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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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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碗面,和她过往十几年吃到的没有什么不一样。
面条粗细不一,很艰难才没断掉,最上边放着一个面疙瘩,美名其曰是首尾的“结”。
“语儿又大了一岁啦,把这个面结咬碎吃掉,后边就一帆风顺啦!”
苏静雨的话犹在耳边,阮语抬眼,看见苏静风也笑着说:“小语,吃了这碗面,后边一帆风顺。”
阮语笑出了小虎牙,点头应道:“好!”
苏静风欣喜地坐下,道:“小语以后打算怎么样?舅舅没啥本事,赚了点小钱,小语想买什么?”
“没有。”阮语摇摇头,嚼着那个半生不熟的面疙瘩。
这年头能有什么娱乐呢?只要是市面上或者黑市里能买到的,阮语全都有。
忽然她想起了什么,把手腕上的表给苏静风看,笑道:“舅舅,这是你送给我的吗?被妈妈放在箱子里,她没有带过。”
苏静风看清那块表,惊喜地扬起眉:“在你这里呀!”
“嗯。”阮语笑出了小酒窝,她的酒窝不明显,非得是笑得特别开心,才能看出来。
“这是去年我托人带回来的。”苏静风脸上露出怀念,“是我在瑞士出差时,见到一家表行卖这表,觉得也许适合你们,就买了,走时准不准?”
这表做工和外观都十分精致,当时徐小梅借去看看,还生怕摔坏了。
“准的。”阮语点点头,拉下袖子。
这表每天带着,表带已经没有了当初从箱子里拿出来时那么锐利的光,变得温润起来。
就在阮语低头时,苏静风仿佛看到了姐姐的影子。
这让他喉间一梗,眼镜上又蒙上了一片雾。
大冬天并不好出远门,苏静风这一路,从飞机换火车,火车再换巴士,孑然一身,顶着风霜雨雪,这才见到了自己的小外甥女。
他已经记不起当时收到信是什么感觉了,原本当时他就想出发的,只是被各种峰会还有合同绊住了脚,好不容易处理完那些,才匆忙出发。
设想过许多见面时会说什么话,可真的见到那个坐在台阶上发脾气乱砸毛线团的女孩,苏静风的心才算落定。
这就是他的小外甥女,都说外甥像舅,阮语眉眼几乎和他一样,和苏家人一样。
阮语慢慢吃完面条,吐了一下舌头。
舅舅可能是估错了盐量,有点齁,但阮语也由此明白,这面就真的是苏静风亲手做的。
“我还怕赶不上这日子,特地提早了出发时间……”苏静风还有些局促地说着,摘下眼镜擦了擦。
阮语拿出放在口袋里的干净手帕,笨拙地给他擦了擦。
苏静风被擦了两下,双眼含泪,最终忍不住伏在手臂上痛哭出来。
姐姐十几年未见,等他来,已经是天人永隔。
阮语轻柔地拍打着他的脊背,像是哄小孩子一样,道:“舅舅,不难过,妈妈知道你来了肯定很开心的。”
何况,真正的凶手阮清清,也在今天被熊素菊亲手给送走了。
阮清清大约也没想到,她本来以为让她哥给顶了罪,以后还能心安理得的享受着气运带来的宠爱。
却没想过,小偷偷走的东西,总有一天是会失控的。
在知道是熊素菊打开煤气阀的时候,阮语就觉得,这世上的好坏事都是守恒的。
阮清清是因为气运得了宠溺,可她却对那夫妻俩索求无度。如果她也能对那夫妻俩好一点,是不是也不会被反噬得那么厉害了。
说起来也好笑,反倒是被她坑进了监狱的阮曾华逃过了一劫,过几个月他就能出来。
也许冥冥中,真的有因果吧。
这气运在阮语身上,就是得天独厚万千宠爱,在那些小偷手里,终归只会是个四不像。
“小语。”苏静风的声音拉回了阮语的神思,他已经擦干净了脸上泪痕,恢复了笑容。
阮语也对他笑,没大没小道:“舅舅哭成大花猫了。”
苏静风先是讪讪,又觉得小外甥女可爱,便哈哈大笑起来。
看他笑得开怀,眉宇间郁色一扫而空,阮语也脆声笑着,声若银铃。
不远处,一直观察着这边的赵书记焦急道:“谈完了吧?苏先生现在有时间了吗?”
他语气神态都看得出十分焦急,就在此时,赵书记看外饭店门外走来一个穿着简易版绿军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近来,左右看了几眼。
那是隔壁市的□□,赵书记急忙踮起脚看,又对坐在他身前的沈随求饶道:“沈二,你就让我过去成不成?你瞧隔壁呈市的□□都来了!”
沈随坐在一把椅子上,双手抱胸,给孟运使了个眼色。
孟运立刻上前去,把那个□□也请了过来。
俩□□面面相觑,俱是问道:“你怎么来了!?”
赵书记答道:“你还问我!这儿是宛市的国营饭店,你一个呈市的□□来干什么?!”
呈市和宛市两边大约三个小时的火车,距离很近。呈市李书记答:“你管我。”
说完就去看沈随。
“你是……沈司令的……”李书记迟疑着道。
“沈随,沈司令家的老二,之前在作战指挥部的。”赵书记面上得意一览无遗。
眼神里似乎在告诉李书记:怎么样,我这来了几个大人物,你那边没有吧?!
