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二章 ...
-
她站起身,走进卧室打开电脑,登录MSN,找到线上的K。
他是无殊在日本的老师介绍认识的,不过她一直不是很清楚这个人的真实身份,只知道他可以在半小时内破解美国国防部的网络系统,在网上与之交谈便可看出他有着极好的教养,喜欢中国的历史和古诗,反倒很少与人谈起程序之类的问题。
“嗨,K。有没有什么好消息?”她问。
“中东战事一触即发,国际炒家预备借题发挥,石油价格到时肯定会大幅上涨,建议只将能源类股票趁低满仓。往年油价上调,房价一般会下跌,但这一次很难说,看谁吃得最准。”
“不知道沈时久怎么打算,摩天近来对地产的投入很大。”
“我这里新出一个木马程序,你要不要拿去试试?”
翌日醒转,无殊发现自己趴在桌上睡了整整一夜。看着眼前电脑屏幕上尚未发出去的EMAIL,她轻吐一口气,抬手移动鼠标按了发送键,然后在心里默念时间。
短时间内入侵一台电脑对于K来说不是件难事,但要在一台电脑内植入木马,并且在有所动作时安全地躲过摩天内部的查毒系统却需要机主的“配合”,于是K建议她通过电子邮件来激活病毒他留在沈时久个人电脑里的后门。
沈时久是否会看自己的邮件,无殊没有十足的把握的。如果对方不屑一顾,再多的话也就是一串串的字符而已,所以她只是说:“我回来了。”
没想到一分钟不到的时间,那边便有了回音。看着新邮件的提示符,她倒是有点意外,于是微微坐直了身子,点开内容。
“无殊,你在哪里?我是洛则。”
她随即下意识地看向刚才的邮件地址,的确是沈时久的私人邮箱。
那边很快发了一条信息过来解释:“抱歉,我正在给会长的电脑做例行维护。”
精明如沈时久一向分得清孰轻孰重,南菁会有顾沅其等心腹坐镇,不用担心会出什么乱子,他转做幕后就好。但摩天财团却复杂得多,那些被“镇压”的家族股东们个个都想咸鱼翻身,重新上位。他谨慎惯了,不肯用摩天原来的人,将有着金融学硕士学位的洛则从南菁会调离,留在身边充当高级助理完全合情合理。
对她来说,这是件好事。同样是背叛了宁家的人,洛则远比沈时久要有人情味得多,至少他还懂得愧疚,而愧疚的情绪往往会让人失去防范的意识。
“他要结婚了,你知道吗?”
洛则说话总是一针见血,直指要害。
短暂的沉默后,她打了个笑脸过去:“恐怕整个南汀的人都知道了。”
有人提醒过无殊的父亲,说沈时久这个人野心勃勃,是不会甘心屈就于他人之下的。但是他只有无殊这一个女儿,在得知自己患了绝症后,便有了一个打算,如果沈时久能成为他的女婿,那会长就可以让他担任,女儿也不会吃亏。没想到,沈时久拒绝了。他说无殊并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她当时也在场,虽然从未想过这种事,可身为女性的自尊到底是受了伤害,因为在父亲眼里她是个弱者,在一起生活了十年的他眼里自己是个不知好歹的女人。
父亲溘然离世,她的情绪非常低落,再也没了往日勇者无惧的冲劲,甚至有了退出南菁会的想法。然而在这段时间里,沈时久也像变了个人一样,不再和她针锋相对,反倒让她产生了暧昧不清的感觉。
她那时候真是很单纯,以为他和她一样都是刀子嘴豆腐心,就算心里喜欢,嘴上也不肯承认。所以,他可以纵容她无理的发泄,她可以容许他拥抱她、亲吻她,甚至逾越了规矩与她有了肌肤之亲……
后来她做了一个梦。
站在熟悉的家门口,四周却是黑色的蕀藤,滑腻得泛着青光的石板路缝间隐约可见红色的液体流淌而过,惨白的月亮挂在半空,幽暗沉寂得让人发狂。沈时久朝她走过来,近了才发现他胸前有一滩黑色的血渍,他说他在找一样东西,然后就看到他握着一把刀向她毫不留情地挥过来。
