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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首都 赵长陵自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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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三天就到年节了,魏国有祭神祭祖的习俗,正月初一为新年,新年那天,家家户户都会用桃梗刻制木人,悬挂在门楣上,用来辟邪驱魔。
虽然身处异乡,但北林城里的魏人还是准备了桃木,一个个欢天喜地的,等着满载而归,与家人同贺新年。
胥将军传令,命众人按兵不动,但魏人在北林城搜刮了不下三遍,也没什么可取的了,城外白起的苍城军时不时地击鼓攻城,城门早就破烂不堪,城内的百姓趁着两军混战已悉数逃出,只是有一部分不愿南下,还指望着长陵公子夺回北林,让他们重归家园。
大雪莽莽,又临近年关,两军都没有冲突的意思,只是长陵登上辕台巡视的时候,偶尔回望天南,总会流露出些寂寥的神色。
“公子,胥之奇派人出城了。”
毡帐中燃着篝火,悬了一只阔口铁锅,沸水咕嘟咕嘟地掀起了锅盖,浓烈的鲜香味道从锅里飘出来,众人都咽了咽口水,眼睛循着斥候的身影看向门外,心思却都放在了铁锅里。
侍卫恍然不觉,看见水煮沸了,连忙上前掀开锅盖,露出红艳艳的汤底,煮得近似透明的粉条在锅里翻涌,还有几朵舒展开的干蘑菇、梅干菜,虽然不见荤腥,却引得众人口水直流,连连侧目。
帐门被人掀开,一阵风雪刮了进来,白起不悦,正想问谁这么鲁莽,却是斥候领着魏人使者进来了。
白起哼了一声,侍卫正巧把盛出来的粉条递到他手上,闻声一愣,还以为他不吃,伸出去的手就那么缩了回来。
“魏国下将代胥将军拜见公子!”使者中气不足,言辞尊敬,膝盖却不曾弯折分毫,只闻着帐中奇特的香味,一双贼眉鼠眼四处张望,好巧不巧的,就落在了白起的食盘上。
“天寒地冻,军中粮草短缺,下将这腹中还饥肠辘辘,不知可否有幸,与公子同食?”使者拱手,装模作样地给长陵行了一礼。
长陵坐在上头,心思本就不在这使者身上,见他言辞举止轻浮,不像是来谈判的样子,便懒得搭理,举起酒觞,向白起示意。
白起连忙起身,从侍卫手里抢过了食盘,哼哼唧唧地坐下,心满意足溢于言表。
姜子牙笑道:“魏人先入王宫,金银珠宝无数,怎会吃不饱饭,使者说笑了。”
使者面露不悦,皱眉道:“不知阁下何人,公子还未发话,阁下便替公子开口了?”
“姜某不过是公子麾下一无名小卒罢了,使者今日前来,定是为两军修好,商议魏军退兵还国之事,不知胥将军可收到景相书信,对此已有定议了?”
使者勃然大怒,指着姜子牙愤愤道:“胥将军效忠于王上,景相不过是区区一介宰执,怎能决议此等大事?岂非是你们同景牧勾结,借兵北林是假,欲侵我大魏才是真?”
姜子牙不以为忤,只和煦地看着他,笑道:“姜某曾听闻,极寒之地有一种双头的鸟儿,不能自活,全然仰赖别人喂养,春日之时,暖阳照在双头鸟的身上,一头道‘日之阳者,泽被万物,你我兄弟也能同沐阳光了’,另一头却言‘哪有什么泽被万物,你看那太阳渐渐西斜,只照得到你,哪照得到我’;冬日之时,老农前来投喂饲料,一头道‘老农辛勤,每日都来喂食,不如咱们一同歌唱,以解老农烦忧’,另一头却道‘说什么勤勉,日日来迟,饿得我前胸贴后背,日渐消瘦,我要叨了他的狗眼,叫他不见天日’,于是这一头便叨了老农的眼去,老农眼盲,无力再来喂养,这双头鸟便真的饿死了。”
众人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皆捧腹大笑,那使者吹胡子瞪眼,仍然不明所以,只得出言唾骂,他出身草莽,骂得不堪入耳倒罢了,没一句话说得上点,根本毫无价值,白起觉得这人太聒噪,随手抄起面前一柄割肉的匕首扔了出去,霎时便断了声响,世界终于清净了。
胥之奇收到使者的尸体,匕首还插在使者的胸口上,血如泉涌,身子还没凉透。
“岂有此理!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本将军顾念景相,还未击鼓进军,赵长陵就敢斩杀使者,难道是想宣战?!”
“宣战就宣战,难道我大魏还能怕了他们不成?将军,左右已经撕破脸皮了,不如今日就夜袭敌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将军,出兵之时,景相曾叮嘱过,赵长陵绝非凡类,不可得罪,咱们若是——”胥之奇表面上是景牧的人,手底下自然有不少忠于景牧的将领,若说劫掠北林还可充实军资,奖励将士们浴血奋战,激扬士气,但要是真的与赵长陵开战,违背了景相谕令,打不打得过两说,他们回去就得领受责罚。
这人还没说完,就被胥之奇不耐烦地打断了,大手一挥,门外冲进来两列士兵,将人拖了出去。
胥之奇与手下将领都住在昌王宫中,庭前玉阶,溅了不知多少人的鲜血,也不多他一个魏人的。
跟随使者而去的侍卫把长陵帐中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姜子牙的寓言故事也没漏下,只是胥之奇手下半个读书人都没有,竟然一时无人领会其意。
“难道是——”一人觑着胥之奇的脸色,猜测着,“是说将军与景相不合,便如这双头鸟一般,自相残杀?”
