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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血蛇 “你对你下 ...

  •   长俟:“后来呢?”

      谢瑔接着说道:“我和哥哥你是同一年出生的,父皇一共有六个皇子,二皇子谢封是太子,最小的六皇子也就是我,因父皇老来得子,对我很偏袒,我母亲是侧妃,身体也不好,撑着病体挨到我五岁就过世了,”谢瑔有些自嘲一笑:“从小,父皇就说我性情软弱,妇人之仁,是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我自小没有玩伴,父皇便让你做了我的伴读。”

      “哥哥自小聪慧,长到十岁已是个如玉一般的翩翩小公子,皇都里无人不知将军府刚一出生就闹了这么大动静的小世子是个得天独厚的宠儿,父皇也疼你——哥哥的前十年,可以说是在皇宫里长大的。”

      “我记得是我十岁那年,边疆传来急报,尉迟爷爷在巡防时突然坠马,摔晕过去,整整昏迷了四天三夜,军医称大帅年事已高,已经不适合带兵打仗了。”

      “开国大将军从十四岁便征战沙场,如今六十七岁高龄,五十余年的光阴都付于沙场,饶是再强健的体魄,再天生神力,也是凡人一具,敌不过岁月流逝,年老体迈。父皇对这个效忠国家半辈子的大功臣十分维护,忙下旨召回,世子自请顶替其父,去边疆退敌镇守,并请命带哥哥你一起去历练历练——他说你将来也是要上战场的,尉迟家没有一个软骨头。”

      “我小时候,最喜欢去将军府玩,世子妃喜欢凤凰花树,世子就为世子妃把府内的树全部换成了这种凤凰花树。”

      每年花树开时,枝头一片火红,到了花落的季节,那如蝶的姿态旋转飘落,大片大片的火红落到地上也不会变色,好看极了。

      “世子妃温柔仁善,见过她的,没有不喜欢的。”

      “你走的前一天,同我辞别,还说,世子妃告诉你,边疆有不会败的凤凰花,待你去了,摘一个花枝寄给我和父皇……”说到这里,谢瑔顿了顿:“哥哥,自你从边疆回来之后,这皇都一切都变了。但边疆究竟发生过什么,我其实并不清楚。”

      谢瑔:“我想,那里发生过的,也许才是事情的关键。”

      一千八百年前仅存的一点线索也就此断了。

      长俟与谢瑔一言不发,还能去哪再找一个活过了这些年,又知道实情的人呢?

      长俟转向姬自牧,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你知道什么?

      姬自牧注意到长俟的目光,看着长俟漾开了一个亲昵的笑,他笑眯眯地,等着长俟开口。

      “国师!国师!”忽然听见外面有小厮压低了嗓喊道。

      谢瑔快步走到石阶道前,对上面喊:“怎么了?不是说没有要紧事就不要来打扰吗?”

      “陛下,是陛下传召!”

      谢瑔愣了愣,回头道:“哥哥,你们自便,我去去就回。”

      说完,谢瑔才匆匆离去,冰凌中的寒气凌厉,两人在昏暗的陵墓内沉默地对峙。

      最后,是姬自牧先开了口:“仙君,想知道点什么的话,我给你出个主意,对我,威逼可不太管用。”他歪了歪头,笑得甜丝丝的:“得利诱。”

      长俟皱眉,想不到堂堂妖帝能缺什么,“你想要什么?”

      姬自牧想了想,“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斗妖节三日后在妖都举行,想请仙君赏脸。”

      长俟沉吟片刻,道:“三日,怕是眼前事还不能了结,我……”

      “能,”姬自牧打断他:“仙君只要答应了,我不会误仙君正事。”

      这又不是什么难事,既然不会耽误眼前事,长俟也没什么推拒的理由,点点头,道:“好。”

      姬自牧这才满意,他含笑向长俟伸手,上翘的眼如有温度,荡开四周寒气,看起来有些灼人。

      “仙君随我来。”