她没有机会看到自己是生是死,和沈时久同桌进餐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沉默,她随口提及这个梦,他当时放下了手里的刀叉,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直在笑,笑得眼睛都红了,然后他在她面前点燃一支烟,用前所未有的冷漠口吻说:“说不定是你爸托梦给你,让你小心身边的恶魔……”
最后几个字跟随着烟雾吐出,如同自言自语,她没有听得清楚。
就在沈时久说完那句话的三天内,南菁会内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忠于父亲的部下一个个提出退休回家养老。她仔细回想,发现很多以前推翻的怀疑如今成了可能,意识到事态的严重,她不顾沈时久心腹的阻拦推开了南菁总部的会议室大门。
谁也不用开口,她便如坠寒潭。在这个地方,在她所不知道的时间,沈时久以及洛则在内的南菁各分会的代表全部聚集于此。顾沅其,徐露,伍向阳和习天宇都是沈时久一手提拔上来的,看到他们她无需惊讶,只是没想到连视她如亲人的洛则和三叔也背叛了宁家。
变势之快始料未及,在父亲过世的第五周,大家一致推选沈时久成为南菁会的新任会长,原定继承人的她被他们以不适合主持大局为借口架空了所有权利。
他对她说:“我这么做有我的理由,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是啊,有一天她终于明白了他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什么。一转眼,你会发现什么都变了。信任变成了怀疑,温情变成了冷酷,幸福变成了讽刺。她站在窗口,用指甲一遍遍挠着玻璃,那种刺耳的、尖锐的声音揪着她的心脏,在上面勒出了一道道的伤口。她一直都没法哭出来,因为一直不曾眨动的眼睛像是被榨干每一滴水的枯井,她不知道那算不算是崩溃,只是冲出了房间,去寻找求死的途径。
可是有一种人,他会在你不想死的时候逼得你想死,等到你想死的时候他逼得你必须活。
无殊抓紧颤抖的手指,离开了电脑。
跨上黑色的改装凯旋摩托车,驰骋在无人的大道上,原本拥挤的思绪在风啸声中越来越远。只有这种时候,无需思考就能一直往前,在超越速度的时候她才会感觉到是在超越自我,而不是停滞不前。
车子行至北安路十字口,前方的红灯暂停了无殊的速度。她戴着头盔,只从视镜中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红灯计时板上的数字跳至30,耳边传来低沉的汽车引擎声,凭经验可推断这辆车子起码价值五百万以上。为证实猜测,无殊转头看了一眼——布加迪威龙的最新限量版,超现代感的银灰色车体霸道得轻易成为车流中的亮点,除却速度上的无与伦比,其抗击、防爆能力更是出类拔萃。
无殊握在手柄上的指头倏地扣紧,深不见绪的眼睛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坐在车里的两个人。
冬季和煦的晨光穿过车窗玻璃静静停留在沈时久峻冷的脸侧,他一手随意地扶在方向盘上,尔后接过霍思倾递过来的手机听了不到十秒便挂了,犀利的唇角有短瞬的紧绷,目光却不动声色地落在前方的红灯计时板上。旁座的霍思倾靠向他不知说了些什么,他侧过身摸了摸她的头,亲昵之情不言而喻。
计时板上的数字跳至5,沈时久回到原来的坐姿,视线随着他的动作自然地划过右侧车窗,也许他注意到了车旁的那抹黑影,却不曾有丝毫停滞。
无殊的手指握得更紧了些,一滴冷汗从额际滴落在眼皮上。
红色的电子数字跳至0,不同的引擎发动声像两只低吼着对恃的野兽,在电光石火间,冲出了前方阻截的栅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