胥之奇冷哼一声,道:“我有大王手谕,名正言顺,他景牧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仗着年纪长,资历深,便对魏国朝政指手画脚,此次我立了大功,回到安邑之后,定能升任大司马一职,执掌魏国军马,到那时,景牧就是再想阻挠王上讨伐刑都,也断无可能了!”
众人悚然一惊,虽来了北林多时,可他们从未听说过,魏王竟有讨伐刑都的打算,不过想想也是,刑都的风头太盛,就是他们这些粗人也听说过,刑都不论是铁矿的出产,还是粮食的产量,都比别处高上数十倍,更别说还有贵比黄金的白纸,安邑贵族趋之若鹜,竞相派人与刑都联络,说是要抢夺什么白纸在魏国的专营权。不论是哪一点,都是足以引来万人觊觎的宝物,魏王心动,也不足为奇。
但是,他们同时也听说了,刑都守备舒望乃是妖人在世,脚踩轰天雷电,能退千军万马于阵前,而那赵长陵也不是一个好打发的,号称伏虎将军,力能扛鼎,战功赫赫,他手下之人,也没有一个吃干饭的,人贵有自知之明,他们还是自认不如的。
如今看着胥之奇这张扬狂妄的样子,众人心头都是一颤,感觉前途一片渺茫。
长陵本想着能在年前回刑都,却没料到大雪封路,不宜行军,便在北林城外中军帐中,同姜子牙、白起简单过了个年,行军在外,也没有什么好吃的,只能把军粮粉条拉出来煮了一大锅,辣椒粉包太少,只有几个主将有得吃,底下人都馋,闻着香味,怨念十足。
这还打什么仗啊,回家种辣椒得了,他们这些当兵的,就是不如刑都的农人们,可以第一时间吃到舒姬发放的那么多好吃的东西,等到了退役的年纪,他们就回家种田去,想必那时漫山遍野的都是辣椒了,那才是真正的好日子。
白起最爱辣汤粉条,连吃了几大盘,终于酒足饭饱,拍了拍肚子,打了个嗝,问长陵:“早知这样,我就不去苍云了,行军打仗多年,竟不知口腹之欲才是人生大事!哈哈!”
姜子牙捋了捋胡须,满足地眯着眼,笑道:“我已年迈,就盼着此间事了,回刑都享清福去了。”
长陵瞥他一眼,谁不知道这人七十岁才是开始,想要颐养天年,还得再过几十年吧。
胥之奇不足为惧,只是两军对垒,杀了使者,下一步就该是阵前骂战,激发冲突,但那胥之奇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一直没有动静。
正月初一,举着魏国青旗的一列小队轻骑而来,长陵下令,让他们入城,那小队长颇有深意地望了中军一眼,扔下一只竹筒在地上,士兵捡了来,送到了长陵的案上。
这小队入了城,直奔王宫而去,胥之奇听闻魏国来人,眉头一皱,心下便涌上些不详的预感。
“王上殁,速归。”
接到魏王宾天的消息,胥之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魏王年仅二十,正是生龙活虎的年纪,怎么可能只过了两个月就突然去世?他离开安邑之前,还密见了魏王,魏王当时饮了些酒,正与姬妾调笑,精神极好,还让他务必将北林夺下,若能生擒了那貌若天仙的舒姬更好,魏王无后,自觉只有天人可以相配,在他眼里,舒姬已是囊中之物。
魏王一死,朝政必然由景牧把控,他若还朝,那景牧肯定借故生事,卸了他的官职,甚至是夺了他的性命。
不,不能回去。
胥之奇看着满室珠玉,忽然想起他们原来的主人。
长陵也得知了魏王的死讯,这对他们来说是一件好事,姜子牙分析,魏国新派来的使者既然把这个重要讯息告诉了他们,就说明现如今的魏国,应该已经被景牧重新掌控住,景牧还算得上明理,知道此时与刑都起龃龉不是好事,这些使者应该是来催促胥之奇退兵的。
过了一天,胥之奇毫无动静,长陵便派人加了一把火,在城中散布了魏王的死讯,言称两国即将结盟,胥之奇擅自做主,劫掠北林,只要一回安邑,就会被乱军斩杀。
本来魏人大多为了援助刑都而来,到了地方才知道王上另有谋算,让他们劫掠北林,杀人放火,背信弃义已经是件违背良心的事,魏王健壮之年暴毙,魏国谁做主他们还看不清楚吗?
跟着胥之奇,没有好下场。
消息传得沸沸扬扬,魏人之中已经人心浮动,各怀心思,私底下寻求同盟,打算激流勇退,赶紧回魏国了事。
人心如此动摇,胥之奇果然憋不住了,开始游说挑唆,纠集了一小部分魏人,决定据城而守,效仿原来的袁承武。
然而跟随他的人只是少数,仅仅掌控了北林王宫,连城门都无人守卫,不少打算向长陵投诚的魏人逃出了城,将城里的情形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长陵。
长陵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景明八年春五日,魏王既殁,胥之奇欲拥兵自重,据北林而守,公子长陵奉天之命伐之,三日而成,胥之奇斩首示众,余下部众皆安然返魏。长陵公子入主北林,见王宫破败,道:“此后刑都为首都,北林为副都,王宫留待后人观,知其故事即可。”
一个“首都”,天下皆知,赵长陵自立封国之心,昭然若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