      长俟鬼使神差地伸了手,放在那温热手掌之中,而后,姬自牧的右耳忽然闪出一丝红光。

      长俟眯眼细看,便见那妖帝的耳廓之后,一条小指粗细的小蛇悠悠探出了头,那小蛇遍体血红如朱砂,正冷冷地吐着血色的信子,只见它慢腾腾地缠在姬自牧耳后,蛇尾于耳后绕上耳垂,再在那人耳蜗处轻轻敲击,鲜红刺目的蛇身旖旎地蜷在苍白薄透的耳上,装点在那人绝艳的容颜一旁,看起来极其刺目,又极其妖异。

      长俟的心“咯噔”一声,仿佛跳错了拍。

      紧接着,那只血蛇睁开了眼——

      它只有一只眼,正正镶嵌在蛇头正中央,那睁开的蛇眼也是血红色的,此刻正审视一般盯着长俟,他看了半晌,忽然重新吐出红信,那血口獠牙中,涌出一大团黑雾,霎时将长俟与姬自牧包裹住。

      风声。蛇吐信的声音与蛇尾敲击耳蜗的脆声同时响起,下一刻,长俟与姬自牧便站在了一片昏暗又亮堂的地方。

      之所以说它昏暗,是因为前后都十分模糊,看什么事物都只能看个七八分,并不能看真切,说它亮堂,是因为确实有光,昏昏黄黄。

      长俟望遍四周,见身边有许多半透明的魂灵也同自己一样,正在打量这片天地,魂灵们都很沉默,无一人言语。

      “这里是……”长俟问。

      “黄泉,前面便是忘川。”姬自牧答。

      那些彷徨的魂灵打量够了,复又沉默地向路的尽头晃晃荡荡地走去,那路的尽头有一河,河上有一桥,桥边有一黑屋,凡过桥者,要先排队进黑屋,然后领出一张纸,才能登桥。

      姬自牧带着长俟向路尽头处走去,身边散乱的魂灵走得都十分缓慢,明明是平地,却有如陷入泥潭,那黑屋之外排起了长队,魂灵们垂着头,沉默地向前移动。

      在许许多多缓慢前行的魂灵中,也有少许几个正逆着人流,往相反的方向走去的。

      姬自牧边走边解释道:“死了的魂若要投胎,须得走黄泉,过忘川——这个仙君必然知道。”

      长俟点了点头。

      “但在这之前,还要过鬼门关。我们此刻站在这里,那便是已经过来了。但也有一些生前犯了极恶之事的人,他们过不了鬼门关,这些人,便只能下地狱了。下了地狱,那便是无法轮回,生生世世受酷刑折磨,以赎其罪。”

      “至于过了鬼门关的,那便是生前无大恶的,可以入轮回。但也有这种,”姬自牧指了指逆着人群行走的零星几个人,道:“这种人,不愿入轮回,那便从哪来回哪去,去人间当孤魂野鬼了。”

      “至于那个黑屋,那是‘轮回柬’,这个还挺有意思的。仙君随我来。”

      长俟跟在他身后,边走边问道:“下了地狱,便永远不能入轮回了吗?”

      姬自牧回头看他:“是。进了哪层地狱,便要生生世世呆在哪一层,永世不得解。”他说完,想了想,又补充道:“当然,还有一种情况,比较特殊。”

      “什么情况?”

      “十九层地狱。”

      长俟只听过地狱有十八层,并没听过还有那十九层,忍不住心生好奇,姬自牧看他一眼,轻笑一声,道:“凡进了十九层地狱的,全都受不住,自散魂魄了,所以到现在,十九层地狱里也空无一人。”

      说话间,二人已经移动到了路尽头的小黑屋外,姬自牧看着排在他之前的那个人魂进去后,他接着对长俟轻声说道:“所有被噤声的魂进了黑屋之后才能说话,仙君听——”

      长俟站在黑屋之外,忽然听到那屋中传来一声悲泣的哭嚎,那屋里人说话含混,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而后千言万语再不能诉,最终只剩嚎啕大哭。

