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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书院春种(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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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院的老师们从没想到,这群人均八岁的小孩,能够惹出这么大的阵仗。
“谁先动的手?嗯?站出来!”
山长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他担任山长这么多年,白鹭书院的春耕传统传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发生这么严重的教学事故:“简直是目无尊长!不知所谓!是谁先动的手,一定要找出来!严惩!退学!”
没有一个学生吱声。
始作俑者虞向晚一脸无辜,赵允一脸纯然,小团体其他人不为所动,这时候,谁站出来谁是傻子。
其他同学就更不用说了,本来自己就是被打之后无奈反击的,怎么回事先动手的人呢?山长说的那必然不是自己啊。
旁观了一切的楚教谕心情复杂,他有心说些什么,但听见山长说的退学,就闭了口。在他看来,学生顽皮了些,但这是孩子的天性,教育和教训皆可,但若是直接给予退学的处分,就太过严重了些。还是事后私下再教育一下吧。
因此,山长只得到了一片寂静。
山长的胡子翘得更高了。
但是没有罪魁祸首,又法不责众,最后只能扯着嗓子教育了几句,放众人继续去插秧了。
几个人里除了虞向晚,其他人根本就没接触过“种田”这个中华传统农业活动,在田里的淤泥中走路都困难。还好每个班的田都不是特别大块,慢慢地插秧,两天也能完成。
小团体六人慢悠悠地干,实在不是他们想偷懒,实在是没办法快起来,平时矫健的腿、灵巧的手在这里根本发挥不出作用。
经常是,好不容易插好一根秧苗,没等退一步呢,苗就倒了。
农人老伯就在旁边轻轻地提醒:“太浅了。”
再插一根秧苗,水莫过半截。
“太深了。”
“歪了。”
诸如此类。
返工成了常态,一根秧苗要反复种下去两三次才成。几个人一人种两竖条,才种了几排,就已经累得直不起腰。而按照任务分配来看,每人两竖,要至少五十行才行呢。
刚站起来揉揉腰,就听见左侧传来熟悉又讨厌的嘲讽。
正式甲班郑多多同学的一号狗腿小弟——小麻子脸。
小麻子脸:“啧,比我家水池养的王八还慢。”
虞向晚赶紧接话:“王八骂谁呢!”
“王八骂你!”
“哈哈哈哈!”赵允听到这话来劲了,干了一上午活累得不行的腰如今也不酸了,立马开嘲讽,“原来您是王八呢,真是失敬失敬。”
说完,还非常缺德地拱了拱手。
小麻子脸气得脸都红了:“一群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爷小姐还能做事了,怕是装腔作势吧!在这假装插几根秧苗,就真能懂生活艰难了?也没见你们平时多么乐善好施啊。家里那么富贵,怎么不多拿些出来接济穷人呢!”
几人本来就累得不行,听到这话更气了。
余明珠第一个生气:“我们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空口白牙就在这胡说八道什么呢?”
这时郑多多另一个狗腿——长脸也开始帮腔。
长脸:“这些有钱的人,哪里会懂民生之艰,还不是自己贪图享乐。”
本来不打算跟他们计较的虞向晚这下也坐不住了,这根本就不只是同龄人的摩擦,这已经是污蔑了。
她也懒得争辩,对于一些眼里全是偏见的人来说,说再多也是徒劳。
于是她直接开喷:“你吃屎长大的吧,嘴巴这么臭!”
余明珠接茬:“屎里还腌了大蒜吧!”
赵允受不了:“咦惹~明珠你怎么说得这么恶心啊。”
“不恶心怎么恶心他们。”
“也是啊。”
“够了!”看着几个人直接偏题,长脸忍不住了,喝止他们:“既然你们不承认,那就证明给我们看吧,我们来比赛,如果你们赢了,我就承认你们不是酒囊饭袋。”
“好笑,我们有什么要证明的?”
“好笑,为什么要给你们看?”
“好笑,为什么要接受你的比赛?”
“好笑,为什么要你们承认?”
“好笑,我们本来就不是酒囊饭袋。”
五个人一人一句“好笑”,最后的周正没有可以反问的句子,直接接了一句:“好笑!”
