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错过 ...
-
“天呐，世间竟有如此出尘绝艳之人！”
着一身蓝布衣衫的书生只觉得眼前一片阴影笼罩，抬头正对上一张姣好的面容――用姣好来形容似乎有些不恰当，因为是个男子，但他着实生得精致，不是纤毫毕现的那种细致精巧，而是大巧不工的古拙精致，一张脸仿佛浸泡在温水中的羊脂白玉一般，让人见之忘忧。
“你没事吧？”文丘并没有被书生的话语吓到，朝他伸出手，垂下凤翼雀翎一般层层叠叠的衣袖，黑紫相间，俊逸风流。
他伸手拉起书生，书生一时怔了，只盯着他衣袖中露出的一截苍白枯瘦的手腕看，手腕纤细枯瘦，轻薄白皙的皮肤吹弹可破，腕部青绿色和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只是这截手腕只是一晃而过，拉起书生，文丘便收回了手，双手自然下垂，繁琐层叠的衣袖淹没了那截手腕。
书生只觉得惋惜，又多看了一眼，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向文丘道谢，问过姓名。
文丘笑了笑，笑容很浅，挂在苍白的脸上仿佛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他说：“在下文丘，诗书文，高土丘。”
书生拊掌叹道：“好名字！”他绝口不提自己的名字，转头殷勤道：“文丘兄可是来观赏秀坊剑舞？今日有玉兔舞，浑脱舞，还有剑器舞。”
文丘听到“剑器舞”三个字，笑意加深，“我正是为这剑器舞而来。”
书生大喜：“此乃大善！我正好也要去看剑器舞，文丘兄不如一道前往？”
文丘欣然接受，和书生一道去了。一路上，书生的马屁层出不穷，妙语连珠，文丘只是含笑听着，既不热切也不冷淡，偶尔应和两声，好让书生说得更加尽兴。
到了花楹水榭，却正赶上萧冰心一舞终了，拱手谢礼，红舞衣，银双剑，英姿飒爽。
围观者叫好声喝彩声沸反盈天，她却充耳不闻，昂首退了下来，脚步轻快径自朝文丘走来，一路上夹道的欢呼喝彩声和无数鲜花香囊被她轻巧躲过，她朝文丘走来，眼底心里，仿佛只容得下这一人。
见她朝自己走来，书生慌忙整理衣冠，掸了掸蓝布长袍下摆的灰尘，又挺起单薄的胸膛。只等萧冰心路过时，声音洪亮地喊出：“啊啊啊啊啊啊啊！萧冰心我心悦你！”
萧冰心显然被吓了一跳，眉毛抽搐一下，还是礼貌地点点头。
书生更激动了，他涨红了脸，语无伦次道：“啊……啊，我死了！萧冰心……我好喜欢你！”
萧冰心在文丘面前停下，文丘自然伸手牵住她，转头对书生笑得温和：“谢谢你的喜欢，不过我们已经在一起了，你的喜欢让我倍感压力呢！”
“啊？”书生疑惑一声，呆若木鸡。文丘跟他告别，牵着萧冰心走了。
“文丘~”，萧冰心刻意挂在他身上，捏着嗓子故作矫揉造作样地说：“哎呀呀，这两把剑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重啊，人家家拎不动了，手好酸啊。”
文丘侧头看了她一眼，眉目含笑，没说什么就接过两柄长剑。双剑入手一沉，这两把剑的确分量不轻，文丘求学于青岩万花谷，单修离经易道心法，以悬壶济世，救死扶伤为理想，手无缚鸡之力，拎着双剑颇为费力。
“好了，我们走吧。”文丘一手一把长剑，手臂被压得下垂，长睫微颤：“奚祁还在玄霄那里呢……唔……”
萧冰心一把将双手被占住的文丘推到游廊的丹柱上，一手撑在他耳侧，一手挑起他下巴，对着他的嘴唇就亲了下去，直把人亲得娇喘微微，呼吸困难才松手。
