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债还情（上部完结）》粥女

34、相见

　　“魏晨，你怎的如此执拗？施榕他妹妹有什么好？值得你这般不顾一切？”尚桢似乎有些急了，声调亦提高了不少。

　　“贤弟，你不懂！在兄眼里她的美丽无人可比……”

　　“美丽？”尚桢失笑，轻嗤道：“魏晨，我承认那三小姐气度出众，举态不凡，可你说她无人可比，这话未免有些夸大吧？”

　　“尚桢，管笙，你们想象不到那日她有多美！” 魏晨声音恍惚，似是陷入了回忆，“那美如九天仙子般纤尘不染；她高贵、端庄、舒雅；她风仪无双的清傲之姿倾倒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今生若能得她相伴，兄无憾矣！”

　　管笙接道：“要我说最看不懂的就是施榕了，咱们哥儿四个一向交情不错，按说施魏两家结亲，他该最高兴才是，可为何丞相府只他一人拼命反对？”

　　“这点我也想不通。” 尚桢附和，顿了顿，又道：“要不把那小子约出来教训一顿如何？”

　　我大惊！

　　抬头！正好对上北宫焰的眼睛。
　　他微微摇头，示意不可惊慌失态。

　　“不可。”魏晨沉声否决，说：“兄不怪施榕。”

　　“魏晨，你竟不怪那小子？”尚桢扬声，似乎很不解。

　　“不怪！对施榕来说，舒儿就如同他的眼睛一般珍贵，这世上任何宝物都比她不得，无论舒儿要嫁给谁，他都不会放心，所以他不是针对兄，你们不要因此为难他。”魏晨说道。

　　我暗舒一口气！

　　“可女儿家总要嫁人，施榕纵是疼爱妹妹亦不能误她终身呐！”管笙想不通。

　　魏晨苦笑：“你们不懂。”

　　三人一时陷入沉默。

　　。

　　我实在坐不下去了，于是起身对北宫焰说：“回府吧。”

　　话音刚落，对面便直直射来两道目光，我不动声色的侧脸躲开。北宫焰点头，唤来小厮结账。菜价果然昂贵，这顿饭竟然花掉了寻常百姓一个四口之家约三年的生活费！

　　早知道开价三千两，真是亏大了！
　　被魏晨盯得不安的同时，我小小的遗憾着。

　　“两位请留步。”北宫焰扶着我没走几步，身后便传来魏晨的声音。

　　我看向北宫焰，他紧了紧我的手，安慰的笑笑。随即转身优雅应承：“这位公子是唤在下和内子吗？”

　　魏晨施礼：“在下冒昧了。”

　　北宫焰回礼：“无妨，敢问公子有何指教？”

　　魏晨看看我，对他道：“不敢，适才听夫人的声音与在下失散的亲人颇为相像，故而一时失礼喊住两位，是在下唐突了，还请公子和夫人见谅。”

　　听声音？魏晨当真是心细如发啊！我已经憋着嗓子轻声说话，自我感觉声音变的还可以，竟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如此。”北宫焰莞尔，“既是误会，那么在下与内子先行告辞。”

　　魏晨扬手：“公子请，夫人请！”

　　没走几步，魏晨的声音忽的又从身后传来：“舒儿。”

　　我大惊，差点定住！

　　走出望月楼，我深深的呼出几口气，这一声把我全身的冷汗都喊出来了。幸亏北宫焰紧贴在背后，关键时刻暗暗使力推我迈步，这才没有中招！

　　魏晨，心思果然缜密！

　　“舒儿，可还好？”北宫焰眼含关切。

　　我轻拍心口，道：“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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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有惊无险，可到底是虚了一场，因此我心沉沉的再无闲逛的兴趣，于是就对北宫焰说还是回府吧！北宫焰上下将我打量了一番，见无异状，便说难得出来一次，不若再去他处走走。我摇头，道，有点累，想回去休息。北宫焰亦不坚持，体贴的问我可要雇车轿代步？我想了想，说，不用，还是如来时一样吧。于是二人牵手默默前行，街市上依旧人声鼎沸，可心情却已不同。

　　良久，北宫焰说话：“舒儿，可是心里不快？”

　　我淡淡的应声：“嗯。”

　　北宫焰问：“因为施榕还是魏晨？”

　　我说：“都有。”

　　北宫焰顿住，看着我道：“舒儿可是后悔？”

　　“不是。”我边走边答。

　　“那是挂念施榕？”北宫焰又问。

　　“嗯。”我说：“担心他。”

　　北宫焰不再言语，我也不想说话，一路无言回到府里时，天空已填满了星星。我本欲直接去睡觉，北宫焰说不可，需先将面容去掉。

　　上妆耗时，卸妆亦不易！待将真容恢复又花去了约一个小时。好在我前世常去美容院SPA，已经习惯了熬时，不然肯定受不了这么长时间的枯坐。

　　刚躺下不久，便听到轻轻的敲门声：“小姐。”

　　是管家的声音。

　　我应道：“潘伯，我睡下了，有事明日再回吧。”

　　“舒儿。”

　　施榕的声音？

　　我大惊，赶忙翻身下床。

　　打开门，施榕果然站在门外！

　　瞬时喉咙哽住。

　　“四哥。”当下不顾北宫焰和潘伯在场，我扑到施榕怀里抑制不住的低声泣哭起来。

　　施榕抱着我，如从前一样柔声细哄：“舒儿，勿哭，勿哭……”

　　潘伯一旁提醒：“小姐，还是请表少爷进去再叙吧。”

