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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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克斯·卢瑟。
希拉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她观察着窗外灯火通明的莱克斯大厦，那明亮的灯光牢牢地抓住了她的眼睛。
闭上双目，她静静聆听着窗外传来的车轮飞驰而过的细微声音，心也随着声音剧烈跳动起来。
她还记得很多年前他的父亲莱昂内尔·卢瑟的赫赫威名。
那个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在夸赞他，一个穷小子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置办下了偌大的家业，还迎娶了本地的名媛莱蒂西亚·赫顿，一时风头无两。
以至于之后的很多年，依旧有无数人将他视作奋斗的目标。
就算在他进监狱的那段时间——很快就出来了，也有人坚定不移地相信莱昂内尔·卢瑟是无辜的，他入狱完全是因为竞争者蛮横无理的打压，又或者是妻子莱蒂西亚为了争夺财产使出的下作手段，他们甚至愿意对上帝起誓来证明老卢瑟的纯洁无辜。
不可置信，一个手里掌握着无数资源的大资本家，竟有人说他是纯洁无辜的羔羊。
哪怕有人说自己目击耶稣复生，也不会比这更荒谬了。
他去世有两三年，风向才变了。
见识短浅、粗鄙不堪、思想狭隘等诸多词汇用于形容他，好像大家现在才后知后觉地认识到他那丑陋的真面目，才认识到他的妻子、他的儿子和女儿这二十年来遭受的痛苦折磨。
莱克斯·卢瑟的价值显现出来了。
有人试图讨好他了。
风向变了。
赫顿家族的打压再也无法抑制这个聪明人的头脑。
天才总是能找到出路。
报道上——
年轻的莱克斯·卢瑟意气风发，面对媒体刁钻犀利的发问也从容不迫、游刃有余。
年轻的莉娜·卢瑟优雅大方，又聪明睿知、能言善辩。
而他们的母亲莱蒂西亚则看上去永远波澜不惊。
人们热情地讨论着莱蒂西亚和她的儿女，讨论莱克斯无与伦比的智慧，也讨论她为什么没有喜极而泣。
希拉或许知道这个原因，关于莱蒂西亚·赫顿为什么不像他们臆想中应该表现出来的样子，事实上，当莱蒂西亚没有成为一个“卢瑟”时，人们就应该知道她是个很有个性的人。*
那是一个平静美好的日子，天气很好，一切都很好，父亲告诉了她一些未曾听闻的往事，在她说到卢瑟的时候。
“痛苦折磨？”唐纳德似乎很诧异女儿对卢瑟一家关系的认知，他在女儿肯定的眼神中摇头表示否定，“他们有矛盾，但肯定称不上折磨，莱蒂西亚·赫顿是个聪明又有能力的人。”
“可是，爸爸，所有人都知道莉娜·卢瑟只是老卢瑟的孩子。”希拉举了个例子以示强烈的怀疑，“但她在明面上是婚生子，这就让这事显得……有几分可笑。”*
“现在她只是她母亲的孩子了。”
“好吧。”
“你妈妈和她曾经是朋友，但在她嫁给老卢瑟之后，联系就断了。”唐纳德翻开一本陈旧的相册，指着其中一张照片给女儿看，“如果你妈妈还在，她肯定会感慨莱克斯·卢瑟意气风发的模样简直就是年轻的莱蒂西亚·赫顿的翻版。”
希拉凑过去，那是她的妈妈西比尔·希尔和莱蒂西亚·赫顿的亲密合影，在学校葱茏的树木前，她们笑容灿烂，就看着照片上她们的眼睛，似乎都还能瞧出些风华正茂时锐意进取的气势来。
“这就是我们家会买卢瑟企业的股票的原因？为了一些友善的想法，哦——她们看起来可真美好。”
“是啊，她们是志同道合的朋友。”唐纳德仿佛陷入了回忆。
“志同道合？那为什么渐行渐远了？”希拉皱眉，“我记得妈妈最初和莱蒂西亚一样读的是经济学，但她最后却投入了文学的怀抱，我上过妈妈开设的名著鉴赏课，她就像一直在读文学。”
“她读经济学就是为了莱蒂西亚。”唐纳德沉重地叹了一口气，“但莱蒂西亚在继承权的角逐中失败了。”
“所以她被嫁给老卢瑟，作为一个失败者？”
