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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零引清水 ...

  •   早就听闻清水道观弟子们不拘小节,都是性情洒脱之人,薄霖兮向往已久,她师父薄幸见此便写了一个拜帖,让她来清水道观参观一番。
      刚刚踏入清水道观的薄霖兮就听见吵闹熙攘的声音由远至近,没想到清水之人如此热情好客,自己刚到就来迎接自己。
      为首一名用红纱掩面的少年狂奔如狗,飞似的来到她的跟前,少年怀中抱着一物,是见面礼吗?太不好意思啦……
      红纱少年——也就是季鹤升迅速接近,漏在红纱外面的是一双黑漆漆的眸子,眉心黑印,月眼像染了一层蒙蒙烟雨。她一把抓住薄霖兮肩膀,右耳上的流苏耳坠轻甩,狡黠一笑,然后迅速跑远了。
      一骑绝尘。
      其余清水众人跟在季鹤升后面跑过去了。
      薄霖兮满脸茫然地摸了摸自己怀中,那里多了一个油纸包,拿出来打开油纸,发现两个憨态可掬的包子又白又胖,还有豆腐的清香缓缓溢出。
      清水道观的人真好。
      于是饥肠辘辘的薄霖兮心安理得地把它们吃掉了。
      ……
      “别追了!别追了!”季鹤升用力嚼着腮帮子里的包子含糊道,此时众人已在一片大空地上。
      为首的清水弟子腰佩宝剑,宝剑花里胡哨的,上面金属装饰特别多,什么珠啊,串啊,轴啊,钉啊,链条啊,铆钉啊(?),可见剑主人之喜爱。
      薄霖兮刚咽下最后一口豆腐包子,满口清香,空地上对峙的两人已剑拔弩张。
      佩着花哨宝剑的同门弟子气得剑穗都在抖,指着季鹤升鼻尖:“季请闲!你抢了整整三笼!后山闭关闭了七天的师姐师兄们刚出来,一口没吃上!你这是要引发道观饥荒吗?!”
      季鹤升把嘴里鼓鼓囊囊的包子咽下去,满足地眯起漆黑的眼,红纱下的嘴角还沾着一点油花。
      她理直气壮地叉腰:“我凭本事抢的包子,为什么要让?再说了——”她拍了拍微微鼓起的肚子,语气轻飘飘的,“我都吃下去了呀。”
      “你——!”
      “这样吧,”季鹤升忽然凑近,那双烟雨朦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你要是打赢我,我就……给你吐出来。”
      场面寂静了一瞬。
      随即那弟子脸都绿了:“谁要你吐出来的东西!”
      “不要拉倒。”季鹤升耸肩,转身欲走。
      “站住!”宝剑“铮”地出鞘半寸,“今天非得教训教训你这无法无天的家伙!”
      薄霖兮站在人群外围,看得目瞪口呆。她原以为修道之人清心寡欲,举止端庄,哪曾想会见到如此……生猛又荒诞的场面。
      其实这是清水常态,用拳头说话,看谁不满就会提出打一架。
      空地中央,两人已拉开架势。
      季鹤升修为明显低了一截,只是初灵入门,而对面的同门已是结心初期,灵力浑厚,周身隐隐有光华流转。
      二人修为差距有如鸿沟。
      可季鹤升丝毫没有怯意,她甚至还有闲心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红纱,右耳上的流苏耳坠晃晃悠悠,像某种漫不经心的挑衅。
      “请指教咯,花里胡哨师姐。”她笑嘻嘻地说。
      “我叫亓驳!”被称作“花里胡哨师姐”的弟子更怒。
      “好的,花里胡哨师姐。” 季鹤升话音未落,身形已动!
      她并非前冲,而是足尖一点,如一片被风吹起的红纱,轻飘飘向后滑开三丈。几乎在同一瞬间,对面那柄“花里胡哨”的宝剑已然出鞘!
      季鹤升身法却奇诡,步伐看似凌乱,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滑开。她并不硬接,像一尾灵活的鱼,在对方越来越密集的剑光中穿梭。
      红纱翻飞,流苏摇曳,竟有几分惊心动魄的美感。
      但修为的压制是实打实的。几十个回合后,季鹤升呼吸已乱,额角渗出细汗,动作也慢了下来。对方剑势却越来越盛,那把花哨的宝剑此刻真正显露出锋芒,几次擦着季鹤升的衣角掠过,险象环生。
      薄霖兮不自觉捏紧了拳头。
      “铮——!”
