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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华浓 ...

  •   如若从推至及远的镜头里看去 。
      天界到处是空悬于碧蓝色天空的红绸,打混儿在乳白色的缭绕轻漫里,是冰也是火,它们相互缠绕,交错,融合……
      而后将镜头慢慢拉近,匀速的穿过散落在瑶池四处的碧树繁花,觥筹交错,嚷闹宾主之间。
      最后停在那独居一偶,外披层峦淡紫软烟的人影上。
      无论远观或是近看,她像是自带了隔离圈,没有二三小友集聚,互相吹捧的对饮,没有翘首上看,满含艳羡的眸光。
      更像是误入此地,贪了几杯的世外野客,与这场天界盛会格格不入。
      华浓坐在瑶池筵席的一角,苍白的脸颊两畔沾了几抹红,约是饮了些佳酿的缘故。
      单薄的身型失了往日的清雅冷冽,歪歪扭扭的斜靠在身旁一株碧色仙树上,纤长细嫩的柔夷执着夜光杯,上好的桃花酿在夜光杯中左摇右晃的轻荡,眸色七分慵懒三分轻浮。
      却也会在不经意间看着一个方向微微恍惚。随后便将视线转向手中荡漾的酒水中,薄唇轻勾,似笑非笑。
      虽只须臾,但是那些存在镜头里的画面,无论时间长短,总能被铭刻留驻。
      镜头在那张清丽卓绝的脸上停了一刻,后再次匀速的穿过碧树繁花,向着华浓刚刚恍惚望向的地方移去。
      琏纵穿着大红的喜服,接过众仙家的敬酒,慢慢的啜饮着。本来极致清冷的人儿,早已没了眼中的寒霜,满眼宠溺的盯着身边同是一身大红喜服,现如今的天后——云裳。
      云裳眉眼闪烁,带着些少女的灵动俏皮,美目流转,脸颊灿若红霞,或许饮了些酒,似娇带魅,本来即为相斥的颜色,却极好的掺杂在了一起,想要让人去亲近去探索。

