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同途》钧遥

117、第 117 章 迈出这一步

　　顾非臣又是自责又是心疼，拿出手机给颜子兮发了条短信。
　　“回家了吗？晚上我去接你，”顾非臣想了想，又加上了一句“给你赔罪。”
　　颜子兮正站在自家门口发呆，看着顾非臣发来的信息，心里五味杂陈。
　　迈出这一步，就真的是没有回头路了。

　　误会了也好，能让结束更加顺理成章。他咬了咬牙，取出手机卡，掰成两段扔进了灌木丛里。
　　半下午的时候，颜母就坐立不安的盼着了，颜博丰更是特意推了晚上的应酬，早早的就等在了家里，算起来小半年没见过儿子的面了，这在他成年以后还是首次，老两口再怎么嘴硬，心里还是挂念的厉害。

　　颜子兮沿着院里的小路一步步慢慢的走着，看着曾经无比熟悉的花草树木，心也慢慢的沉静了下来，仿佛终于找到了归处。
　　颜母听到动静迎了出来，原本是打算先端端架子的，谁知颜子兮见到她，竟不假思索的走上前去抱了个满怀。
　　骨肉连心，颜母眼眶泛了红，默默的收紧手臂。

　　颜博丰就显得克制了许多，但仍然能从他神采奕奕的眼光里看出一丝激动和喜悦。
　　“还没吃吧？酒酿圆子早就做好了，咱们先吃饭。”颜母见他脸色不十分好，料想是饿了，于是挽着颜子兮的手臂往餐厅走。
　　“还是妈的手艺好，哪里都吃不到这个味儿。”颜子兮确实有些饿了，很快一碗就见了底。
　　“喜欢就多吃一点，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皮包骨头似的。”颜母一边数落，一边又起身去给他盛了一碗。
　　“不错，你妈妈这祖传的手艺真不是吹的，我也再来一碗。”颜博丰笑道。
　　“不剩多少了，你吃别的去。”颜母瞪了老伴一眼，没接他递过来的碗。

　　“你看看你看看，这心眼偏的，你一回来，我就得靠边站。”颜博丰无奈的摊了摊手。
　　这顿饭吃的格外窝心，三人都很有默契的只聊家事，气氛格外和谐。
　　饭后一家人围在客厅陪颜母看电视，颜博丰亲自沏了壶碧螺春，顿时茶香四溢，平添了几分雅意。

　　家里已经很久没这么惬意过了，近半年来的冷冷清清和心头萦绕不断的牵挂与此刻的安宁形成了强烈的对比，颜母突然觉得自己执著的一切是那么的微不足道，和这样的幸福相比，一点点意见上的分歧，又算得上什么呢？

　　想到这里，颜母决定先表个态，儿子已经服了软，当妈的也不能不识好歹。
　　“子兮，妈妈想明白了，你和小顾的事情.......”
　　“我理解你，妈你放心，我们......已经分了。”颜子兮握住了母亲的手，微微笑着打断了她。
　　颜母愣住了，下意识的转身看老伴，颜博丰也是一脸茫然，似乎也没想到颜子兮会这么说。如果他没记错，今天该是晨曦的庆功宴，按理说这种场合颜子兮应该一同出席才对，他却在这个时候回了家，莫非是两人闹了什么小矛盾？

　　“最近工作顺利吗？”沉默了一瞬，颜博丰转换了话题。
　　“您应该有所耳闻，情况不是太好，近期可能，可能就放弃了。”在父亲面前承认自己的失败到底不是光彩的事情，颜子兮惭愧的低下了头。

　　颜博丰知道儿子的个性，自小就韧性十足，无论遇到什么困难，绝对不会轻易认输，然而此刻他却亲口说要放弃，这里面一定有缘故，难道是因为感情的事？颜父担心他心思过重，先是安慰道：“生意场上胜败都是常事，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和结果相比，汲取经验最重要。”想了想又试探着问：“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了吗？”

　　“是，有点麻烦，爸妈，我有些事情，想要跟你们说。”颜子兮深吸了口气，父亲既然问到了这里，迟早都要坦白，不如就顺势说清楚吧。

　　“我，我最近身体状况不大好，这两天可能要出国做个手术，我想过了，以前是我太任性，让你们二老为我操了不少心，等我养好病，就回来帮爸爸的忙。”
　　哐啷一声，颜母手中的茶杯掉在了地上，瞬间摔得粉碎。