文丘被亲得上气不接下气，红唇微启，眸中春水粼粼，嗔怒地看了萧冰心一眼：“你……你怎么……如……如此放肆？”
这可是在外面啊！
“反正没人看见，再说，看见了又能如何？”
萧冰心满不在乎地回答一声，见文丘此刻鬓发散乱，面红耳赤，不由心痒。她凑过去又吻了起来，文丘无力反抗，被她吻得五迷三道，晕晕乎乎只能配合。
萧冰心一手放下，从文丘领口伸了进去，胡乱摸索着……
“咻――”尖锐的破空声传来，两人意乱情迷来不及反应，一颗石子打在丹柱上，“砰”的一声，惊醒了两人。
萧冰心一把将文丘护在身后，目光锐利朝石子袭来方向看去，神色骤然松缓下来。
“是你们啊。”萧冰心松了口气。文丘躲在她身后，慌忙整理衣裳。
游廊外，一身红衣的古丽目光凶恶地看着他们，薄唇紧抿，手中还抛接着一颗石子。玄霄站在她身旁，穿了身水蓝衣裙，抱着蓝布襁褓裹着的奚祁，低头逗弄孩子，面目温和。
迎着古丽的目光，萧冰心挑了挑眉：“小妖女，你看什么？”
古丽没说话，目光愈发冷淡，“咻――”一颗石子打来，萧冰心灵巧躲过。
“嘶――”文丘倒吸一口冷气，捂着被石子击中的额头，哭笑不得。
古丽牵着玄霄，玄霄抱着奚祁，走到他们二人身前。玄霄笑问：“不是说好出去游玩吗？我们等了许久都没见到你们，只能自己找来了。”
她看不见，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事实上，古丽眼神冷淡，萧冰心目光锐利，两人用眼神厮杀，剑拔弩张。
“让玄霄你们久等了，我们不如就从这儿走起吧，沿着秀坊走一遭，‘小桥流水叶娉婷’的景致值得一观。”文丘擦了擦嘴唇，这才走出，温和道。
还没等玄霄答应，萧冰心又是一把将文丘按在丹柱上忘情地亲吻起来。
“唔……”，文丘拼命挣扎，直到被亲得上气不接下气，萧冰心这才放开他，转头挑衅地看着古丽。
古丽沉默一瞬，转头一把搂住玄霄，玄霄猝不及防，还没来得及反应，惊呼一声：“嗯？……唔……”
语音未落就被吻住，不得不说古丽的吻技十分糟糕，上次强吻玄霄把她嘴唇磕破了，这次来势汹汹，上来就牙齿磕到牙齿，还要笨拙而热情地向玄霄索吻。
“唔……”古丽惊愕地睁大眼，下一刻，“砰”的一声，被玄霄一掌打飞出去，后脑勺磕在游廊栏杆上，“嘶――”古丽捂着后脑勺，倒吸一口冷气。
萧冰心和文丘目瞪口呆看着事情朝着诡异地方向发展而去。玄霄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连忙去拉古丽起身。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身后传来一阵穿透云层的的笑声，玄霄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萧冰心，她脸色微红，拉了古丽起来，吞吞吐吐道：“……抱歉，我……一时……情急，下意识……就……还手了……”
古丽捂着后脑勺，那儿很快起了一个大包。她抿着唇，许久才问：“……玄霄，你……当年为什么要学武？”
“嗯？”玄霄歪头，面上露着疑惑的神情。
“哈哈哈哈哈哈……”萧冰心笑得更大声了，文丘也忍不住袖掩轻笑一声，连玄霄怀中的奚祁都“噗嗤”一声适时吹出了一个鼻涕泡。
古丽板着脸，一脸不高兴，玄霄牵着她，和文丘萧冰心漫步七秀坊，入眼的万紫千红也没能让古丽展眉，始终皱着眉头。
最后还是萧冰心看不下去了，她枕着胳膊，斜睨古丽一眼，酸溜溜地说：“你嫉妒什么？我还没嫉妒你呢。”
“虽然我和文丘恩爱，可是你才是最后拿下玄霄的人啊！”萧冰心感概道：“当年我追求玄霄足足七年也没得手，谁曾想你个小妖女却后来居上了？”