      大红的喜服映着周围空悬的红绸,有些耀眼刺目,弄得华浓眼角都沾染了些许猩红,苍白的手指微缩,手骨微突,不禁悄悄抚上了胸口,可那里,似乎已经不在跳动。
      想来也是,她的心,被剜了呢!
      其实,这样也挺好。
      没有了心,也就没有了怨,更不会在有爱。
      华浓一杯接着一杯的桃花酿下肚,她仿佛看见了三个月前,那大概是她活的近两万余年,最幸福的时候。
      可现在亦不过只能称作当初罢了。
      镜头跳转,一息间回朔到了三个月前。
      华浓终于苦熬了三千年破关而出,飞升花神,她有点迫不及待的想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琏纵,想要同他分享自己的喜悦。想要告诉他,她……
      她心悦于他。
      可是又突然想到她阿娘身归混沌之前,她们母女偶尔谈及姑娘家理应矜持,所以她在花神大殿里转了三圈又三圈,也没能理出来了个什么,索性还是先把自己飞升成功的事儿说说吧……
      于是便满怀欣喜的走了出去。
      镜头切换。
      琏纵瞧了一眼从花神大殿走出的女子,明明本体是枝娇艳华贵的牡丹,眉眼却清华纤柔,空若幽兰,看着越走越近的女子,仿若一身手便能将其揽入怀中。
      琏纵扯开了视线,往前走了两步。白衣执剑,一手握着剑挽在身后,一手自然锤在身侧,站在花神大殿门前的桃花树下 。“朕前些天儿偶得这把含光剑,瞧着雅致清华,与你极配,算得你今日出关,想来正好做赠与你飞升花神的贺礼。”
      华浓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毕竟平时沉稳静默,很快便掩饰了过去,只是半做认真半是玩笑的讲道,“你就不怕我飞升失败呀?”
      琏纵清冷的脸上扯了一抹温柔的笑意,修长的骨指慢慢抚在华浓的头顶,揉了两下,“你不会的。”
      华浓看着树下笑意一闪而过的琏纵,在坠落的片片桃花下,如梦如幻,让人觉得有些不真切。
      两万年来,这是他第一次送她礼物,第一次用如此亲昵的姿态同她讲话。
      他……他或许是知道自己是喜欢他的吧。那他,是否也同自己一样呢?
      会不会也同自己一般,悄悄的喜欢,悄悄的藏于心中,只是不知该怎样开口?
      从小到大,她一直陪着他,陪着他修炼术法,看着他被封做太子,随着他征战魔界,到后来老天帝突然归于混沌,他成了新天帝,随后跟着他稳四海定八荒,两万年的时间,他身边也出现过形形色色的仙子,可大都昙花一现,并没见他真心对过哪一个……
      他也是喜欢自己的吧,不然怎会在此等着自己出关,更做出……做出这种……
      华浓从琏纵手中接过含光剑,衣袖纷飞,挥掉剑鞘,执剑而起,舞动于花间,裙摆翩跹,淡青色的软烟披帛随着华浓的舞动在空中陪掉落的花瓣追逐嬉戏。
      琏纵也挥袖抽出一把七弦琴,盘地而坐琴声复合着剑意在他指尖流转。
      一曲落,剑收。
      华浓穿过纷纷而落的桃花雨,走到琏纵身旁对着他盘腿坐下,低头将含光剑搁置在自己不远处。
      琏纵看着低头认真的姑娘,接过一朵正从她耳边滑落下来的花瓣,用手轻轻捻住。
      华浓搁置完剑缓缓抬头,四目而对。
      镜头在两人身上转换,像是被按了暂停。在说长也长,说短也短的慢动作后,镜头里一会闪过华浓的笑颜,一会又闪过琏纵的面庞,时而还有两人在花语里追逐嬉戏的画面。
      看客无岁月,而华浓却记得,记得这两两个月的点点滴滴,珍宝于心口,似块儿化不完的糖,让人甜腻腻的。
      两月后。
      琏纵弹着琴,看着树下舞剑的华浓,即为认真的问道:“华浓,你此生求什么?”
      华浓看着琏纵依旧清冷的眉目,但他的眼底多了几分她看不懂的颜色,于是便停下手中的剑,一向以琏纵为榜样,有些清冷僵硬的脸颊现下有些微红,像是着了胭脂,小声说道:“我求一人心。”
      然后轻咳了两下,不知琏纵有没有听到,但还是微微侧目,问道:“陛下呢?”
      琏纵看着她,又像是在看别人:“四海升平,三界安稳。”
      顿了顿接着道:“所以,我不能有弱点。”
      然后紧紧盯着看华浓,手掌握住华浓的肩膀,眼神火热,像是着了魔又或者在做着无人可知的征战。
      “我还想要……你的一颗花神心。”
      华浓脸色更红,精美的眉目不禁染了些许的笑意。“好,我有的,都给你。”
      琏纵收起手,挥袖将刚刚谈过的琴收入储物袋中,站起转过身,背对着华浓,语气温柔也清冷。
      “你愿意把你的心挖出来放朕这里吗?”
      华浓笑了笑,两万年,只要他求,只要她有,她什么没给过。
      然后抬起手中的含光剑剖开胸口,将自己的心挖了出来,鲜血瞬间染湿了轻薄的淡青色衣衫,含光剑落地,华浓满手鲜血的捧着她的花神之心递向琏纵。
      “我的心从此就是陛下您的了,陛下可千万要珍宝好它呀……”

