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东海林冬纪→大雾降临 ■幸福有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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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有时像心盲症发作。
与强调一般升学路径的普通公立高校不同，稻荷崎在这个方面与颇有私立学校的风格，比起在私塾方面的选择，老师们私底下更加鼓励学生们参与各种社团活动与学界比赛，以争取大学的推荐名额。
大约也是因此，看似风光无限的排球部甚至并不算是稻荷崎最有名的社团，在强豪这个词前面，人们可以加上许多的项目，文可戏剧与吹奏，武可排球与足球。社团活动与其说是一种兴趣，不如说是另一种竞争途径，至于像料理部这样看起来是在养老的社团在校内是绝对的稀罕物。
当顾问老师拿出一沓料理大赛报名表的时候，他的说辞是关心姐妹俩的升学推荐，不过这理由显然站不住脚，先不说已经被分进就职班的那月，就看冬纪上个期末的分科排名，她可是哪怕走一般升学途径都能闭着眼考上大学的人。
当然了，冬纪犯不着在高三刚开始时就直接驳回老师提议，她多少能明白他的心思，其他老师们负责的社团几乎每年都有参加全国比赛的机会，只有他一个人如此清闲，确实不太说得过去。可冬纪觉得自己也没有配合老师的义务，虽说她一直以来都把料理部的活动作为是她Youtube频道的副产品，但社团活动没有大赛荣誉背书就没有意义的话，那未免太过功利了。
“我们只是因为喜欢才聚在一起的。”
于是冬纪隔了好一段时间才将报名表悉数奉还，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学着那月的语气让老师劝不出第二句话。
这可都是大实话，她喜欢做策划，那月喜欢研究料理，同学们喜欢品尝，还有比这更纯粹的原因吗。
“‘纯粹的喜欢’，然后你就在作品集里写上了——”
“我的好弟弟，你知道艺术加工的必要性吗？”
“我还是比较喜欢你直接叫我京治或者是喂的时候。”
“喂，我不是非要把料理部的策划案都放进作品集的，只是因为纯编剧作品在申请的时候完全不沾光。”
冬纪将电脑啪地合上，好在赤苇的手收得够快，他用吸管搅了搅杯子里的气泡水，沉在最底的果酱化开，透明的液体慢慢变了颜色。
“冒昧问一句，黄金周刚过就开始筹备作品集是不是太早了，上个星期六你好像也来东京了？”
“你是今天唯一一个跟我说还太早的人，面试要交的原创短片，前辈说他当年高二的时候就写好剧本了，我现在连题目都没定下来，日子过得太顺灵感就消失了。”她按住眉心。
“你是要说苦难是文学的温床吗？”赤苇笑道。
“对你的远房长姐友好一点，我只是想要一个推荐名额。”冬纪扯了扯嘴角。
“如果情报无误，我记得你的学测模拟七科总分是880分。”赤苇轻轻挑眉。
此话一出，对面的人没有立刻接茬，反而是蹙着眉微微向后靠在了咖啡店的椅背上，仿佛是听到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似的。
“想必你也知家父秉性如此。”赤苇耸肩。
“关心我的总分有没有比你高吗？”冬纪轻瞥一眼。
“不，是关心我的总分是不是比你低。”赤苇喝了一口饮料。
“那这意思是你确实模拟考比我低了，荣幸之至。”冬纪笑道。
“所以你走一般升学比较轻松吧。”赤苇避开了调侃，接上了刚刚自己准备要说的话。
“一般升学的话，我选这个学校就没有意义了，我的好学生弟弟。”
她又换了个称呼，赤苇摇着头把杯子里剩下的气泡水一饮而尽，见她微微歪头看向窗外，便也侧过了身。
