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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四责地火 ...

  •   瑟取姶如一抹粉色的烟霞般远去,消失在矞栖峰花树掩映的小径深处。
      季鹤升这才龇牙咧嘴地揉着额头——刚才被花瓣弹过的地方还有点红。
      她看着怀里小心翼翼捧着的完整花瓣,又看看地上被她摧残得七零八落的牺牲品,撇了撇嘴。
      “有点意思。”她兴味盎然地低语。
      她没有立刻回寒妍岛,而是寻了处更僻静,花瓣积得更厚的角落,盘膝坐下。
      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花枝洒下斑驳光影,暖意融融,驱散了初春残留的一丝寒气。
      她将怀里的花瓣倒在面前平整的青石上,白莹莹一小堆,散发着清幽的香气。
      “鸣风.飞花……” 她指尖虚点着花瓣,回忆着瑟取姶方才的动作与灵力流转的韵律。
      那不是粗暴的驱使,更像是一种邀请,一种共鸣。
      风无形,花柔嫩,要将无形的力灌注于柔嫩之物,并精确掌控其轨迹与力度,需要的不仅是灵力,更是一种极细腻的意。
      宛如情意般缠绵,蜿蜒。
      她闭上眼,尝试摒弃杂念,将心神沉入周遭。
      风掠过树梢的轻响,送来远处隐约的清水道钟声,近处泥土里虫蚁微弱的活动……
      渐渐地,她“望”到了空气的流动,那些风的脉络。
      再次睁眼时,她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一丝极淡且柔和的灵力——不再是之前尝试时那种蛮力,而是尝试着去邀请,去引导。
      她选定了一片完整的花瓣,指尖灵力如最细的丝线般探出,轻轻缠绕上去。这一次,花瓣没有立刻碎裂,而是颤巍巍地悬浮起来,离地寸许。
      季鹤升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她小心翼翼地维持着那缕灵力的稳定,试图模仿瑟取姶控制花瓣旋转的姿态。
      花瓣开始歪歪扭扭地缓慢转动,像个刚学步的稚儿。
      “成了……一丢丢。” 她嘴角刚想上扬,心神稍分,那缕灵力便紊乱了。
      悬浮的花瓣猛地一颤,被鸣风无情地绞碎。
      季鹤升不气馁,反而眼睛更亮。她反复试验,从维持悬浮,到尝试控制移动轨迹,再到尝试用花瓣去轻轻触碰另一片花瓣……
      失败远多于成功,花瓣损耗了大半,她额上也沁出细密的汗珠,灵力消耗颇巨。
      但对鸣风.飞花的感悟,却在这枯燥的重复中一点点清晰起来。
      她能感觉到,这术法诀看似是控物,实则核心在于精准与凝意。
      风是载体,意是舵手。
      花瓣只是媒介,若能掌握精髓,理论上任何轻巧之物皆可为飞花,甚至……
      她脑中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若能以灵力模拟出风与意,是否无形之气亦可伤人?
      这念头让她心头一跳,随即失笑。那得是何等精妙的掌控力?怕是瑟师姑都未必能做到,自己还是先别好高骛远。
      日头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给满地的矞栖峰花镀上一层暖光。
      季鹤升终于停下,看着面前“尸横遍野”的花瓣,长长舒了口气。
      虽然离瑟取姶那举重若轻,刚柔并济的境界还差了十万八千里,但总算摸到了门槛。
      她抬袖将花瓣随手扫到地上,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听着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吧”声,才感觉腹中空空,饥肠辘辘。
      “该回去吃药,然后……看看薄霖兮做了什么药膳。” 想到薄霖兮气鼓鼓又忍不住关心她的样子,季鹤升脸上浮起一丝久违真实的笑容。
      这位薄师妹,倒真是个妙人,与她那些旧日闺中好友的温婉不同,带着山野般的鲜活与直率,相处起来意外地轻松。
      她拍了拍身上的落花与尘土,拎起靠在树下的扫帚——虽然地好像更乱了,咿咿呀呀唱着那不成调的小曲,晃晃悠悠地朝着寒妍岛的方向走去。
      刚到寒妍岛那片终年萦绕着淡淡寒雾的湖畔,就闻到了一股令人“食指大动”的药膳“香气”,其中还混杂着一丝……焦糊味?
