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计杀孙绍祖 ...
-
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妙玉进去后,黛玉戚然独立在畅音阁外——
天气本来晴好,一阵秋风乍起,干净的地面慢慢被落花残叶渐次遮掩。
秀发被风无情地吹起,黛玉的双目追逐着半空中打旋飘零的黄叶,一幕幕画面在黛玉面前缓缓展开。
花树下,宝玉和自己共读西厢深情款款;绣房内,兄妹二人杜撰香芋情意绵绵,秋雨夜,宝玉探访深情无限……
这一切的一切,仿佛就在昨日,仿佛身在梦中,只是梦已醒来,却是尘归尘,土归土……
原来,不是我忘记,而是,我把它隐在心灵深处。
低叹一声,不能释怀的情感和沉重的眷念犹如风吹秋叶般四处散落。
妙玉,我已放手,你还要被情所困所苦么……
正在感怀悲叹,忽听背后脚步声响,黛玉猛的惊醒,莫不是妙玉去而复返?
“林姑娘……”,
黛玉回头,昭彦一脸歉意走到自己面前:“宜兰……应该是无意的,你能原谅她吗?”
望着昭彦忐忑的神色,黛玉把眼睛投向檐前的一角——一只小麻雀正张惶的对着自己探头探脑,忽然脚一滑,小麻雀差点儿失足,却机灵得扒住了一块儿明瓦。
就因为她的‘无意’,差点儿葬送了一个女孩子年轻的生命,也许在众人眼里,一个地位低下的优伶是轻贱不值一提的吧。
“世子,今日令妹得罪的是黛玉,只怕日后再得罪他人。”黛玉水一样的双目轻轻滑过昭彦的脸庞:“世子身份尊贵,畅音阁又有圣驾,世子请回吧。”
黛玉心中已对忠顺王府的人起了戒心,是以不肯多谈,但不知为何,对着昭彦坦诚充满愧疚的双目,黛玉却说不出过份的话。
不再多说一句,黛玉转身就走。
望着黛玉缓缓离去的身影,昭彦失措中露出无奈。
“世子,赶紧进去吧,王爷让我叫您呢,那厢刚进去的漂亮姑子扶乩结束了。”昭彦的小厮从畅音阁跑出来:“也不知道那个妙玉用了个什么手法,乩盘里竟然摇出了一个‘赦’字”。小厮兴冲冲的报喜:“这下子孙大人可保无事了。”
“别给我提他,就算把他关进牢狱也是应该的。”昭彦负气的踢了一下旁边的廊柱。
只听哐的一声响,廊前吊的鹦鹉架子应声掉了下来,鹦鹉本有灵性,受次一创更是叽叽咕咕叫个不停。
“世子生气,怎么朝我们家的鸟儿撒气,”一个甜甜的声音带笑飘过来。青凤踏着小碎步从西门踱步而出。
“是你?”昭彦认出青凤。便冷笑一声把脚放下来:“都说北静王爷贤德宽宏,总不致于为我的不小心而迁怒于我吧。
“偏您和宜兰小姐都不小心,“青凤笑着把鸟架从地上捡起来:“有时候不值一提的小事也会带来绵延不断的祸事。”
“哦?听你这话是在威胁我们忠顺王府喽?”昭彦竖起双眉,目中怒火腾腾话语却是异常缓慢:“不知这话是你说的,还是你主子说的?”
“是我家王妃让我告诉你的。”青凤不卑不亢把鸟架依旧挂好:“世子不用动气,过两日世子必会喜事临门。”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昭彦抢上前拦住青凤欲行的脚步:“那一晚,你神神秘秘的来找我的母妃究竟意欲何为?”
昭彦黑亮的眼睛冲满疑问“不会真的是送糕点给我母妃吧?”
“世子想知道,只需再过两日。”青凤高深莫测的摇摇头:“现在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低头轻笑一声,青凤缓步绕开昭彦:“世子,你家小厮说的是真话——孙绍祖也许会无事释放。”
畅音阁中,皇上皇后双双起身虔诚的看着乩盘里龙飞凤舞的‘赦’字:“妙玉师傅,这真是秉承上天的旨意么?”
“皇上亲眼所见,可知此事非虚。”妙玉一反畅音阁外的失态,目光澄明而坚定。
“皇上……”水溶皱眉跟着站起来:“只凭乩文,未免有失偏颇。”
“这……”皇上沉思,略过水溶看向身边两个皇子:“你们两个觉得呢?”
“我觉得栖柳皇兄言出有理,事关社稷,理应慎重。”水泠垂手答道。
“但我却觉得上天旨意不可违,再说,父皇本就悲天悯人,那些获释之人得知父皇恩旨,只会感恩戴德,哪里还会再次作奸犯科。”水洺却看似天真的回答。
“也罢,此事容后再议,”皇上点头叫过旁边的记事官:“明日一定记着提醒朕这件事。”
记事官退下,皇上笑着招呼大家看戏。
不动声色的看了眼水洺,水溶看似不经意的扫了一眼小陆子。
北静王府刑房,孙绍祖垂头丧气地坐在一张矮凳上。
“你们别以为皇上真会把孙大人怎么样,别忘了周妃娘娘是孙大人的亲表妹。”一个听起来有丝尖细的声音传进孙绍祖的耳朵。孙绍祖不觉一喜。
“把牢门打开……”。声到人至,一个小太监手端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水走了进来:“孙大人,这是小的孝敬您的。”
人到难处才知恩,孙绍祖感激的对着小太监咧开嘴:“公公怎么称呼?若孙绍祖躲过此难,必当衔环结草,以报公公援手之恩。”
“您叫我小陆子就行了……”。孙绍祖抖抖索索的接过碗,刚要喝却把眉头一皱:“这汤……怎么有股酸味儿?”