十分钟前那场铺天盖地的大雨戛然而止，留下满地的潮湿，午后的阳光穿过仍未散开的积雨云，地面升腾起的微弱水汽像一层雾，和还没成团的绣球花一样，都像是夏天的苗头。
就这样结束了短暂的姐弟会面，冬纪收到了电邮通知，带着脚本大纲去见另一个在做PD的前辈，赤苇则是继续回私塾，上完那两个课时的数学课，翻开习题册的时候，他打了个呵欠，决定周一和监督提议周六多加三小时的自主练习。
兴许是因为迟迟无法定下需要在推荐面试时交出的短片主题，她那在旁人看来游刃有余且绚烂缤纷的校园生活，不免染上了一些焦虑的色彩。然而这点灰色对其他人来说实在不值一提，他们只会觉得高三果真可怕，连传说中的东海林冬纪也堕入了凡间。
即便是身处升学班的环境之中，这种真实的疲惫与担忧竟也得到了关注，午间的自习时间，邻座的女生啃着一本厚厚的世界史考古题，冬纪和她高一时就是同班，她们的学号一直靠得很近，因此总是坐在一起。两个人还算亲近，是课间挽着手去洗手间也不尴尬的关系。
不过要说是朋友又差了一点距离，毕竟冬纪无时无刻都像握手会时站在桌子里侧的偶像似的，微笑都保持着合适的弧度。女生曾经想过，要是冬纪真有这样的念头，她一定会像支持渡边麻友一样，把她投到总选第一。
想到这里，她双手合十，希望下个月能在味之素球场看到麻友友登顶。
于是在冬纪第三次团起一张写满了潦草字迹的稿纸时，女生听着那似有若无的叹气声，开口询问了一句：“你还好吗？”
“暂时还活着。”冬纪面无表情，摊开一张新的稿纸，平缓的语调像那月上身一般，只是因为隐形眼镜而频繁眨眼的动作出卖了她。
女生掰开一管眼药水递了过去，冬纪说着谢谢的同时那个招牌微笑出现了，仿佛刚刚的那个人并不存在。
眼药水滴进眼里，她闭上了眼，小声说着：“脑子完全空白，一点画面都没有，什么也写不出来了……”
这又是一句反常的发言，不擅长安慰人的女生只好重复着和先前相同的关心，幸好这一次冬纪回归了常态，圆滑地揭过了这一页，甚至还反过来安抚了邻座的情绪。
显眼的黄毛在后门闪现，他扶着门框并不在意教室里那些视线，只一味盯着站起身的冬纪，邻座的女生目送着她走向他，二人拉起手的时候她想起了每天早上起床蹲在床边叼着牵引绳的宠物狗。
直到走廊又变得空荡荡的，女生才将注意力放回自己桌前的考古题上，在正确答案下面划了两道横线，一抬眼瞥见冬纪写在纸上的字迹，道德感和好奇心只缠斗了一秒，她便已经伸长了脖子。
我脑海里的脉搏声（用横线划掉）
我们是一对镜子（用更多的横线划掉）
孤岛◯◯另一个我◯◯◯世界（涂黑了一大块）
仔细辨认着一团黑色之下的内容，女生竟没发现冬纪已经回到了座位旁，一瞬的心虚让她的面颊变得很烫，哪怕她知道冬纪一定会留出足够的台阶帮她消解这些尴尬。
“你会感兴趣吗，如果双胞胎来讲双胞胎的故事？”
意料之外的发言第三次出现，冬纪的形象越发陌生起来，女生左看右看，放下了手里的笔整理了一下措辞，回答说：“我想这和双胞胎没有关系，冬纪同学想讲的是一个和你有关的故事而已，就像举起一把朝向自己的刀。”
“看来我要和埃尔诺借一把刀了。”冬纪嘴角勾起，和平时的微笑不同。
女生也因此笑了起来，她翻出抽屉里的一本书，用手作的封皮包着，露出封面时冬纪稍微愣了一下。
“我刚巧带着，能借给你看。”女生抽出书签，把这本《相片之用》放在了桌上。
“谢谢，我会认真拜读的。”冬纪拿起书双手合十，顺便藏起了那点略带失礼的诧异。
习惯了给身边人提前画像的她从没想过身旁这位简·奥斯汀风的姑娘会在埃尔诺的书上留下密密麻麻的笔记——甚至是这本写满了要么死要么做///爱的书。
借来的一把刀果真起了作用，冬纪断断续续写了足月的剧本终于在梅雨季来临前完成了。
因为是独角戏，拍摄的前期准备也比想象中轻松一些，借用礼堂舞台的申请很快就通过了，凭借和戏剧社部长的交情，布景上也省了一大笔。现在只有最后一个问题，那就是主演的人选。