      镜头在一片红光中略过。
      琏纵突然有些慌乱,看着手里的血红血红的心,和倒在自己怀中紧闭着双眼的华浓,总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些什么,抱着华浓的手指紧了又松……
      眸色中更像是秋日里泛起浓重的雾色掩在一片漆黑的墨砚之上,似悲,似不忍,更是孤注一掷的决绝。
      只是没人注意到,几滴自华浓心头流落的鲜红,淌在了花神庙里几根突起的桃树根上,后转瞬不见。
      华浓昏睡了整整一个月,看着空空的花神大殿,琏纵不在。
      她捂着胸口小心的坐起身,下意识的摸了摸空荡荡的胸口,有些疼,吞了几粒丹药,便出了花神殿,去寻琏纵。
      刚出花神殿,天界一片火红。
      华浓有些恍惚,暗暗猜测,喜色已经按捺不住,原本苍白的脸颊到多了几抹的朝气,但也有些不安。抚着空荡荡的胸口,招来几个从旁边路过,端着果盘酒水的仙子,问道:
      “发生了何事?”
      莲花仙子举着酒水,低着头:“启禀花神,后日天帝同云裳仙子大婚。”
      华浓不敢置信,本来带着些喜意的脸上僵硬的强撑着:“谁?和谁?大婚?”
      旁边的兰花仙子接着说道:“云裳仙子是两千年前天帝从凡间带上来的一株海棠,一直养在天帝身边,可是不知为何,从未化形,一个月前,突然化形,还能和花神一样掌管三界花草树木。天帝大喜,册立她为天妃。”
      华浓转身,娘娘苍苍的回到花神庙,紧闭花神庙的大门,狼狈的瘫倒到在花神大殿前的桃花树下,肩膀耸动。
      只留身后几个仙子的唏嘘。
      华浓坐在桃树下,一坐便是两天。
      看着越来越近的人影,还是记忆中依旧清冷的两旁,明明才一个月未见,却如此的陌生,可是她有些想不通,她想为自己求一个因果。
      满腹言语,斟酌几番,到口边也只是不清不楚,不咸不淡的说了句。
      “我等了陛下您两日。”
      琏纵走到华浓身边,看着她苍白的脸颊,终是叹了口气轻轻将她抱起,皱着眉道,“怎么不好好闭关调养?”
      “听闻陛下大婚,除却多年的交情,作为臣子,想来也是需要送份新婚贺礼的。”华浓挣扎着从琏纵怀中下来,唤出含光剑,双手将剑奉给琏纵。
      “你知道了?”
      琏纵看着华浓胸口因为挣扎,崩出来的少许血渍,便任由华浓从怀中挣脱,声音有些干涩。
      华浓转头,憋红的双眼看向远方,终是脱口而出,问了句,“为什么?”

      琏纵低头,看着眼前背对着自己的女子,像是要把她的模样深深记到心里,“裳儿在下界救过朕…救过我,救我的时候化回了本体,只是自此再不可修炼化形,只有花神之心才可修补。”
      然后像是很随意的又补了一句:“虽然我并不需要她救。可我想三界再不会有和她一样为了我,不顾性命之人了。”