      清越剑鸣划破空地寂静,那亓驳含怒出手,再不留情。
      结心初期的灵力汹涌灌注剑身,剑刃上那些看似繁复多余的金属装饰——环,扣和细链,竟在同一时刻嗡然共振,非但没有分散剑势,反而奇异地搅动起四周灵气,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细小涡流,附着于剑锋之上,让这一剑的轨迹变得飘忽不定,难以捉摸。
      剑未至,锋锐之气已激得季鹤升面上红纱向后猎猎飞扬,露出线条精致的下颌。
      “来真的啊?” 季鹤升轻笑,声音却凝重了几分。
      她不退反进,在剑光及体前的一刹那,腰肢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那袭柔蓝道袍紧贴着涡流剑气擦过,毫厘之差!
      流苏耳坠因这剧烈的动作甩起,几乎要抽到她自己的脸颊。而她人已如鬼魅般切入对方身侧三尺之内——这是长剑挥击最不趁手的距离!
      “好快!” 围观中有人低呼。
      亓驳瞳孔一缩,却不慌乱,握剑的手腕一抖,剑柄末端一枚铜环突然脱出,系着细链,“咻”地一声如毒蛇吐信,直射季鹤升咽喉!这竟是她宝剑设计中的暗招!
      季鹤升似早有预料,头颅微侧,铜环擦着她耳畔飞过,带起几缕发丝。
      而她探出的右手并未攻击对手身体,而是五指如勾,闪电般搭上了剑柄与剑身连接处,那里正是灵力运转、装饰共鸣的一个关键节点。
      她指尖泛起微不可察的淡色灵光,并非硬撼,而是如同最灵巧的工匠拆卸机括,一拨一挑!
      “咔哒”一声轻响。
      剑身上数个装饰环扣的共振频率瞬间乱了半分!虽然只是刹那,但附着剑身的灵气涡流骤然一滞,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破绽。
      “什么?” 亓驳心中一震,没料到对方眼力与手法如此刁钻。但她修为毕竟深厚,低喝一声,灵力狂涌,强行稳住剑势,左手并指如剑,裹挟着比右手剑招更沉雄的灵力,直点季鹤升肩井穴,逼她松手回防。
      季鹤升却不硬接,搭在剑上的手借力一按,身体宛如没有重量般腾空而起,一个轻盈的后翻,红纱在空中铺展如云霞,恰好避过那凌厉一指。落地时,她已在一丈开外,气息微乱,但眼神愈亮。
      “有点意思。你不出剑,是瞧不起我吗?我记得你的剑可是当年掌门亲自锻造的灵剑,自行择主来到你的手上。” 亓驳面色沉肃,彻底收起了对修为差距的轻视。
      “并不是,我不想用而已。”季鹤升老实回答。
      亓驳不再言语,她双手持剑,缓缓竖于胸前,那些金属装饰不再杂乱共振,而是随着她灵力有节奏的灌注,发出低沉和谐的嗡鸣。剑身光华内敛,却有一种山岳般的沉重感开始弥漫。
      “负土.正罡!” 她踏步前冲,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似踏在众人心头,宝剑带着千钧之力,看似缓慢实则封锁了季鹤升所有闪避空间,当头压下!这是以力破巧,以境界压人的打法!
      季鹤升眉心那点黑印似乎微微闪烁。
      她深吸一口气,周身那浅薄得多的初灵入门灵力被催动到极致,不再试图游斗。
      就在重剑临头之际,她的身影陡然模糊,速度竟快到看不清她的位置。
      “鸣风?连术法都没学也敢献丑!” 亓驳冷笑,剑势不变,却从中爆开一团灵光,如同水银泻地,无差别地覆盖了残影所在区域。
      在她想来,以力破巧,区区鸣风,一触即溃。
      然而,灵力扫过,残影确实波动消散,但季鹤升的真身却并未如预料般出现在任何一道残影的位置!