说实在的，她认为自己实在不是这块料，哪怕带着面具生活是她的本能，可剧本里写的不是那个标准的“东海林冬纪”，切开自己是一回事，如何把碎片在镜头前拼凑成不体面的“我”是另一回事。
邀请戏剧社的同学不是什么难事，挑大梁的黑木同学高一面试时那段莎士比亚的暴风雨得了满堂彩，她当然相信她能演好自己的本子。
可无以言喻的羞耻感淹没了冬纪的理智，让一个人来扮演赤/身/裸/体的自己，她现在真佩服费里尼。
她的烦躁被宫侑看在眼里，要不是训练和课业压得他腾不出手来，他才不会眼睁睁看着冬纪连着几周往返东京和尼崎。
什么，只是远房亲戚？
不行，那二传看脸就知道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况且还喜欢看书，这更不行了。
趁着县预选前周末时难得的半日休息，宫侑下午不请自来了姐妹俩的家，那月去上法语课了，而治又跑去找本地球队的大叔们做特训，他这几个月变壮了许多，几乎所有人都看出来他想转打强力接应。
今早自主练习时，侑依然说不出半句好听的话，他看着治的胳膊说：“现在开始学牛岛前辈是不是晚了点，又不是这样国家队就能给你空位置了。”
“二传的位置也没空出来啊。”治也不让着兄弟。
眼看着俩人又要动起手来，角名悠悠喊了一声：“Captain——人齐了——”
这声队长对宫侑来说十分受用，立马转变了脸色，摆出了主将姿态。
这会儿冬纪听了两句男友的抱怨，便敷衍着说昨晚没睡好，转身趴在妹妹的床上睡了过去，坐在另一张床上的侑哼了一声，戳了戳冬纪的后背，见她没什么反应，起身走到了电脑跟前。
她的剧本就这么打开着，应该就是她一直在写的那个，宫侑从小就晕字，看到长句子就会头痛，此刻也不例外，他在看到第三行的时候想要放弃，却在下面看到了内容批注，熟悉的名字激起了他的胜负欲，他不相信自己看不懂。
不知过了多久，宫侑读到了结尾，好吧，他确实读不懂，唯一看明白的地方是“我”一直在窥探世界，害怕被洞外的光灼伤。
“根本就是胆小鬼。”他自言自语道。
“我就是胆小鬼啊。”冬纪冷不丁回答。
“你醒了！”宫侑惊得差点跌下椅子。
“我又不是伽椰子，怕什么？”冬纪走过去扶住了椅背，弯腰伸手将剧本翻到前面，垂下的头发在宫侑的脸上扫来扫去的。
“写这里的时候，我想起了你们俩，而写到这里的时候，我又想起了我和阿月……”她顿了顿，“我好像把我们四个人光溜溜地扔到了舞台上。”
“我倒是不介意有机会跟你单独演一场……”侑打着趣，没说完被捏住了嘴巴，“吼呐吼呐，唔不乱缩呢（好啦好啦，我不乱说了）。”
“真羡慕你。”冬纪松开手，站直着低头看他，“我真想我是你就好了。”
“你有这么喜欢我吗？”宫侑乐了，明显没听出来冬纪是什么意思。
“如果我是你，肯定不会因为在舞台上说真话而觉得丢人。”冬纪揉了揉他的刘海，又帮他整理好。
“听起来不太像夸我的话。”宫侑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前，两手环过她的腰，然后慢慢凑近，侧过脸感受她的体温和起伏的心跳。
房间慢慢静下来，冬纪回应着拥抱，在心里默念着——只要半个小时就好，半个小时让我成为你。
带着这段触碰的记忆，冬纪打开了摄影机，站在了舞台搭建好的镜屋中，她告诫自己不要躲避镜子里的眼神，然后开口念出了第一句台词。
“看我，诸君，诸神，普天之下一切生灵，请看向我，请举起名为目光的剑捅穿我的心脏。”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东海林冬纪→大雾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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