      就和你一样…

      花神之心,可作枯木逢春…
      华浓心中酸涩,所以你就要了我的心?你要我如何平复心中怨气?
      哦,对了,我没有心,“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没有心?我没有心啊……
      华浓转过身看着琏纵笑了起来。连眉眼都弯成了一条缝隙。
      泪水从缝隙里淌了出来,绵绵不断停。
      你怎么就忘了小时候你偷跑到北荒遇到凶兽是我奋不顾身挡在你前面;你飞升上仙的时候是我和你一起扛的雷劫;仙魔大战是我冒死救你出来的;册封天帝之时,是我替你挡得暗箭……那么多的事,你怎么就忘了呢,怎么就可以忘记呢?
      你只是什么都知道,你只是不想知道而已。
      琏纵抬手捂住华浓的眼睛,在华浓看不到的地方,满眼心疼:“不想笑就别笑了。”
      然后挥掉琏纵准备替她擦泪的手,随意抬手抹了抹,可是越抹,眼泪越多,“陛下勿怪,臣只是太过开心了,臣告退。”
      说完,便消失在了琏纵眼前。
      琏纵看着花神殿禁闭的大门,本来清冷的眸子突然像是撒了墨汁,漆黑一片,被无尽的迷茫,痛楚,委屈淹没。
      一拳打在了身边的桃树上。鲜红的血液顺着白嫩的手指打在桃花树的树根之上,消失不见。
      我是统领九天的王,我不能有弱点 ,哪怕那个弱点是你……也不行!
      千般万般都化作一声叹息。
      思绪回笼。
      镜头在最后的回响里又转到了华浓的脸上。
      华浓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着桃花酿,看着周围的仙人们,酒都敬的差不多了。于是拎起酒壶,执着夜光杯晃晃悠悠的起身,本来热闹非凡的周槽,突然一片安静。
      “臣敬陛下,祝陛下与天妃娘娘伉俪情深,乾坤和乐!”
      华浓说完,便仰头将夜光杯中的酒饮尽,随后扔掉手中夜光杯,看着一直低着头对着仍然满杯的酒水,沉思着的琏纵,“陛下这是怎么了,难道是不想喝臣敬的酒?”
      于是拎起酒壶,又朝着琏纵的酒杯碰去。
      琏纵看着拿着酒壶豪饮的华浓,一缕细发贴在脸侧,酒水顺着嘴角蜿蜒而下,打湿了衣领。
      还未等到琏纵阻止。
      华浓丢到空了的酒壶,直直的跪在地上:“臣愧对殿陛下信任,更是愧对花神之称,其实自两千年前,臣就已经掌控不了三界花草树木了,现听闻天后娘娘可掌三界花草树木,臣想,天妃娘娘才是天命花神,臣请辞……”
      说完在地上磕了三下,将代表花神的戒指放到天帝与天妃面前,然后离去。
      琏纵看着代表花神的戒指,挥手将它收了起来,然后看着远去不见得人影,捧着那杯还未饮的酒,一饮而下。
      华浓看着食指残留的戒指印,这是阿娘亲自给她带上的……她没有了琏纵,她再也不是花神,她什么都没有了……
      这是臣最后能帮陛下的事情了这也是华浓最后能帮琏纵的事情了。
      她以后不必在学着琏纵的样子,故作清冷,也不用再每天跟在他身后,帮他处理繁杂的事物。
      真好。
      华浓回到花神大殿,想着将花神殿内属于自己的东西收拾走,可看来看去,没有一样是属于自己的,箱子里的玩具是小时候的琏纵偷偷藏在这里的,边上的小盒子里放的是琏纵的牙齿,那几本人间怪志谈是少年琏纵偷偷放到这里看的,还有还有……
      原来两万多年,她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从她记事起,她阿娘便一直对她说,
      “你的使命就是保护好小主人。”
      终究是她越俎了,想要得到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大约完不成阿娘交给她的使命了,她没了花神之心,她的法力将会随着时间而流逝。
      留在这里,也只是会成为一个没有用的神仙罢了,她,再也成不了琏纵的左膀右臂了,现在离开,最起码还能保存一点她那可怜的自尊心。
      她想,她应该去看一看凡尘的山河人海,走一走凡尘的阡陌巷弄,尝一尝凡尘的珍馐美味……
      华浓将收拾好的东西,装在百宝箱中,将刚才写好的书信也放在里边。打上一个只有琏纵和她知道的解法的小封印……
      华浓脱去肉身,看着面前的桃花树,那是琏纵和她一千岁的时候一起种下的。
      她从乾坤袋中掏出一个玉棺,将肉身放进去,然后将它封在花神殿里桃花树的下面,然后转身去了冥界。
      冥帝看着面前这樽空谷佳人,纤柔淡约的大佛,天帝的青梅竹马,修为更是深不可测。
      大家伙儿都认为花神会成为天妃,谁知道被一只小妖精捷足先登了,可即便这样,他也得罪不起啊,于是点头哈腰端着茶水,挥着一把不知从哪掏出来的半个手掌大的小扇子……
      “不知花神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华浓神色厌厌的看着冥帝:“冥帝客气了,叫我华浓就好,而且,华浓早已不是什么花神了,做神仙久了也怪无聊的,想去凡间间戏耍戏耍……”
      冥帝看了看华浓,有些为难:“华浓姑娘,这事儿……”
      华浓眼底平静:“冥帝不必为难,华浓已告知陛下,只是凡间过两天逍遥日子,历个劫罢了……”
      话说至此,冥帝只得同意,“华浓姑娘走好……”
      镜头的最后。
      琏纵看着信封“陛下亲启”,拆开后,发现还有一层封皮,书着“琏纵哥哥亲启”,他表情依旧寡淡,除去拿着信纸的手有几分微微轻颤。
      已沦为黑幕的荧屏上只余了几列秀气的浅字,配着清冷的女音,浮浮沉沉,化作光点,散落不见。

      “琏纵哥哥,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华浓已经踏入轮回,去凡间戏耍了。陪了琏纵哥哥一万九千多岁,是华浓此生之幸事,望琏纵哥哥,珍重,再见无期,勿念。”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华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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