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贾母她武力值爆表》少年清歌

29、第二十九章

　　三日后的清晨，天色尚是一抹沉黛，残星还缀在天边，荣国府的侧门便被悄无声息地推开。

　　几辆宽大的青帷马车停在巷口，车辕上挂着两盏羊角灯，昏黄的光晕在晨雾里晕开一圈暖融融的边，映得车帘上绣的缠枝莲暗纹，在微凉的风里若隐若现。车旁立着几个精干的小厮和婆子，都是鸳鸯亲自挑的，手脚麻利地往车上搬着行李，动作轻得怕惊了这清晨的静。
　　安宁披着一件暗红色的貂绒斗篷，兜帽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她踩着丫鬟递来的脚踏，稳稳当当上了头一辆车，刚撩开暖帘坐下，就听见车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着几声清脆的童稚笑语。

　　“老祖宗！等等我们！”
　　是王熙凤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还混着贾兰软糯的奶声奶气。
　　安宁掀了掀车帘一角，就见王熙凤穿着一身石榴红的夹袄，外罩杏色披风，头上簪着两支赤金小簪，衬得脸颊莹润透亮。她手里牵着贾兰，身旁跟着一身素色衣裙的李纨，李纨身旁跟着一串娃娃，分别是贾宝玉、贾环和贾琮。几个孩子的小脸蛋冻得红扑扑的，却都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马车。

　　“怎么把他们也带来了？”安宁瞬间有些头大。她对幼崽一向没辙，所以除了必要情况，都是有多远就能躲多远。
　　可如今李纨二人却带了这一长串的娃娃出来……安宁心中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王熙凤几步凑到车前，笑嘻嘻地回话：“老祖宗您忘了？昨儿您说将珠大嫂子和兰儿也带去，我寻思着，反正您老人家说让大嫂子看管孩子们，索性便都带来了，路上也能添些乐子。咱们一起去扬州逛逛，也好散散心。”
　　李纨闻言，连忙福了福身，轻声道：“多谢老祖宗体恤。若不是您允了，我断不敢这般叨扰。”她素来稳重，知道这趟远门不同寻常，早已将府里的事交代妥当，只带了几件换洗衣裳和常用的书籍。

　　安宁瞥了一眼几个孩子，见贾兰正拽着王熙凤的衣角，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小模样讨喜得很。她终是点了点头：“上来吧。车里暖和。”
　　只是，安宁的心里却是难得出现了个流泪小人的表情包。幼崽什么的，最难搞了！只希望凤儿她们管好孩子，不然她们就要发现老祖宗的弱点了！

　　王熙凤却是喜笑颜开，忙扶着李纨上了后面那辆车，又将几个孩子安顿好，这才撩帘钻进了安宁的车厢。刚坐下，就觉一股暖融融的热气裹了过来，车厢里燃着一盆银丝炭，架着一个小铜炉，炉上煨着的热茶正冒着袅袅的热气。
　　“还是老祖宗想得周到。”王熙凤凑过去倒了杯茶，捧在手里暖着手，眉眼弯弯的。

　　“都是鸳鸯的功劳。”
　　“我就知道，老祖宗一向是会调、教人的，赶明儿，我也把手底下的丫鬟送到老祖宗这好好上上课，省的一个个眉高眼低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安宁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闭目养神。车厢里一时静悄悄的，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咕噜声，和偶尔传来的孩子的笑声。

　　只是没走多远，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着一声带着几分焦急的呼喊：“凤儿！等等我！”
　　王熙凤脸色一僵，扒着车帘往外一看，顿时哭笑不得：“怎么是他？”

　　车窗外，贾琏骑着一匹枣红马，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身上还穿着一件匆忙套上的锦袍，头发都有些凌乱。他身后跟着几个小厮，一个个跑得满头大汗，手里还拎着几个包袱。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贾琏翻身下马，几步冲到车前，顾不得喘口气，就对着车厢里喊道：“凤儿！你怎么说走就走？也不等等我！”
　　王熙凤掀帘探出头，没好气道：“琏二爷这是做什么？府里那么多事，你不在家盯着，追出来做什么？”
　　贾琏脸一红，梗着脖子道：“府里的事有大太太和二太太盯着，哪里用得着我？你一个妇道人家，跟着老祖宗去那么远的地方，我不放心！我得跟着你们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他这话刚说完，车厢里就传来安宁淡淡的声音：“琏儿倒是有心了。”但若真碰上什么事儿，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安宁瞟了便宜孙子瘦弱的小身板几眼，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怀疑。

　　贾琏装作没看到安宁的眼神，一听安宁说话话，连忙对着车厢拱手：“老祖宗！孙儿知道，您素来疼凤儿，也疼我。这一路山高水远的，孙儿跟着，也好伺候您和凤儿，还有大嫂子和孩子们。”
　　王熙凤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跟着？你能伺候什么？别添乱就不错了！”
　　贾琏急了，连忙道：“我怎么不能伺候了？我会喂马，会搬行李，还会……还会给孩子们讲故事！”
　　他这话一出，连车旁的小厮都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
　　谁不知道琏二爷最讨厌之乎者也，最擅长喝酒解闷？如今为了二奶奶，可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安宁掀了掀车帘，目光落在贾琏身上，见他一脸恳切，倒也不像是作假。她沉吟片刻，道：“上来吧。正好，路上也缺个跑腿的。”
　　算了算了，到底是便宜大孙子，反□□里暂时也没什么要紧事，让他跟着也好。毕竟自己心里还是挺得意凤儿的，若是贾琏能安抚住对方，倒也不失为一件美食。

