见她垂着双目,就连嘴唇都带着轻轻的颤意,也不能怪嫣然伤心,栖柳的话也太明了些。
正自懊恼,却又看到自己小姑子讶异的表情:明月情窦已开,一颗芳心早寄水溶,水栖蝶不是不知情,但她却不能多说什么,姑嫂不比姐妹,一句话不投机就可能心生嫌隙,这话还是由东宁王说的好。
于是,所有的视线都投射到黛玉身上。
忍受着众人的目光,黛玉指尖一颤,杯中美酒尽数倾洒出去。宜轩殿此时一片寂静,酒水沿着酒案蜿蜒流至桌边,滴滴答答的滴到白玉石铺就的地面上。
不知道怎么回话,不回话却又失了礼仪,黛玉暗怪水溶把自己推至锋口浪尖。
缓缓抬起头,黛玉浅浅一笑:“太医的话不能尽听,我在外祖母家时,太医也请了不少,有一位胡太医还说我的体质偏寒,若每日少量饮酒尚可抵御寒气呢。”
黛玉的话有多牵强,在座的都能听出来。水溶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水栖蝶以目光止住。转目又见黛玉煞白的脸,清澈的眸子也添了寒意。水溶方悔自己失言,朝堂上自己占尽风骚,就算用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形容也不为过。政治斗争虽然激烈,凭着自己的身份和手段也算左右逢源,却如何失措于这样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子面前。这也许就是所谓的关心则乱吧。
难堪的冷场,气氛尴尬又怪异,水溶打点精神刚要转换话题,忽听外面嚷成一片——不好了,洛水阁走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