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尖怼麦芒》三千凡花

15、惊魂半夜

　　夜已深沉，凉风一阵又一阵地刮过来，吹的山间树木“哗啦啦”作响。

　　夏芒拾起湿了的校服穿在身上，将拉链拉至脖颈处，虽谈不上保暖，好歹阻隔了冷风往衣服里边灌。

　　何真跳进溪水里，将那台摔得变形的电动车捞了上来，鼓捣一阵后，何真扭头看了夏芒一眼，十分遗憾道：“你的车废了。”

　　夏芒心头涌过一抹阴云，却将这不良情绪敛在肚子里，脸上依旧不动声色：“没事儿。”

　　何真听夏芒这么一说，心里轻快不少，原本以为夏芒会暴怒，没料到他如此坦然自若。

　　“那……咱不要了？”何真将摔的完全挤在一块的车篮子掰开，从里边拽出夏芒的书包，湿哒哒的，何真拉开拉链，里边的东西也全都湿透了。

　　夏芒站起身来，拿过书包，淡淡道：“走吧。”

　　何真举起手机照了照那片黑漆漆的陡坡，摇了摇头：“太陡，你背上有伤，我先试试看看，你再跟来。”

　　夏芒将书包背在胸口，不以为然道：“我又不是用背蹭上去！”

　　何真一时半会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他将校服的袖子系在夏芒的书包肩带上。

　　“我拉你上去。”何真说。

　　“你是牛？”夏芒抬手要解开。

　　“你当我是吧。”何真钳住夏芒的手：“别解！你要我抱你上去？”

　　夏芒语塞，愣在原地。

　　陡坡不算太高，只是连根杂草也无，要爬上去根本毫无着力点，陡坡两边尽头是用石头砌成的护坡，更加没有办法上去。

　　何真打开书包，从里边摸出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

　　“你……上学还带这个？”夏芒惊愕不已。

　　“防狼可还行？”何真拿着刀子在空中翻了几个花样，笑的没心没肺。

　　夏芒默默地伸出大拇指。

　　何真将亮着的手机放在书包侧边的网袋里，一切准备就绪便拉着夏芒开始往上爬，陡坡的土很松，大概是这两天夜晚下了雨的原因，所以他们从上边滚落下来的时候也没怎么伤到。

　　“芒，你踩的时候注意一点，土太松。”何真用水果刀在土里深深地扎出一个又一个的小土坑。

　　“知道。”夏芒两只手抠着何真挖出来的坑，一步一步往上爬。

　　“喂，得劲不？”何真一条腿用力往上蹬，一块泥土滚了下来，砸在夏芒脸上。

　　“卧槽，你！”夏芒下意识地抬手一抹脸，另一只手着力不够，整个人就歪向一边摇摇欲坠，后背擦在土坡上，疼的直冒冷汗。

　　“芒！”何真将水果刀深深扎进土里，令一只手死死拽着夏芒的书包。

　　夏芒咬着牙借力将自己翻了过来，何真捉着他冰凉的手指，焦急地问道：“擦到后背了？”

　　“没有。”夏芒摇了摇头，声线微颤。

　　何真蹙着眉，眼眶湿红：“马上就上去了。”

　　“嗯。”夏芒抽出手，攀上何真刨的另一个坑洞。

　　何真愣怔了一会，眼看夏芒要与自己齐平了，方才回过神来继续往上爬。

　　两人吭哧吭哧地爬上了岸，林间小道在这清冷的晚上有些森然。

　　夏芒接连打了几个喷嚏，怀里的书包被他搂的紧紧地。

　　“需不需要我抱着你取暖？”何真张开双臂，冲着夏芒笑道。

　　“完全不需要！”夏芒抱着书包撒开脚丫子就往前跑。

　　“瞧瞧，这死鸭子嘴硬的。”何真无奈地摇摇头。

　　“你帮忙叫个车，我……手机被水泡坏了，我家位置在老城区××路……”夏芒忽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手里握着手机。

　　“你不是完全不需要我吗？”何真双手抱肩，玩味十足。

　　“你……”夏芒负气继续往前走。

　　哎，这只傲娇受真难伺候。何真掏出手机打开了某打车软件，一边看一边追过去。

　　两人在大马路边停了下来，身上的衣服差不多被体温烘干了，只是这夜风一吹，依旧令人冷的直发抖。

　　何真将腰间的校服解下轻轻地披在夏芒背上，夏芒不由自主地往一边挪。

　　“卧槽，就知道你是这反应。”何真郁闷道：“狗曰的，这个点都没人接单？”

　　不知是什么原因，两人忽然默契地同时噤了声。

　　良久过后。

　　“几点了？”夏芒问。

　　何真侧身看着夏芒：“十一点多了……”

　　夏芒蹲下身，抱着胸前的书包，茫然地盯着前方的一棵树。

　　大马路边的路灯白晃晃的十分刺眼，何真半眯着眼看着夏芒，半晌才问：“那棵树好看吗？”

　　夏芒抬头瞥了一眼何真，答非所问：“有车了吗？”

