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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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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阮语吗?”中年男人又问了一句。
阮语仰着头看他半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很快眼前的视线都模糊起来。
“怎么摔了……”另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沈随伸出双手,把阮语扶了起来。
“……沈随。”阮语呜咽着,“你怎么在这啊?”
“一路找过来的,刚路过百货就看到你摔在这儿。”沈随将她扶起来,又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替她擦了擦脸。
阮语的一张脸憋得红彤彤的,时不时窸窸窣窣抽一口气,又去看那个毛线团砸到的中年男人。
对方似乎有些激动,局促地推着眼镜,道:“是阮语吧?我、我是你舅舅啊……”
“舅舅?”阮语一呆。
随即,她想起了之前收到的汇款单。
汇款人是苏静风,和妈妈苏静雨的名字只差一个字。
是舅舅?
阮语呆呆地看着他,手还扶在沈随胳膊上,一时回不过神来。
见她鼻头通红还在抽噎,苏静风忙道:“找个地方说吧,宛市冬天真冷啊……”
沈随见阮语还呆着,便小心捏了捏她的手,却被阮语察觉,一下抽回了手,瞪了他一眼。
只是她现在眼眶红红的,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不过沈随还是如她愿松了手,并在她身后虚扶着,以免再次摔倒。
阮语揪着沈随给她的手帕擦了擦脸,才仔细去看苏静风。
果然,和妈妈很像。
几乎就是性转版本的苏静雨,两人几乎拥有一模一样的气质,看得出是脾气温和的人。
苏静风也在仔细打量着阮语,这个小姑娘眼睛鼻子都红彤彤的,眼里覆着一层水光,瞧着是可怜兮兮的,想必刚才摔疼了。
先关心完这些,苏静风才继续看她样貌。
高挺的鼻梁和小巧鼻头,一双眼圆溜溜的,眼尾却是苏家人祖传的微微上翘。
明明哭了一场鼻子,她的嘴角却还是微微翘着,不是阮语在笑,而是她的嘴角天生就微微带翘。
只有嘴巴不像苏静雨,却也小巧红润,十足十的美人坯子。
苏静风一下就想到了多年前,姐姐来信告诉他,他有了小外甥女。
信里,苏静雨把他的小外甥女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就是仙女转世也比不上的。如今隔了十几年一瞧,才知道姐姐没说大话。
他的小外甥女的确是天上有地下无。
此时沈随道:“去饭店说罢。苏先生有没有定旅馆?”
“对对,先找个地方坐下。”苏静风笑得没了风度,眼角都湿润了一点。
阮语闷闷地朝前走,时不时地看看苏静风。
这人说话带着南边的口音,而汇款单也是南边来的,应该就是那个苏静风无疑了。
阮语从没想过这个只存在于汇款单上的人,会主动来找自己。
原本她以为,最好的结果,就是他们维持书信联系。
到了饭店,沈随让江飞翰腾出办公室让舅甥俩叙旧,刚出门,他就被江飞翰拉住了。
“是那个苏静风?”江飞翰一惊一乍的,“真的是那个归国华侨苏静风啊?”
“应该是吧。”沈随答道,把江飞翰提走。
得知来找阮语的人是苏静风,沈随也诧异过。
上辈子从未有这么一号人来找阮语寻亲,何况还是苏静风。
如今的商界,怕是没人不知道苏静风的大名。就在今年,苏静风跟随考察团归国,带回了大量的资金和先进设备。
设备主要涉及的是国外一些成衣流水线,以及上游化纤布料设备和核心技术。
但实际上,苏静风带回来的,不止是民用化纤技术,暗地里也带回来了一整套工业化纤技术。
虽然听上去,苏静雨只是一个做服装生意的归国华侨,没什么大不了。可衣食住行,衣排第一,和民生息息相关。
如今布料还是计划供应,甚至有些地方农村上税还得交布。每年每人得到的布票,也就只够做半身衣服,全家攒一攒,才能勉强攒出一身好衣服。
就连阮语给徐小梅的布票,都是以前阮语全家的份。之所以便宜了徐小梅,还是因为阮语今年刚刚丧母,不想做新衣,省得布票留在手上过期而已
苏静风一归国,就以外资的名义和几个国有化纤厂签署了战略合作,实际上,剖开了说,和苏静风签合同的应该是国家才对。
就在上月,苏静风刚刚完成人才引进手续签署,首都政府直接划给他了一片别墅,以表示对归国人材的赞许。
“工商局那群,哪个不舔着脸要请苏静风吃饭,苏静风的饭局排都排不开吧?!”江飞翰满脸都写满了难以置信,“上次回去,我爹还说,化纤工厂二期工程就提上纲程了,那可是工业用化纤厂啊……”
“对外只说带回了民用化纤技术吧。”沈随淡淡道。
“还是这是这样?!”江飞翰不过随口一说,却被沈随给落实了,“那新建的厂真的是给放苏静风带回来的设备的?”