      季鹤升脚步一顿,脸上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微妙表情。
      她加快步伐,绕过几丛耐寒的竹子,便看到岛心那座简朴小木屋前,薄霖兮正对着一只冒着可疑黑烟的砂锅手忙脚乱,旁边石桌上摆着几株干巴巴的药材,还有一碗黑乎乎的药汁。
      “季请闲!你回来啦!” 薄霖兮看到她,眼睛一亮,随即又垮下脸,指着砂锅,“这个……火候好像有点过了……”
      季鹤升走过去,探头看了看砂锅里那些勉强能辨认出原本是菌菇和山药的块状物,还有几根像干尸手指的干巴药材,又看了看薄霖兮鼻尖沾着的一点烟灰,忍俊不禁:“我亲亲薄师妹,你这是要炼毒丹,还是做晚饭?”
      “当然是晚饭!” 薄霖兮涨红了脸,“我,我明明是按师父的《百草膳录》上做的!肯定是你们寒妍岛的地火不稳!”
      “是是是,地火不稳。” 季鹤升从善如流地点头,接过她手里的木勺,熟练地撇掉浮沫,又加了点清水,搅动几下,那焦糊味居然淡了不少:“不过《百草膳录》第三页小字备注是不是写了,寒性药材佐以文火,忌急?”
      薄霖兮眨眨眼:“……咦?有吗?” 她连忙掏出那本随身携带的厚厚典籍,飞快翻到第三页,果然在角落看到一行蝇头小楷。
      她懊恼地一拍脑门,“我没注意!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我也翻过一些菜谱,有点纸上谈兵的了解。没事,还能吃。” 季鹤升已经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颜色已经变成炭黑的山药放进嘴里,咀嚼两下,面不改色地咽下,“嗯,除了有点苦,口感……挺扎实的。不愧是薄大夫的手艺,药力肯定足。”
      薄霖兮被她这“诚恳”的评价弄得哭笑不得,自己也尝了一口,立刻苦得皱起整张脸,忙不迭地吐出来用茶水漱口:“喂,你别吃了别吃了,我再做点别的!”
      “别浪费。” 季鹤升拦住她,居然慢条斯理地把那锅卖相惨淡的药膳吃了个干净,然后端起那碗温度刚好的药汁,仰头一饮而尽,眉头都没皱一下。
      薄霖兮看着她,忽然想起昨日听其他弟子闲聊时提起的,关于季鹤升刚入观时的一些事。
      据说她经历了很不好的事情,初来时皮包骨头,瘦得惊人,对食物有种近乎执着的珍惜,从不浪费一粒米。如今看来,传言非虚。
      “看什么?” 季鹤升放下碗,抹了抹嘴角的药渍,见薄霖兮盯着自己发呆,挑眉问道。
      “没,没什么。” 薄霖兮移开目光,转移话题,“瑟长老指点得如何?你学会那鸣风.飞花了吗?”
      “勉强摸到点边。” 季鹤升摘下一片竹叶,在她掌心上方寸许处缓缓打着旋儿,还没等飞高就碎成细末末:“喏,就这样。”
      薄霖兮惊叹:“刚刚浮起来了耶!虽然碎了……但还是好厉害!瑟长老果然名不虚传。”
      “是啊,师姑很厉害。” 季鹤升拍了拍掌心,将碎末末拍净,眼中闪过一丝憧憬,随即又化为惯常的懒散,“不过修行急不来。对了,你明天还去药堂帮忙吗?”
      “去的,笛曲谒长老说有一批新收的寒星草要处理,让我去观摩学习。” 薄霖兮点头,收拾起碗筷,“你呢?继续练鸣风.飞花?”
      “嗯,顺便……看看能不能学到更多。” 季鹤升摸着下巴,眼神飘向道观主峰的方向:“毕竟,技多不压身,就像做饭,以师妹扎实的手艺,下次还是我来吧?”
      “季!请!闲!” 薄霖兮举着湿抹布作势要打。
      季鹤升哈哈一笑,身形灵活如狗地跳开。寒妍岛的夜晚,就在这笑闹声和渐渐弥漫开的暮色中降临。
      远处,榆次山静谧的阁楼上,一道披着红色道袍的粉色身影凭栏而立,遥遥望着寒妍岛方向隐约的灯火,手中把玩着一朵完好无损的矞栖峰花。
      花瓣在她指尖轻盈翻转,时而柔若飘羽,时而锐利如匕。
      她松开手,那朵花便乘着夜风,悠悠荡荡,朝着山下那点灯火的方向飘去,最终悄无声息地落在一片墨竹叶上,宛如一颗小小发光的星子。
      夜色渐深,清水道观重归宁静。只有那四季不歇的矞栖峰花,依旧在晚风中不知疲倦地飞舞,洒落满山清寂的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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