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歌彻寰宇》何葭烟

25、开始设局（二） 或许，去寻

　　或许，去寻求潘柯龙的帮助并不一定能够带来好消息。
　　秦董那天晚上就打电话给潘柯龙了，可是对方却要他亲自去一趟国外。他以为对方是要解决陈年旧恨，倒也没怎么在意这件事背后的深意。他让手下人买了第二天晚上去潘柯龙所在的法国的机票。第二天上午，他就到了目的地。
　　潘柯龙还是过去的样子，岁月好似没在他脸上留下什么痕迹。一张古铜色的脸上点缀着些许胡髭，显出几分独特的性感来，与法国的浪漫融为了一体。这是他不同于过去的地方。
　　秦董看见他脸上的笑意，像是春日高升的暖阳，并没有带着敌意，这让他大惑不解。他原本以为，来到这里没多久就会被潘柯龙以各种借口收拾一顿，看来他可能想错了。
　　眼见着对方朝自己走来，秦董也不得不朝他走过去。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的时候，潘柯龙说：“大哥，这些年，别来无恙？”
　　似乎是被这陌生又熟悉的呼唤给震住了，秦董居然有些疑惑地看向了潘柯龙，问道：“你还当我是大哥？”
　　潘柯龙收回手，叹了口气，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这么多年了，什么不愉快过不去呢？你我都不是记仇的人，生平最重一个义字，若不是当初我做得实在过分，你断不会赶我离开。”说着为秦董引路，带着他进了自家的客厅。
　　秦董也松了口气，笑了起来，跟着潘柯龙坐到了沙发上，问道：“你让我必须来一趟，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潘柯龙有些愧疚地低下了头，深深地叹了口气，再抬起头来，眼圈早已通红，他说：“大哥，我对不住你，没保护好嫂子。”
　　秦董感觉脑子里响了一声炸雷，双耳里满是耳鸣的回响，好半晌才无力地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他这么多年未婚，想必潘柯龙也知道，他嘴里的嫂子除了孔凤吟还能有谁。
　　潘柯龙落下泪来，一张脸上也露出了伤心的神色，有些不忍心地回道：“那年我在法国见到了嫂子，但是她，那时已经身受重伤。最后，医生也无能为力了。”
　　秦董双唇颤抖，眼眶里霎时间蕴满了泪水，从每个可能的地方落了下来。他仿佛从找回儿子的天堂跌落到了永生孤独的地狱里。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二十多年前的分别，竟然会是他和孔凤吟的诀别。他深吸了一口气，哽咽着问道：“她最后，说了些什么？”
　　潘柯龙从上衣内侧的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好的陈年的信纸，递给了秦董，说：“嫂子是为了避难来的法国，但还是没能逃过一劫。她说，她不想她的儿子走上和她一样的路，所以，她一直不让我告诉你。”
　　秦董打开那张泛黄的信纸，认真看了起来。纸上的字依旧龙飞凤舞，像极了她的性情。只是，若是细心看去，依然能看到颤抖无力时减弱的笔力，还有应该是泪水浸渍留下的点点斑痕。
　　潘柯龙见秦董看得仔细，一时也不敢打扰。他让手下人端来茶果点心，还特意准备了秦董爱喝的毛尖。他这些年虽然身在国外，可是心里总是记挂着这个大哥。若不是大嫂嘱咐他不要告知大哥她去世的事情，他或许能把这件事瞒一辈子。若不是察觉到大哥在查这件事，他也不会和盘托出。
　　“她葬在哪里？”秦董收好信，十分珍视地放进了衣服内侧的口袋里。
　　潘柯龙打了个手势，身边就有一人率先走了出去，这时候他站起来，做了个请的手势，说：“大哥，跟我来。”
　　秦董以为他会将孔凤吟葬在别处，可是他却是引着自己走到了别墅的后面。后门已经敞开，正等着他们走进去。越往里走，映入眼帘的草地面积就越大。两侧的树木舒展开，一片片浓荫倒下来，秦董觉得身上有点凉。泪水已经风干了，泪痕仍旧挂在脸上不肯离去，他的心情也变得沉重起来。这一路，他回忆起了和孔凤吟的不少事情，但是他终究四十多岁了，有些细节他再想记起也找不到头绪了。这个时候，他才肯承认，自己真的老了。
　　“你说，我当年要是不放弃去找她，会不会不一样？”秦董问潘柯龙。
　　潘柯龙也很后悔当年断了线索的行为，若非他的固执，他大哥和嫂子哪会生离死别，最后竟至于此。那时候还是太年轻了，想问题总是一根筋，以为自己就是对的，别人说的都是错的。事实上，感情哪里需要第三人介入呢？那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旁人眼里的不恰当不过是自视清明。
　　“大哥，我……”潘柯龙有点不知该怎么说下去了。
　　秦董也觉得自己的问题问得有点敏感，就说：“不关你的事，是我觉得对她不住。我当初，要是没那么固执，不觉得她多管闲事，愿意跟她好好聊一聊，她也不至于对我那么失望。”
　　他看了孔凤吟留给他的信件，里面写的都是对他的爱和思念，还提到了那个孩子。她说，那个孩子名叫秦楚，和他的名字一样，带了点矛盾的意味。