沈随懒得答他,这不是明摆着的么。
但江飞翰就是这个性格,他一辈子都学不会沈随那种从容不迫,每一件小事都要让他大惊小怪一番。
办公室里,苏静风了解了姐姐是怎么去世的,双眼赤红。
“那个劫匪……”
“枪毙了。”阮语说。
苏静风缓缓呼出一口气,冷静了一些。
接着,他就开始对阮语说起曾经的事情。
苏静雨和苏静风二十一二岁的时候,被母亲带着回国省亲,这就是一切的开端。
其实苏静风也说不出姐姐是怎么遇到了阮志远,省亲期结束后,苏静雨就选择留在了祖国,而那也是苏静风最后一次见到姐姐。
直到过了一两年,姐弟俩才通过信件,重新联络上了。
苏静风从大衣内层里取出一本笔记本,又从里边拿出一张照片。
“喏,当初随信寄给我的。”苏静风红着眼眶,把这张小小的照片推给阮语。
阮语接过一看,微微抿唇,道::“这张我也有。”
“是吧。”苏静风笑了起来,“是姐姐寄给我的,我一直收着呢。”
阮语便也跟着仓促地笑了笑,瞧着画面上爸妈的脸,眼眶酸涩。
她轻轻摩挲了一下,将这张保存良好的照片递给了舅舅,道:“后来呢?”
“后来咱们就一直在通信,有时候一年多才来回一封,我也只能从信件里边得知你们的消息。过了几年,我发现汇款单的速度快,就每月汇款给姐姐,用来通信。”
苏静风的话让阮语有一丝愕然。
原来,汇款只是顺带的,而汇款单上只字片语的问候,才是主要的。
见外甥女惊愕,苏静风有些心疼。
看看外甥女这穿得是什么啊……刚才打听了一下,居然还在饭店里当服务员?
之前通信,姐姐明明告诉他,阮语在文工团,她唱歌跳舞都好,在文工团也算是去对了地方。
“你怎么在这工作呢?”苏静风十分不解,“文工团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于是阮语又把之前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听着听着,苏静风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还有这种事?
“你爸他……”苏静风试探着问道。
阮语垂下眉,看着让人心疼:“他在劳改农场,最后一封信是三个月前的,说他病重了。我也不知道劳改农场在哪,也没有介绍信去登门,只能等。”
苏静风回国几个月,也算是了解国内形势,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而且咋说呢,苏静风其实并不待见把自己姐姐带走的阮志远。
于是他安慰道:“没关系,我去问问。”
“真的?”阮语有些开心,又有担忧。
虽然这个第一次见面的舅舅说得十分肯定,但阮语还是觉得有点悬。
阮语也想过去劳改农场看看,可那边都是封闭式管理,原本就没有探视的先例,何况阮语也拿不到可以去探望的介绍信。
互相交换了各自的信息后,阮语便沉默下来。
虽然苏静风和妈妈长得很像,但她现在对苏静风并不熟悉。
苏静风也知道这一点,他身为商人,自然更是通情达理。
过了片刻,苏静风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匆忙对阮语道:“小语,你等等舅舅。”
“哦……”阮语茫然地看着他匆忙打开门出去,呆坐了会儿,自己也起身出去。
到五点左右了,下边该开始忙碌了。
本来还说请了假,这下好,等会找江经理把假给销了,省得占用她正常休息时间。
下了楼,苏静风不知道去了哪里,倒是徐小梅过来询问了一下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休息。
下午是轮到阮语坐窗口,此时徐小兰已经替她坐过去了。
阮语瞧了瞧,便道:“还是我来吧,那边有客人叫唤。”
果然如阮语所说,不远处一桌客人正愤怒的拍打着桌子。
“这么少!这么少!”那食客指着桌上的菜碟,破口大骂,各种词汇往上堆叠。
等骂过了一阵,那客人看见阮语,见她长得漂亮眉眼又温和的模样,便颐指气使道:“你,那个扎麻花辫的,你给我过来!”
“嚷嚷什么!”徐小梅发作。
阮语今儿心情也说不上好还是不好,她按住了徐小梅,抿着一抹笑,走上前去。
靠近了,她眼神朝饭桌上一瞥。
咦,这清淡的配色和熟悉的香味,这竟然是沈随亲手炒的菜。
“这什么菜!”食客见阮语过来,大骂道,“以前还那么多料,今儿呢!你看看这淡得要死的菜,你们家盐不够用还咋地?”
各种贬责往桌上菜肴抛去,阮语听着越发不耐烦,心道不管怎么样,沈随的厨艺还是无可挑剔的吧?
除了偶尔发脾气阮语会作弄他烹饪的菜肴,但其他时候,只要阮语吃了,就不会去挑他厨艺的刺儿。
因为实在是没刺可以挑 。
“您先歇歇气啊。”阮语笑眯眯开口。
食客便住了嘴,等着这个娇娇美美的服务员开口。
别说,这食客还就是故意点阮语过来的。
阮语慢条斯理地诚恳道:“万一是您山猪吃不了细糠,错怪了这盘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