　　我反应过来，撩袖胡乱抹了把眼泪，然后赶紧拉施榕进屋。转身欲关门时，方想到自己适才完全忽略了同样站在门外的北宫焰。当下有些尴尬，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请他进来？可自己只想和施榕独处；让他走？显然施榕是他带出来的，这样做是不是有点过河拆桥？

　　犹豫间，北宫焰说话：“舒儿，与你表兄好好聊聊，有事喊我一声便是。”

　　我看看一旁的潘伯，对他点头应道：“好。”

　　“小姐，可要素青过来伺候？”

　　“不用。”我挥手，“潘伯，你下去吧，表少爷过府的事莫让他人知晓。”

　　潘伯恭声应是退下。

　　我看着北宫焰，真诚的说：“谢谢你。”

　　北宫焰微笑着摇摇头，深深的看了我几眼后轻步离开。

　　“四哥。”我掩门转身哽咽。

　　多日不见，施榕看起来确如北宫焰所说深沉内敛了许多。他穿了一身灰袍，这曾经是他很不喜的颜色，说看起来太老成，会影响他风流雅俊的形象。我取笑他说整天穿白色衣衫也不好，花楼的那些红颜粉黛们没了惊喜，失了新鲜，保不齐转身就寻了别人去。施榕照例装严肃，斥我毫无女儿舒雅之态。

　　“舒儿。”施榕亦动容。

　　兄妹二人再度紧紧的拥抱在一起。半晌过去，我从施榕怀里挣开，拉着他上下，前后，左右细细察看：“四哥，爹爹可有责罚与你？快让我瞧瞧。”说着，蹲下就去摸他的膝盖。

　　上次因为一句话，老头子就罚他跪了大半天，这次定然也不会轻了。北宫焰说施榕被关在了祠堂思过，既是思过，当然不可能让他舒服的坐着或惬意的躺着。

　　“歔……”果然，施榕倒吸了几口凉气，“三妹妹，别别别……”

　　我不理，站起身将他扶至软榻上靠好，然后蹲下一言不发的给他脱鞋脱袜。施榕欲阻止，后看我脸色不善，才乖乖的予以配合。

　　“四哥……”我颤颤的抬手轻抚施榕从脚踝一直青肿到上方的双腿，然后停在结着厚厚伤痂的膝盖处，眼泪再次忍不住流了下来。

　　见状，施榕抓住我颤抖的双手安慰：“舒儿，勿哭，哥哥没事。”

　　“跪了几日？”

　　“……”

　　“跪了几日？”我抬眼看他，泪水迷蒙了双目。

　　施榕撩袖给我擦擦眼泪，轻道：“十日。”

　　我嚎啕大哭！

　　施榕无措：“舒儿，勿哭……”

　　我看着他，眼泪越发汹涌的厉害。

　　施榕敛眉，想了想，拉起我紧坐在他身边，扬起衣袖如往日般嬉皮笑脸的说：“三妹妹，不要哭了！瞧瞧，哥哥的衣袖都快湿透了。”说着，他表情夸张的扯扯衣服：“这可是哥哥新置办的衣裳，今儿特地穿来见你，没想到妹妹一句赞赏话没说，反到将它给糟蹋了。”

　　我不理，埋到他肩上继续哭。

　　施榕不再嬉笑，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后，抬手轻轻拍我后背，问：“舒儿，这些日子哥哥不在身边，宇辰枫对你好吗？”

　　我抽泣着点点头。

　　“舒儿，他说年后便带你离开，是吗？”

　　我抬头看他，哽咽道：“嗯。”

　　施榕温柔的帮我拭去珠泪，安慰的笑笑，说：“ 舒儿，哥哥要入仕了。”

　　我大惊：“为何？四哥不是顶厌恶官场的吗？”

　　施榕曾看着施桀的背影鄙夷的说人一旦入了官场便会失了人性和良知，又说三哥未入仕之前人是极好的，没想到不过两年时间，他竟心肠冷硬至此，丝毫不念骨肉之情。于是我问他将来有没有做官的打算？施榕不屑的回答说只有傻子才会去做官，他宁愿流浪清苦一生，亦不想与虚伪、算计的小人为伍。我打趣说若真如此，那丞相府岂不就是一个傻子窝？施榕清高的点头，说不错，整个施府只有他与我是聪明的。

　　施榕揉了揉我的头，答非所问：“舒儿，你想出去游历便去吧，哥哥原是要陪着你的，如今怕是要毁诺了，怪我吗？”

　　施榕不跟着去原本是极合我心意的，可是他突然的改变却又让我担忧不已。

　　我摇头：“不怪，无论四哥做什么，妹妹都不会怪。”

　　施榕注视着我，神情满是不舍。

　　稍时，他将我揽进怀里：“舒儿，本来哥哥还很担心，可看了你留的信件后，方知你与那宇辰枫早已相识，虽说我并不全然信任与他，可就目前来看，亦只他有能力将你带出京城。”

　　“四哥。”

　　施榕轻抚我后脑，接着道：“舒儿，今日哥哥离开以后便不会再过来，你自己要好好保重；若是随宇辰枫离了京城，不要忘了常给哥哥写书信。”

　　“好。”

　　“舒儿，哥哥给你两年时间玩耍，两年之后你定要回来。”

　　“……”

　　“哥哥亦给自己两年时间，待你归来之后，哥哥保证会成为你强大的依靠！到时，你想嫁谁就嫁谁，不想嫁人哥哥便养你、疼你一辈子，任谁都不能再委屈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