李书记瞧都没瞧他一眼,转而对沈随问好,并道:“您怎么来这儿了?今年过年回首都述职的时候,在酒宴上见过一眼。”
沈随打量着他,之后点点头:“是,最近工作还算好展开?”
“挺好的,挺好的。”李书记点头应着,眼里带着茫然去看赵书记。
之前沈随不是正师部级别了吗,怎么在这小小的宛市?
再一看,沈随穿着一身厨师的行头,腰间还有个围裙。
这……从作战指挥部出来,去后勤团了?
不对啊,没肩章了,这是退军转业了啊?
实在是想不明白,李书记便决定不问,又对孟运道:“这就是首都军区最厉害那个,号称兵王的小兄弟吧!”
“嘿嘿!”孟运傻兮兮点头。
“你好你好。”李书记跟他们握过手,又道,“我现在还有点事情,等会咱们再续!”
说着他就看着苏静风那边要离开,哪知一条腿长挡在他前边,将路全都挡死了。
赵书记凉凉一笑。
他也过不去,凭啥李书记能过去?大家半斤八两,他心里平衡了。
李书记顺着看上去,竟然是沈随将腿别了过来。
“这……?”他不解。
沈随没说话,朝角落里扬扬下巴,示意他自己过去。
赵书记乖乖站在那边,冲李书记招招手,脸上笑得十分得意。
“呃,这……?”李书记又是茫然又是急。
今天中午他刚拿到消息说有个大人物来了宛市,一打听竟然是位财神爷。
苏静风在沿海地区签了多少合同,给出了多少设备和技术,投了多少个项目,拿了多少钱,不是当事人的他们也说不准,只知道很多很多。
李书记不知道苏静风来宛市干啥,所以也就当苏静风是来考察的。
他今天是卯着劲儿,要把苏静风拉去呈市也考察考察,万一就考察的不错呢?
要是能和苏静风签合同做项目,整个呈市滞留的待业人员就有地方去了。有了新的工厂,上头省也会拨款大力建设,劳动力也会涌入。有了这些,还怕呈市的经济不会起来?
他们这儿不靠沿海,最近的改革是沾不到边了,但苏静风这个财神亲自来了,可不得抓住。
李书记算盘打得利落,已经开始考虑苏静风如果留下,明年的数据会多么好看了。就业和经济都会增长许多吧!
殊不知,赵书记也是同样的想法。
只要能把苏静风留下来做项目,市内一把手二把手轮流请苏静风吃饭都没问题!
这也不怪他们见钱眼开,实在是百废待兴。
眼看着马上就是新年,新政策也下来了。能做到书记这个位置的,哪能没有一点觉悟?现在他们的死任务,就是把苏静风留下来,让他投资!
可现在,他们两个市一把手,被沈随赶在小角落里,沈随坐镇,他俩根本出不去。
“这怎么说啊?”李书记刚来,比赵书记更茫然。
赵书记没说话,他知道李书记是千里迢迢来抢人的。呈市纺织业比宛市的状况好点儿,也有农户种棉花,赵书记心里小九九,这会儿心里已经谢上沈随了。
要不是沈随第一时间把人拉过来堵着,说不定现在都和苏静风谈上了。
“等着吧!”赵书记笑道,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沈随半垂着头合眼,似乎在打瞌睡,孟运坐在一边左手跟右手玩,后边角落里两位书记各自开始打探对方的行动。
而阮语这边却是欢声笑语,苏静风是个风趣有魅力的男人,风度翩翩的模样,很拉人好感。
阮语不自觉地说了很多事情,等到身边安静下来,才发现店内客人都走光了。
“啊呀,这么晚了?”阮语一看手表,才知道现在七点多,新闻联播都播完了。
苏静风不在乎晚不晚,要拉着阮语继续说话,好像要把这十几年都说完才罢休。可他见阮语起身来,又决定暂且住口,微笑地看着阮语。
“舅舅,你找了地方住吗?”阮语问。
苏静风摇头:“没找。”
“介绍信呢?”阮语把他拉起来,好笑道,“您就一个人跑来的啊?”
苏静风还就认真点头:“就我一人。”
“那你住哪儿啊!”阮语鼓着腮帮子瞪着他,一点儿都不客气道:“我那屋子一居室,总不能让您睡客厅打地铺吧?”
那不行,阮语都十八岁了,哪能和舅舅住一屋啊?
苏静风琢磨了一下,道:“那个姓沈的掌厨,能不能借住他那边?明天我再找地方。”
“苏先生!苏先生!”
不远处传来呼唤,阮语转头一看,两个穿着简易军装的中年男人笑容可掬地赶了过来。
沈随终于离开了,他们俩赶紧就冲出去,生怕让身边另一个抢了先机。
赵书记抢先道:“苏先生先去宛市宾馆住着?就在附近,我让人开个条子给您!”
苏静风一愣,随即收起脸上对外甥女的溺爱,变得严肃起来:“您是……?”
“我是宛市的□□,姓赵!”赵书记伸手出来。
一旁李书记也抢了出来,答道:“我是隔壁呈市的□□,姓李!”
苏静风只好按照伸手顺序跟他们分别握手,笑道:“两位书记好,我这正愁着呢,没想到你们解了我燃眉之急了。”
“不客气啊,苏先生来宛市,想必是办正事的吧?”赵书记又问。
苏静风微笑道:“那自然。”
阮语藏在苏静风身后看着,有些吃惊。
两位书委书记哎,都这么热情的吗?
想起之前舅舅说他做点生意赚点小钱,阮语顿时有些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