“酸味儿也比没的喝强是不是,”小陆子嘻嘻笑着:“您就别挑了,还是快喝吧……”。
“不,我不喝!”孙绍祖狐疑的盯住小陆子的脸:“我说怎么看你面熟,原来你是北静王爷身边的人……”。孙绍祖忽然跳起来指住小陆子的脸。
“答对了!”小陆子指指碗:“喝吧,主动点儿。”
“不……我不会上当,这汤绝对有问题!”孙绍祖惊恐的望着小陆子手中的碗,下意识的向后挪着身子。
“你不傻啊,!”小陆子忽然收了笑脸:“不过这事由不得你,你不喝也得喝!”说完拿起碗就硬往孙绍祖嘴里送。
孙绍祖又惊又怒,情急间抡起胳膊,只听“啪”一声响,碗撞到墙上被摔了个粉碎,汤一下子四溅而出。
“好啊,孙绍祖,王爷看你可怜,好心差我给你送碗汤,你却不知好歹搏王爷一片好心……”小陆子声音由高转低:“告诉你,今日你死定了,明天的今日就是你的忌期!”
孙绍祖高高兴兴来赴宴,哪想到宿昔之事会东窗事发,内心犯疑水溶是挟私报复,头脑一热被小陆子一激便夺路而逃——
孙绍祖跑得很快,耳边忽忽生风,让他奇怪的是——偌大一个刑房,狱卒竟然就两、三个,而且见了他都躲得远远的,有一个稍慢点儿的被孙绍祖一时兴起一脚踢飞了。
“来人啊,抓住他,孙绍祖越狱了!”小陆子大声喊。
孙绍祖闻言跑得更急。
“快来人啊,钦犯逃跑了!”一时间喊声连成一片。
孙绍祖越跑越觉得不对头,刚才廖廖无人的刑房,此时变成声音的海洋,方才那些人哪里去了?
如果不跑的话,自己也不至于死罪,顶多掳了官儿,赔点儿银子。可是,现在自己却成了彻头彻尾罪不容诛的逃犯。孙绍祖心中叫苦不迭。
哪容他跑太远,北静王府四处都是暗卫。
埋伏在暗处的几千支弓箭齐齐对准了他。
“孙绍祖,快快束手就擒!”有人对着他喊:“我数到三,再不过来我就传令放箭。”
“别……”孙绍祖慌了神,刚要过去受绑,忽然瞥到一个婷婷身影自一条小径上摇摇曳曳穿过来。
“是你!”孙绍祖一时昏了头:“林姑娘,求你向北静王爷求求情,就说我并没有怎么你……”。边说孙绍祖边向黛玉跑去。
“别等了,快放箭……”小陆子从旁跑上来:“要是那位林姑娘有半点儿闪伤,诸位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小径上女子正是黛玉,遍寻不见紫鹃,只好只身回了洛水阁。一路上见早晨干净整齐的地面上满是落英残红,便又动了葬花的念头——反正大家都在前面热闹,我就随心所欲的做些喜欢的事吧……
是以匆匆回屋换了家常衣服,拿了崭新的绣囊来到园中。
花还没有捡了多少,抬眼却瞥到孙绍祖向自己奔过来,黛玉见状花容失色:“不要过来……”
话未落地,只见天上下了一阵箭雨,黛玉发现:正在向自己奔来的孙绍祖变成了一只巨型刺猬。而且……这只刺猬就倒在自己几步之外。
放箭的人箭术很高,箭除了少数几支外,全部插进了孙绍祖的身体里,有几支落到了黛玉的脚下,还有一支,擦着黛玉的秀发飞了过去,孙绍祖滚在地上甚至没有来得及喊出声,就七窃流血而亡。
“啊……”黛玉吓得喊出了声,往前看,孙绍祖死状凄惨,往后看,从自己耳边飞过去的箭矢插到了一棵桂树上,箭身入木很深,箭尾的羽毛还在勿自颤个不停。
黛玉又惊又怕,身子无力的快站不住,绣囊中的花瓣儿却随着她的动作尽数撒了出来,落到她的身上更添了无助和凄美。
“林姑娘……”小陆子大急,上前想扶又不敢扶。
很快上来几个人把孙绍祖的尸体拿白布一裹,抬起就走。地上只留下了一片儿一片儿的血迹。
畅音阁,皇上看戏看得心不在焉。
“皇上,大事不好!”戴权慌慌张张得自外走进来:“兵马指挥使孙绍祖试图逃跑,已被乱箭射死在北静王府的含烟阁门口”。
“啊!”皇上大怒:“此话当真?”
“这还了得,真是无法无天!”水溶秀目波澜不惊,脸上却是恰到好处的惊怒之色。
皇上猛的一拍桌子:“让梁允文去查,如果真实,把孙氏抄家,孙绍祖裸尸赐还本府!”
“是,遵旨!”戴权匆匆瞥一眼水溶,对方却眼都没眨一下。戴权心内一凛,忙忙下去传旨。
水溶抖抖袍袖,星目中寒若幽潭:“这孙绍祖扰了皇上兴头,真是死有余辜,”。
瞥一眼周妃,对方吓得吭也不敢吭一声。
扮戏楼的戏还在继续,水溶眉梢眼角都是笑意,低声和水泠交换着戏文的看法。
年轻的水洺端起茶盏却半天没有往嘴里送:这看似花团锦簇歌舞升平的寿宴,分明是一场惊心动魄的鸿门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