　　贾琏闻言大喜过望，忙不迭地谢了恩，让小厮把包袱递上车，自己则利落地上了后面那辆马车。王熙凤看着他那副雀跃的模样，心里虽是无奈，却也隐隐生出一丝暖意。

　　马车再次缓缓前行，这次的队伍更热闹了些。前面是几辆青帷马车，后面跟着贾琏和几个小厮的马匹，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城外的方向而去。

　　出了闹市，路渐渐变得颠簸起来。起初，安宁还觉得新鲜，撩着车帘看窗外的风景。冬日的旷野，一片苍茫，远处的山峦覆着一层薄薄的雪，像一幅淡墨勾勒的画。偶尔能看见几户人家，烟囱里冒出袅袅的炊烟，透着几分烟火气。
　　王熙凤更是兴奋得不行，一会儿撩帘看风景，一会儿和李纨说着话，一会儿又逗弄着几个孩子，车厢里时不时传来她的笑声。贾琏也凑趣，时不时讲些市井里听来的笑话，逗得孩子们咯咯直笑。

　　可不大一会儿，新鲜感渐渐褪去，旅途的疲惫便涌了上来。尤其是到了渡口，换了船之后，整日里听着江水拍打着船舷的声音，看着无边无际的江面，连风都带着一股湿冷的寒气，安宁便渐渐没了兴致，整日里待在船舱里，要么耍鞭，要么闭目养神。
　　这古代的日子实在是太无聊了！
　　这么点的路程，若是在星际，她坐上飞船一会儿就到。哪里还得像这般来回折腾？

　　无趣！真是无趣！

　　就在安宁忍不住想要折腾点什么事时，却见鸳鸯走了进来，一脸的欲言又止。
　　“怎么了？丫头～”
　　安宁懒洋洋的，甚至连眼睛都没睁开。

　　“老祖宗……”
　　鸳鸯整理了一下语言，跟安宁汇报起来。

　　原来，自打上了船，宝玉就一直闷闷不乐的。他也不跟其他孩子们玩耍，常常一个人倚在船舷边，望着滔滔的江水发呆，要么就是坐在角落里，捧着李纨给孩子们启蒙的书，却半天也翻不了一页。
　　整个人看上去傻呆呆的，鸳鸯这么一看，心里就有些着了急。宝二爷那么机灵的一个人，如今却变成了这般模样，等回头儿，二太太不得怨上老祖宗？

　　果然，小崽子就是麻烦！
　　安宁心里嘀咕了一声，但对幼崽的爱护到底是占了上风，所以她披了衣，出去看看这小宝玉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此时正是午后，阳光难得地透过云层，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的。安宁披着斗篷，走到船舷边，见宝玉正倚着栏杆，手里捏着半块糕点，眼神怔怔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发呆？”安宁的声音淡淡的，在江风里漾开。
　　宝玉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见是安宁，忙躬身行礼：“老祖宗。”
　　安宁点了点头，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江面：“在想什么？”
　　宝玉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下嘴巴，半晌才低声道：“没什么。”

　　安宁瞥了他一眼，道：“没什么？我怎么看你像是有什么心事的模样？”
　　宝玉抿了抿唇，终究还是没忍住，抬起头，眼底带着几分委屈，还有几分失落：“老祖宗，您是不是不喜欢宝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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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好像从来就没亲近过幼崽！
　　安宁想要肯定，可看着崽子泫然欲泣的模样，到底是抿了抿唇，问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宝玉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低落，“老祖宗，您进来都不疼宝玉了。”他说着，奶声奶气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哽咽：“以前，您最疼宝玉的。有什么好东西，第一个想着我；有什么好玩的，第一个带我去。可现在……您只顾着陪琮儿弟弟耍，也不愿意叫诉宝玉一声。老祖宗，是不是宝玉哪里做错了？您说出来，宝玉改，好不好？”

　　看着宝玉一副小泪包的模样，安宁虽然还是板着脸，但心里有些慌了。她最不会哄幼崽了，可如今幼崽却在她面前哭了出来，这该怎么办？
　　安宁僵了好一会，看宝玉脸上的雨好像要越下越大，只能僵硬抬手，轻轻拍了拍宝玉的头：“傻孩子。”
　　声音诡异的很，没办法，战神大人就从来没有学过软声说话。

　　宝玉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她。

　　“老祖宗没有不喜欢你，”安宁脑海中飞速查阅着系统留下来的资料，尤其是关于养崽方面的。
　　——绝对不能轻易打骂孩子，要耐心、温柔的跟他们说话。
　　于是，安宁拿出了自己这辈子最大的耐心，缓缓道，“小笨蛋，别胡思乱想。在我心里，你永远是那个最让我疼的宝玉。”
　　声音僵硬又死板，表情好像是在强压着怒气一般，小宝玉吓了一跳，突然就哇了一声，哭了出来。
　　一边哭，他还一边嚷嚷道，“果然，老祖宗现在不喜欢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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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旁一直看着的鸳鸯，有些无语。她只能心中轻叹一声，上前去帮自家老祖宗一起哄孩子。

　　好不容易，两人才将宝玉哄好，宝玉便又跟安宁亲香了起来。
　　他凑到安宁身边，叽叽喳喳地说起话来：“老祖宗，您看，江面上有只水鸟！飞得好高啊！”“老祖宗，您说扬州是不是很美？听说那里有好多好吃的，还有好多好玩的！”“老祖宗，等我们到了扬州，宝玉陪您去逛园子，好不好？”
　　看着宝玉那副雀跃的模样，安宁心里有些无奈，所以说，幼崽什么的，最讨厌了！

　　船舱里传来王熙凤的笑声，还有孩子们的嬉闹声，贾琏的大嗓门也隐约传来。鸳鸯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好。
　　船儿悠悠，顺着江水，朝着扬州的方向，缓缓驶去。江面上的风，似乎也不再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