　　何真收回视线，将身体靠在灯柱上，叹了口气答：“有，还要等几分钟。”

　　“你……冷不冷？”夏芒迟疑了一下，忽然发问。

　　何真仰面望天，哑声道：“心冷。”

　　夏芒眸子闪了一下，欲言又止。

　　几分钟后，何真叫的车总算过来了，司机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两人就像是垂死挣扎中拽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急不可耐地就要往车里钻。

　　“那个，抱歉啊，两位帅哥，我这后座上放了些东西，所以你们得有一个人坐到副驾驶位，非常抱歉，请谅解一下……”司机推了推眼镜，态度谦卑有礼。

　　夏芒早已坐了上去，留下何真僵在车门口。

　　“我不去副驾驶！”何真捏着拳头，有些激动。

　　什么毛病？夏芒迷惑不已。

　　司机略尴尬，只得陪笑道：“帮朋友带了不少东西，实在没地放了，对不住……你看？”

　　“你接单的时候不知道处理一下？”何真拔高了声音。

　　夏芒分明看到何真血红的眸子里透着令人战栗的阴寒。

　　“我……我坐前边去。”夏芒打开另一边车门，下了车。

　　“不许去！”何真绕过车身，一个箭步冲上去将夏芒拽紧，从齿间挤出几个字：“你给我坐后边！”

　　夏芒真切地感受到了何真的紧张，他的整个人都在颤抖。

　　司机也是一头雾水，自己行车二十几年，头一回碰到这么奇葩的人。

　　“好了好了，我将东西挪到前边来，反正这么晚了……”司机解开安全带，开了车门下了车，将后排座椅上的几袋东西搬到副驾驶位上。

　　“好了，没事了。”夏芒拉着何真顺了顺毛。

　　上车后，尽管司机再三道歉，何真依旧沉着脸不发一言。

　　司机为了缓和这紧张的气氛，随即开了嗨乐助兴。

　　何真神色缓和了些许，夏芒却难受地捂着胸口，头也垂的很低，看起来有些痛苦。

　　“关了，吵死了！”何真冲着司机大喊。

　　司机心里暗骂一句草泥马，面上却依旧好脾气地关了嗨乐。

　　这两人是来玩我的吧？司机满腔怒火，恨不能将二人扔出车外，仅剩的一点理智让他依旧保持表面上的平静。

　　“抱歉，是我们的原因。”夏芒拢紧校服，缩在座位上。

　　“呵呵。”司机不敢再多说什么，怕一个不小心惹了两位太子爷，只得干笑两声以示礼貌。

　　何真伸出手将夏芒搂进怀里，心有余悸地说了一句：“我……犯毛病了。”

　　司机在后视镜里将两人的一举一动看的真真切切，内心毛骨悚然，握着方向盘的手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现在的年轻人是个什么鬼？司机缓了缓神，假装什么也没看到。

　　夏芒这次没有反感也没有挣扎，安安静静地靠在何真怀里竟然一秒睡着了，他的呼吸极轻，像一尊易碎的瓷娃娃。

　　何真心下不禁感慨，也只有这个时候的夏芒才像极了自己心目中最好的那个样子。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后，最终在老城区附近停了下来，司机战战兢兢地说道：“你看……”

　　“大叔放心，我们不会投诉你的。”何真压低声音，抱着夏芒下了车，司机冲他二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何真道了声谢谢，抱着人往夏芒所说的地址走去。

　　走了两三分钟便到了，只是那么多房子，也不知是哪一栋。

　　何真有些舍不得叫醒夏芒，居民楼前有一排长椅，何真走过去，抱着人轻轻地坐下。

　　老城区与何真所在的地方不过相隔几条街，距离很近，难怪夏芒会经过自己家门口。

　　何真的视线落在这一排排旧楼上，这些房子建于90年代初，房子的设计风格早就过时了，这里的环境也是脏乱差，据何真偷听何益打电话时得知，这一片的房子在未来两三年内将要拆迁改造。

　　何真有些心疼地盯着夏芒的睡颜，夏芒哼了几声，猛地睁开双眼。

　　“到了？”夏芒睡眼惺忪地看着何真。

　　“到了快半小时了。”何真抻了抻被夏芒睡的发麻的手臂，声音也有些疲倦。

　　“哦。”夏芒一骨碌起身，面红耳赤地说道：“我回去了。”

　　夏芒说完就走，果断干脆。

　　何真不知着了什么魔，亦步亦趋地跟着。

　　“你回你家，跟着我干什么？”夏芒止住脚步，扭过头来看着何真。

　　“我钥匙掉了。”何真掏了掏口袋，十分老实道：“没骗你。”

　　夏芒用怀疑的目光注视着何真，最终还是拒绝了：“叫你家人来接你。”

　　“那我露宿街头好了。”何真停下脚步，蹲在路灯下。

　　夏芒总感觉后背凉飕飕地，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树影摇曳，夜幕深沉。

　　夏芒手脚抽搐了一下，最终咬着牙狠了狠心继续往前走，甚至都没敢再回头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