“真的？”古丽明显很开心，却还是要忍住唇角上扬的冲动，别扭地问玄霄：“她说的……是真的吗？”
玄霄轻叹一口气，古丽心一紧。然后就是一双冰凉的手伸了过来，玄霄摸索几下，找到古丽的脸，倾身过去，在古丽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古丽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抽离，只有额头温热湿润的触感，宣告一切并不是她的梦。
“好了，相信了吗？”玄霄故作镇定第说道，耳尖却不争气地红透。
萧冰心和文丘对视一眼，莫名嘴里发酸，酸倒了牙。
古丽捂着额头，怔愣许久。突然反应过来，抱住玄霄又亲了起来，“唔――”玄霄犹豫一下，这次没推开她。
花楹水榭。
书生反应过来时，萧冰心和文丘身影已经消失，他木木地看着前方，心里怅然若失。玉兔舞，浑脱舞都看过，却越发觉得索然无味，转身欲走，却撞上一具柔软的躯体。
“抱歉，你没事吧？”书生连忙道歉，抬头时正对上那人抬头，美人一抬首，天地为之黯然失色。乌发雪颜朱唇，颜色浓烈地近乎刺眼。
“我没事，先生没事吧？”那人柔和一笑，关切地问。她撑着一把红底白花油纸伞，衬着容颜愈发娇媚。
书生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天，天空晴好，并未下雨。
书生对这红纸伞顿时起了探究之心，恭维两句，想要跟红纸伞拉近关系。
“姑娘是来看剑舞表演的吗？”书生殷勤地问。
红纸伞摇了摇头。
“那是来赏花的？”
红纸伞摇了摇头，“我是来寻仇的。”
“寻仇？”书生瞠目结舌：“这……事情已经到了没有转囿的地步了吗？必须要打打杀杀才能解决？”
红纸伞睫毛微颤，怅然道：“二十年前，我失去了我的父母亲人，独留我和妹妹逃过一劫。母亲临终前，要我发誓不许寻仇。”
“那……你不肯释怀吗？”书生心生怜悯，真心实意道：“姑娘或许应该遵守誓言，死者长已矣，活着的人该努力活着，沉沦于仇恨中，让恨意蒙蔽双眼，这不是你的母亲所愿意看到的。”
“我本来已经释怀了。”红纸伞长叹一声，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她说：“我本来打算遵从誓言，带着妹妹远走高飞，只一心把妹妹养大。”
“谁知道，那群人穷凶极恶，杀了我的父母亲人还不够，竟然穷追不舍，把我的妹妹也给杀害了，她还那么小，最后尸骨无存。”
“我终于，失去了我在这世间最后一个亲人。是他们把我逼到绝境的！”
书生默默听着，找不到话语来安慰她。
红纸伞并不需要任何人来安慰她，她撑着伞，留恋地看着花楹水榭的一草一木，许久，才开口道：“其实，我本来有很多次机会可以放手的。或许长大了，亲人的缺失也不那么重要了，我有温柔可亲的师尊，一大堆无话不说的姐妹，还有真正令我倾心的爱人……”
“但是，这时候我的仇人出现了，他过得太好，不是都说天道好轮回吗？我为什么看不到因果报应？”
“所以我决定，抛弃所有，再也不要等所谓的因果报应，我自己就要去报仇。”
书生无语凝噎，不知道该说什么。
红纸伞笑着跟他告别，转身离去，踽踽独行。
天色晴好，她却撑着一把红底白花的油纸伞。
往来行人身上沐浴着明媚阳光，独独她撑了伞，将阳光拒之门外，带着一身阴影逐渐远去。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错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