　　两人终于走到了草地的尽头，右转来到了一片树木笼罩的地方，那里一片平坦，竖着一个小小的十字架。潘柯龙指着那里说：“嫂子说她得罪了人，怕牵连我，让我把她的骨灰洒了。我还是没按她说的做，因为我知道，迟早有一天，我要带你来见她。”
　　秦董走过去，盘腿屈膝坐下，摸了摸那表面有了些凹痕的十字架，凉意顺着指尖窜到了脑门上。他这一刻才敢相信，孔凤吟真的没了，他的爱走了。二十多年了，他早该知道了，要是她还活着，怎么会不来找他呢？可是，她为何走得这么突然，都不让他瞧上最后一眼呢？
　　他没有她的照片，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都没有一个像样的婚礼，也就是请一帮兄弟吃了顿饭。至于照相，由于没到法定婚龄，也没办法有结婚照。也不是没想过要去照几张合照，可总是因为种种事情被延误了。后来，她也就不再提起这件事，可能是彻底失望了吧。
　　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十字架，好似那就是他的爱侣。他的眼前出现了孔凤吟的幻象，她在冲他吼着：“你是不是又去堵人了？我跟你说了那么多次，要学好，你怎么就是不听！”她的原生家庭就是这样的，所以她不希望自己的家庭也这样。可惜，他终究没有满足她的期待，一次次让她充满希望，又一次次失望。
　　“你知道吗？我后来真的学好了，现在还做点慈善事业，帮了不少人。也有人喜欢我，可是我知道，她喜欢的是那个好的我，不是那个你抛弃了的我。”他的眼前仿佛浮现出孔凤吟叉腰要来拧他耳朵的画面，他笑了笑，眼泪滑到了草地上，透出一片晶莹，说：“你放心，我不会娶别人的，这辈子都只有你，就像你只有我一样。”
　　潘柯龙站在不远处，望着天上的流云和不时飞起的小鸟，又有些感伤地看向了远方。他们三人终于再次聚首了，只是，生死相隔，连喝杯酒的机会都没有了。当初，他也是对孔凤吟动了心的，要不是她被大哥俘获了，他可就会去追求她了。现在看来，都是往事了。往事不可追，故人也不可回，人生会有多少次见证悲欢离合之无情呢？
　　秦董越过十字架，爬向后方的草地，他知道，那里埋葬着他的爱人。他的狼狈，他的不堪，他的失意，他的暴脾气，她都见识过了。他躺在那里，双手张开朝上，轻轻地说：“来，来我这里。”说完，双臂交叉，右手抱住了左肩，左手抱住了右肩。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秦董被潘柯龙拉走。他还想继续待在那里，潘柯龙劝道：“大哥，现在还是要以白楚为重，他现在的处境可不算好。”
　　一提到慕白楚，秦董立即点点头，有些留恋地回头看了眼那小小的石制十字架，才问道：“他那边，是怎么回事？他之前才跟我说，顾家不用担忧。”
　　潘柯龙之前也没注意到慕白楚，要不是得知秦董认回了儿子这件事，他都不会去调查慕白楚。尤其是秦董提到的爱德华，这可是让他头疼的人物，他目前也招惹不起。
　　他说：“顾家确实没什么可担忧的，可是里面有颗定时炸弹，这人还和爱德华有点联系，实在是棘手。”
　　秦董愣了愣，顾家在他眼里可是老熟人一般，也没见顾家有什么特别厉害的角色能够认识爱德华，便问道：“顾家也没什么拔尖的人物，应该翻不起什么大浪吧？”
　　潘柯龙摇摇头，说：“大哥，这你可就有所不知了。顾家有个养女，那个人似乎因为某些原因和爱德华搭上了线，爱德华十之八九会帮她。”
　　“那个爱德华到底什么来头？”秦董问道。
　　潘柯龙想了想，似乎是有些后怕，说：“他是欧洲十一国□□的头目，手底下的人几乎遍布欧洲各国各地。他十分青睐中国，在国内也安排了好几个分会。我跟他打过一次交道，那个人像是从地狱里爬上来的。据说之前被家族里的人折磨过，所以十分喜欢虐待人，经常从世界各地买些人回去。这些人，进去后就没再出来。”他提到这一点，就是因为慕白楚曾经从他手底下逃出来过。
　　秦董没想到爱德华有如此势力，真有些震惊，也为慕白楚担心。如果顾芮仪真要对付他儿子，那个爱德华又从旁协助，胜算其实并不大。现在只能去找一个突破点，那就是找到顾芮仪和爱德华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再来打蛇打七寸。
　　秦董说：“你能不能查清楚顾芮仪和爱德华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个还是有点难度的，因为爱德华向来神秘，要是他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什么事，就算调查再久，也不会有个结果。”潘柯龙对此也很无措。
　　秦董想了想，说：“要不，我亲自去会一会他？”
　　潘柯龙立即阻止，劝道：“那个人阴晴不定，说不定哪里惹恼了他，就会被他下毒手。大哥，事已至此，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白楚当年能逃走，到现在也还安然无恙，就说明爱德华还是愿意放过他的。如今只要保证顾芮仪那边没有对付白楚的念头，就能平安无事。”
　　秦董觉得他说的话有点道理，就放弃了亲自去找爱德华的打算。
　　那么，顾芮仪，是否有对付慕白楚的念头呢？此时的她，冷笑着挂断了打给爱德华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