“是也不是。”唐纳德合上相册，“她或许是心灰意冷、自暴自弃了，才做出嫁给卢瑟的决定——莱昂内尔·卢瑟可不是赫顿家族期望的联姻对象。”
希拉疑惑地看向父亲。
唐纳德解释道：“你妈妈曾对我说，莱蒂西亚是几位继承人中最有能力的那个，各方面都表现得非常优秀，没人能比上她。那时，她的父亲凯尔·赫顿也属意她继承家业。”
“凯尔·赫顿在说谎？”
“是啊，那不是他真实的想法，但莱蒂西亚完全被她父亲温和慈爱的假象迷住了眼睛。”
“为什么？他有偏爱的子女？”
“如果只是这样就好了。”唐纳德发出几声近似嗤笑的声音，“莱蒂西亚有两个姐姐，是凯尔·赫顿的第一任妻子所生，因为表现平平，早早被嫁了出去，排除了继承人资格。”
“我几乎可以预料到是什么情况了。”希拉露出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他肯定只属意两个儿子继承家业，女儿们最好都平庸无能，让他可以装作慈父高高兴兴地把她们嫁出去。”
“没错。”
“我就知道是这样。”
“但莱蒂西亚和你妈妈都没有意识到他发出的信号，如果凯尔真的是慈父，就算两个女儿能力平庸，也不会被视作联姻的工具早早送了出去。”
“那她认为自己不会是被放弃的那一个？”希拉随即意识到莱蒂西亚不可能完全不了解她的父亲。
唐纳德思考了一会儿说：“也许是的，她认为凯尔·赫顿只疼爱有能力的子女，她的姐姐们没有能力，被放弃是理所当然的。”
“她和她父亲在某些方面还是很相似。”希拉道，“但她的兄弟没什么能力，现在的赫顿集团只是在强撑罢了。”
唐纳德一本正经地说：“老赫顿费了大力气，年轻的莱蒂西亚才没有发现她哥哥是个被包装好的精致垃圾桶，也没有发现她弟弟是个被包装好的精致烟灰缸。”
希拉被爸爸的两个比喻逗笑了。
“等她意识到自己的父亲只是个性别歧视的混蛋，她一开始就不在选择之内，她无法接受这个现实。”唐纳德顿了一下，“或许这也是她不再和你妈妈联系的原因。”
“哇——”希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莱蒂西亚或许是难为情，所以才不和妈妈联系，希拉猜测，但妈妈显然还一直关注着她。
看着女儿凝重的表情，唐纳德说：“在西比尔死后，莱蒂西亚经常去看望她。不过，你妈妈已经无从得知了。或许在我死后，可以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
“爸爸，别提死亡。”
“好好好。”唐纳德应道，“其实这事也早有迹象。二十世纪初的时候，为了逃离令人窒息的家庭，你的曾祖母孤赴美国，她认识了阿兰娜·赫顿，并为阿兰娜工作了三十多年，她就亲眼见过一件同样的事，在继承人的选择上。”
希拉撑着脑袋，看向父亲：“阿兰娜·赫顿？！凯尔·赫顿的姑母，爸爸，你不会要告诉我，还有一个悲剧的莱蒂西亚吧，我以为像阿兰娜那样杰出的女性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呢？”
“就算她曾经饱受性别偏见的压迫，奋力挣脱出来，取得了权势地位，也还是对男性继承人有所偏爱？”希拉立刻反驳自己，“不可能是这样，如果是，这也……太糟糕了，太令人悲哀了。”
“她迈出了遥遥领先的一步，却又向后退了两步。”唐纳德叹了口气，“悲剧的莱蒂西亚——也就是克洛伊·赫顿带着愤怒离开了赫顿家族，并将自己的姓氏改成了母亲的姓氏卡特。”
“她在德州创建了卡特工业，她成功摆脱了阴影的束缚……”唐纳德没有停止讲述，“希拉，我的女儿，我希望你永远勇往直前，就像你的曾祖母、你的祖母、你的母亲。”
“我会的，爸爸。”
我会的，爸爸，但我又该怎么做呢？
我很困惑，我不知道现在做出的选择是否是正确的，埃斯特尔会赞同吗？我为她复仇，还有留下这个孩子。我害怕我做不好一个称职的母亲，这个孩子有些特别的天赋，自从怀上它，我总能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是孩子在为自己的未来而努力吗？
我……我该离开了。