      她竟在对方灵力爆开的电光石火间,借着对方灵力荡起的微风与光华扰动,如同一缕真正的青烟,贴着地面,以近乎匍匐的诡异姿势,从对方剑势最沉重,也最不易变招的斜下方死角钻了进去!
      “在这里!” 亓驳终究战斗经验丰富,惊觉下方气息不对,重剑下压之势硬生生改为横拍,同时提膝上撞,攻防一体。
      但季鹤升这险之又险的突进,已让她再次切入极近身范围。她无视拍来的剑脊,双手齐出,一手成掌,掌心灵芒凝聚,轻飘飘印向对方小腹气海。
      力道虽轻,若是印实,足以短暂扰乱灵力。而她的另一只手则并指,直戳对方因变招而露出的肋下破绽。
      以伤换伤!
      亓驳眼中厉色一闪,她自恃修为扎实,护体灵力强过对方,竟不闪不避,横拍的剑脊加速,左膝上撞之势更猛,打算硬接对方两击,也要将这滑溜的泥鳅彻底击溃。
      “砰!”
      “噗!”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季鹤升的掌指确实击中了对方,但结心初期的护体灵力比她预想的还要浑厚,她只觉手指撞上坚韧牛皮,未能尽全功,只是让对方气血微微一滞。
      而她自己,却被剑脊拍中侧腰,巨大的力量让她半边身子瞬间麻痹,同时对方坚硬的膝盖也顶中了她的肩头。
      “唔!” 季鹤升痛哼一声,身体如断线风筝般向后跌飞,红纱凌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摔落在数丈外的地上,又翻滚了两圈才停住。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忍不住咳出一小口淤血,染红了地面尘土,眼眸黯淡无光,显然受伤不轻。
      亓驳也“蹬蹬蹬”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脸色一阵潮红,气息翻腾。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和肋下,衣物上留下了两个淡淡的灰印,虽未受伤,但灵力运行确实滞涩了半分。
      她心中骇然,对方对时机的把握,拼命的狠劲,以及那诡异的身法灵术,竟让她这结心初期赢得如此狼狈,甚至可以说,若非修为差距实在太大,胜负犹未可知。
      空地上一片寂静。众人看着倒地喘息的红衣少年,又看看面色变幻的持剑师姐,心情复杂。
      季鹤升捂着肩膀和侧腰,缓缓坐起。
      “认输吧,季请闲!”亓驳剑尖遥指,气息也有些紊乱。她赢得并不轻松,季鹤升那滑不溜手又刁钻古怪的打法,耗费了她太多心神和灵力。
      季鹤升站直身体,拍了拍衣襟上不存在的灰尘,忽然很认真地看向对手:“你确定赢了?”
      “废话!”
      “哦。”季鹤升点点头,瞪俩黑黢黢的眼珠子望着亓驳。
      亓驳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你也不要气馁,你很强,假以时日你我修为差距变小再切磋一次也不错。”
      季鹤升又点点头,然后……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她毫不犹豫地伸出两根手指,探入红纱之下,按住自己的舌根,弯腰干呕起来。
      “呕——”
      亓驳:“!!!”
      围观群众:“!!!”
      薄霖兮:“……” 她忽然觉得刚才吃下去的两个包子有点硌胃。
      季鹤升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还在那坚持不懈地抠嗓子眼,边抠边含糊道:“等,等一下……马上……呕……就还你……”
      “你住手!”亓驳脸色由绿转白,握剑的手都在抖,刚才获胜的气势荡然无存,声音都变了调,“别……别扣了!我害怕!”
      她是想要个公道,不是想要这么有味道的公道啊!
      季鹤升抬起水汽氤氲的眼睛,疑惑地看他:“不是你要的吗?”
      “我不要了!包子都归你!求你别吐!”亓驳几乎是在哀嚎,那把花里胡哨的宝剑此刻被她拎在手里,半点气势也无,主人只想逃离这可怕的现场。
      季鹤升闻言,立刻收回手,直起腰,若无其事地抹了抹嘴角,仿佛刚才那个当众抠喉咙的人不是她。
      她甚至还惬意地拍了拍肚子:“早说嘛,白费我力气。”
      众人绝倒。
      一场闹剧,以如此惊世骇俗的方式潦草收场。
      那位险胜的同门师姐,在众人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空地,背影仓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零引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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