      长俟与姬自牧在外等了许久,那人才自屋中走出,手中拿着一张写满字的纸,长俟盯着那纸看了看,却无法识得上面的字。

      从黑屋离开的那人神色又恢复了方才那种似麻木一般的僵硬,看不出方才在里面撕心裂肺地痛哭过,他手中握着纸,又晃晃悠悠地向桥上走去了。

      长俟正看得入神,感觉有人拉了拉他的衣袖,他回头,见姬自牧已经打开了黑屋的门,对长俟做了个“请”的手势。

      长俟看他一眼,问也没问,直接向内走去,姬自牧紧跟他之后。

      木屋只一间,不同于外面似被漫天黄沙蒙住双眼一般的视野,这里面十分亮堂。

      屋内有一个胡子又长又白的老人,坐着一个黑色案桌前,正在俯首写着什么,他面前有堆成山高的一摞摞纸张,几乎快把他淹了。

      “上前来。”那老人头也不抬,说道。

      长俟不说话,默默地走到他桌前那把木椅上坐下。

      那老头仍然没抬头,正在奋笔疾书,他随口问道:“来,你对你下辈子身份有什么要求吗?”

      长俟愣了愣,“还能有要求吗?”

      那老头到目前为止,都没有抬头看长俟一眼,他边写边说道:“当然了当然了,你看,这辈子穷的,你就可以说下辈子要当个富人;长得丑的,你就可以提要求下辈子做个美女,长得胖的呢,你就可以说下辈子要做个瘦子……诸如此类的吧。”那老头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是只能提一个,此消彼长,其他的就看你造化了,所以有的选其实并不见得是件好事。”

      长俟听了,默默挑眉,觉得这规则有趣,又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于是看向在身旁站着的姬自牧。

      姬自牧抱着手臂,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半晌,眼中划过亲昵的笑意,他回答道:“不多,就一个,下辈子只想与妖帝长长久久,长相厮守。”

      长俟:“……”

      那老头听了嗤笑一声:“又是一个痴人说梦的,喝了忘川水,保管你连那心上人的名字都想不起来,还长长久久呢——对了,你刚说你那心上人叫什么?”

      那老头边说,边抽出一张纸来:“这种要求满足不了!你重新……你你你你你……”

      他终于从百忙之中亲自抬起了头——

      “哎哟哟哟哟,”那白发白胡的老头从黑案上弹起来,舌头都捋不直了:“这是谁!什么风把妖界帝君给吹来了!您坐您坐……”他看了看坐得不动如山的长俟,下意识骂道:“个不长眼的东西,还不快起来,你坐得可真够安稳的,知道这是谁吗?这……”

      长俟无端受到攻击,十分被动,看着面前的老头,觉得他聒噪得像个老娘们。

      “不长眼的东西。”姬自牧忽然打断了那老头,他脸都冷了下来,有点吓人,虽然语气一贯是慢悠悠的,但此刻却藏了冷意。“你活的也真够安稳的。”

      那老头骤然被骂,顾不上憋屈,魂都被飞到忘川河对面了,他脑子再迟钝也反应过来这二位大爷是一道的了,忙不迭把自己的破木椅搬出来,用袖子很狗腿地擦了擦:“您您您坐。”

      姬自牧瞥了那椅子一眼,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那白胡子老头捧起一张谄媚的脸问道:“您,您多少年没来过我们这种小地方了,上一次您来,我还有眼无珠,冲撞了大人物,幸亏您大人有大量,不跟我这么个没眼的计较……今日,今日……”

      长俟闻言,问姬自牧:“你来过?”

      那老头一听这话,像是想到了什么,什么屁都不放了,胆战心惊地偷看姬自牧。

      姬自牧却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道:“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来过。无非是我来找人,他们想把我轰出去,我就把他们的奈何桥拆了而已。”他说着,拍了拍那老头的肩膀,泰然地说道:“那时候我连个大妖都算不上,瞧不上我是应该的,别害怕,”他倪了那白胡老头一眼,又整了整自己的衣袖,轻飘飘地安慰:“我不是来寻仇的。”

      那老头刚刚被他这么一拍,腿都软了,此刻听到他不是来寻仇的,一颗心要悬不悬,要放不放,很是踌躇和尴尬。

      姬自牧撩起眼皮看了看他的反应,十分不在意地轻蔑一笑,低头整另一边的衣袖,道:“今日来,是想找……”

      “找什么人?您说您说,尽管吩咐!”那聒噪的老头又在抢答。

      姬自牧看他一眼:“找份前世记忆。”

      那老头看着姬自牧,有点没反应过来这个——妖有什么前世,还要找记忆?

      “找记忆?找……找谁的?”

      长俟抬起眼帘看他:“劳驾,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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