轻轻的衣服摩擦声拉回了希拉纷飞的思绪，她看见旁边的人欣赏完夜景起身离开，在心里长叹一口气，止住了脑海里一连串的问题，拿起杯子一咕噜喝完了放凉的咖啡。
再见了，凉咖啡。
今天也不是没有收获，希拉边走边想，发生在莱克斯·卢瑟身上的事情就很有趣，也许她可以做一些有实际价值的事，让那个人和他的父母丧失在家族中的地位，这样她就能让他受到法律的惩罚，以告埃斯特尔的魂灵。
可是究竟该怎么做呢？
迪恩叔叔和多琳阿姨都做不到，最后只能痛苦地离开哥谭，深陷于无尽的自责和悔恨中。
难道真的只能选择雇佣杀手了吗？
希拉心里对这个计划还是有些抵触，虽然这几乎是她全权策划的，只是由迪恩·奥斯蒙德和多琳·奥斯蒙德负责实施——如果她不计划这个，他们一定会找个机会直接捅死或者开枪打死那个人，然后坦然地迎接抓捕和死刑，也许还会是提前自杀。
这不是她愿意看到的结果，同时，她再也无法忍受埃斯特尔的死亡只像一片轻飘飘的树叶，尤其是她还经常能在娱乐新闻上看见那个混蛋的面孔，这让她更加愤怒。
她决定做点更有效率的事，只做这一件，不做更多了。
爸爸有所察觉，但他没有劝告和阻止，他很平常地对她说小心就好，只是小心就好，或许在半年前杀害埃斯特尔的凶手被当庭宣告无罪时，曾经固执坚守正义的信念就已经摇摇欲坠了。
复仇的利刃出鞘，谁又会为缺失的正义而叹息？
夜晚的大都会很热闹，些许是因为现在才八点多的缘故，人们还很有安全感地在繁华的公园街道聚集，享受惬意美好的晚间时光。
希拉正步行前往自己预订的莱克斯大厦附近的酒店，一路上她状似认真地在看周边亮起的彩色广告牌，实则脑海里还在想有没有更好的遵纪守法的解决方法。
“B.E.R.聊天室——你最好的选择！”
最好的选择？
希拉看了一眼，不以为然地想，哦，是B.E.A.R.聊天室啊，没想到晚上了他们的广告都还在播放。
等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希拉停下脚步，又往后退了几步，她震惊且困惑地望着街对面大楼上璀璨闪亮的巨幅广告牌，想不明白怎么上午看还是B.E.A.R聊天室，现在就成了B.E.R.聊天室。
她喃喃自语：“A离家出走了？！”
旁边的年轻女子下意识解释道：“今天早上前创始人A被媒体爆出唆使未成年人吸毒，莱克斯集团就给它改名了。”
“谢谢。”
“额，抱歉……”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抱歉？为什么要这么说？”希拉惊奇地眨眨眼睛，“你解答了我的疑惑，我应该感谢你才对。”
女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其实是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有些冒昧，就像她一直在偷听别人说话一样，于是她转移了个话题：“天空很阴沉，看起来像是要下雨了。”
希拉仰头看了看天空，漆黑一片，没有星星，看上去是会下雨的样子，天气预报也说今晚有雨，她本来想开口说些别的，但最终还是遵从心里的指示问：“你是去汉密尔顿大酒店吗？”
女子犹疑地点了点头。
“我也是。”希拉神奇地变出一把折叠雨伞，尽量让自己的行为显得合理，“我的意思是我带了伞，或许我们可以同行。”
“谢谢？”女子压下心中的疑惑向希拉征询答案，“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汉密尔顿大酒店？”
“很晚了，这条路没有居民区，你还带了一条海军造船厂附近商场展出的昂贵纪念品手链，我早上去那边的时候也看见它了，比较……稀奇的款式，一般人不会选择。”希拉委婉地说，“而且，我闻到了汉密尔顿酒店独有的熏香味道。”
“哇哦，侦探？！”
“不，只是进行一些合理推测。”
“苏珊·迪尔伯恩，你可以叫我苏。”*
“希拉·海伍德，很高兴认识你，苏。”
“我也是。”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