小麻子脸和长脸被小团体的六个“好笑”堵得没话说,但是他们可是为了郑公子来打压对面的嚣张气焰的。如果就这么回去,肯定没法交差,还会挨一顿训斥。
于是接下来,虞向晚几人一边插秧,他们一边在旁边嘲讽:“真歪。”
“真难看。”
“一看就没干过活。”
“酒囊饭袋。”
“歪歪扭扭,真丑。”
“行了行了,你们好烦啊!”虞向晚被吵得脑袋都要炸了,现在的反派怎么都这样,武力不行,嘴炮不行,还这么烦人,不得不答应他们的见了鬼的赌约,“我答应跟你们打赌,输了的当众学狗叫。”
小麻子脸和长脸一喜,立马答应。
虞向晚追加要求:“不止是你们俩,你们的老大——郑多多,也要一起学狗叫。”
小麻子脸听到这句话刚想拒绝,长脸拿手肘一拐他,在他耳旁说了句什么,他一改犹豫的嘴脸,痛快答应了。
几个人耳边终于清静了,能够安安心心种田了。
一天很快就忙过去了,同学们已经没精力计较吃得如何住得如何,他们就只想赶紧躺下。
只是刚睡下没多久,就被一阵喧哗声吵醒。
虞向晚耳力好,第一个听见声响,是赵允小胖子的。赶紧叫醒同屋的莫瑶和明珠,让她们赶紧起床,自己先去查看情况了。
声音是院田处传来的,等虞向晚赶到时,看见赵允正跟长脸对峙着,两人都怒气冲冲的样子,身上沾满了泥,头发衣裳都乱了,想必是起过争执。
虞向晚赶紧询问是怎么回事。
一提这个赵允就气得不行:“我晚上出来解手,茅房太脏了,我就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咳,老大你懂的。结果看见院田这边有光影在晃,就怕是山里的野猪什么的,我想着咱们白天好不容易种好的苗啊,要是这么被毁了,那可太不值了。谁知过来一看,是这小子在踩咱们的苗呢!那我能忍吗?必然不能啊!我就冲上去跟他一阵博弈,先打了一个左勾拳……”
“好了好了。”虞向晚赶紧打断他,避免他现场念出一本狗屁不通的拳法,“你说重点!”
“我就冲过去,我俩打了一架,然后你就来了。”小胖子邀功,“老大我立功了吧?不然肯定都被他破坏完了,咱们明天都得学狗叫。”
“好了好了,记你一功。”虞向晚熟练地顺毛,“楚教谕和其他人应该都快来了,咱们等一等。你守住他,别让他跑了。”
赵允此刻也不瞌睡了,目光炯炯盯着对面的长脸。
楚教谕和其他人来得很快,没有太多人被惊醒,也就小团体几人、郑多多和小麻子脸来了。
来的都是当事人,还挺齐全的。
“怎么回事?你们三个怎么大半夜在此处?”
楚教谕一看到这两拨人就头疼。虞向晚这个小团体大错不犯,嘴巴甜,又会卖乖,开心果一般,虽然经常闹出点什么事,但他们这些夫子们都是很喜欢他们的。
而郑多多这三人,单看他们都是甲班学生就知道了,三人均是天资聪颖之人,虽然平时飞扬跋扈了点,但也没有闹出过什么大岔子,郑多多又是宫里正得宠的郑贵妃的亲侄子,在书院也是颇有名气的。
现在这两拨人对上了,楚教谕只觉得自己的头发又要往下掉了。
简单问清楚缘由,楚教谕知道为什么赵允同学一副骄傲的样子了。
他斟酌着开口:“李理同学恶意破坏庄稼,就罚……”
是的,长脸有个正经名字——李理,可惜不太明理就是了。
楚教谕有些纠结,八九岁的孩子,不能罚太轻,否则不长记性。但毕竟是郑同学的狗腿子,咳,郑同学的好友,又是甲班的优秀学子,实在不好罚太重。
谁知此时郑多多接话了,昏暗的光下看不清他的神色,但几人能感觉到此刻他收敛了平日里的傲慢,言语中蕴含着几分怒气,又压抑成平静:“楚教谕不必为难,我们和虞向晚同学打了赌,现在李理犯了错,我们允赌服输,明天当着全院的同学面前学狗叫。至于李理,既然这么糟蹋庄稼,就罚他在这院田里干一个月活吧。”
楚教谕也没想到郑多多同学会这么明事理,给的处罚也不算轻,就有些为难:“这是否太重了些……”
李理赶紧认错:“楚教谕我错了,愿意接受惩罚。”
一场风波就此解除,已经准备好舌战群儒的虞向晚几人都有点恍惚。
“老大,这还是郑多多吗?他不会鬼上身了吧?”
“是啊晚晚,我一句话都还没说上呢,怎么就直接认输了。”
就连一向安静的施连横都忍不住问:“我和周正都准备好动手了。”
“行啦,连横你那小身板就省省吧,打起来的话第一个被推下水的就是你。等下又要着凉咯。”
施连横被虞向晚奚落也不生气,反正他的身子骨不好就是事实,倒是开始思索有什么法子可以强身健体。
那头虞向晚被大家磨得不行,开始讲她在父母床头听来的八卦。
众人这才知道,原来那郑贵妃以前只是个宫女,家里可不殷实。虽长得天仙一般,但是宫里的仙女何其多啊,还是近两年才得宠封的贵妃。郑多多现在虽然看起来嚣张跋扈,但是前几年确实是过过苦日子的。家里几代都是泥腿子,早年闹饥荒的时候,怕是还挨过饿,这才对粮食格外珍视。
今天长脸来破坏庄稼,应该是触着他的逆鳞了。
几个人没想到这个郑多多虽然坏,还有这种原则。
不过,他们依旧很讨厌他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