　　“你，你怎么了儿子？你......你别吓妈妈，为什么要去国外手术？”颜母慌了神，拉着颜子兮的衣袖着急的追问。
　　“妈你先别着急，我都安排好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颜子兮急忙安抚道。
　　“子兮，到底怎么回事？”一贯冷静的颜博丰也站了起来，严肃的问。
　　颜子兮不敢再隐瞒，一五一十的把情况大致交代了一遍，说到这次手术的风险时，尽管他已经尽可能的轻描淡写，颜母仍然控制不住，掩面痛哭了起来。

　　“妈，你别难过，总还是有希望的。”颜子兮心中大痛，急忙抱着母亲安抚。
　　“老天爷这是......瞎了眼吗！我这么好的儿子，怎么就能遇上这种事呢？”颜母越想越难受，崩溃的质问道：“你怎么这么傻呀！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你一个人在外面，一个人......你怎么照顾自己？难怪你瘦成这样，你这孩子怎么就能这么倔！我是你亲妈，你怎么能忍心瞒着我和你爸爸？你怎么忍心”
　　“对不起，我只是不想让你们为我难过。”颜子兮咬牙哽咽道。

　　“子兮，你妈妈说的对，我知道你懂事，可是这么大的事情，你实在不应该瞒着家里。我和你妈妈就你这一个儿子，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你让我们怎么能心安？”颜博丰眼眶发红，强自镇定的问：“你联系的是哪一家医院？我现在就给美国的朋友打电话，咱们找最好的医生，一定，一定会没事的。”

　　颜博丰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颜母也停止了无谓的哭泣，拉着颜子兮的手询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去床上躺着休息吧？”

　　颜子兮本想说没事，但见母亲一脸担忧，不忍心负了她的好意，于是顺从的跟着母亲上了楼。颜子兮躺在床上，颜母帮他掖了掖被角，又倒了杯热水放在了床头，然后便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想睡吗？要不我拿本书给你念一念，这样不费眼睛。”

　　“妈，你怎么拿我当小孩子了？”颜子兮哭笑不得的说。
　　“你在妈妈眼里，永远都是孩子。”颜母摸摸他的头，想到儿子的身体，眼眶又泛了红。
　　“那就念念吧。二十多年没享受过这种待遇了，我可真幸福。”颜子兮怕又惹得母亲伤心，急忙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母亲温柔的声音带着神奇的魔力，令颜子兮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正迷糊着快要睡着，房门忽然被敲响，管家在门外问道：“少爷，门口有位姓顾的先生说要找您，您要不要见见？”
　　“......就说我不想见他，让他先回去吧。”颜子兮看了母亲一眼，交代道。
　　管家答应着离开，颜母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问。

　　平静的心弦再次被拨动，颜子兮睡意全无，和母亲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会儿，便借口要去上厕所，他顺着卫生间的窗户向外望了望，正好看见一道渐行渐远的车光，终于暗自松了口气，又有些不舍的注视着汽车离去的方向。

　　顾非臣回到冷清的家里，顺手把车钥匙扔在鞋柜上，疲惫的靠在沙发上搓了搓脸。这一天过得真是五味俱全，早上俩人还甜甜蜜蜜的享受着二人世界，下午就开始兵荒马乱各种措手不及，现在更是剩下自己孤零零一个独守空房了。

　　尽管如此，顾非臣仍然没觉得事情有多严重。去了颜家，确定人在他就放下了百分之八十的心，不想见就不见吧，气头上人家想一个人静静也无可厚非。所以他并没有久留，省的让颜子兮为难。可是一回到家里又觉得空落落的，今天气氛多好啊，本该是柔情蜜意你侬我侬的美好夜晚，如今却只有自己形单影只，也是真够叫人郁闷的。

　　半夜里颜子兮又被闷醒，靠在床头喘了好一会气，走廊上的灯光顺着门缝漏了进来，左右睡不着觉，他披着衣服出了门。
　　书房亮着灯，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颜子兮推门进去，只见顾父带着副眼镜，正聚精会神的研究着手中的文件，桌上散布的资料十分眼熟，是颜子兮的病例。
　　他瞬间红了眼，忍耐的咬了下嘴唇，这才出声提醒：“爸，怎么还不休息？”

　　“你怎么醒了？哪里不舒服吗？”颜博丰抬头看见他，皱了皱眉。
　　“没事，可能是睡得太早了。”颜子兮边说边走到沙发边坐下。
　　“还是要多休息为好。还记得你邓叔叔吗？我刚才和他通了电话，他有个朋友正好是心肺病方面的权威，我把你的病例拍照发过去了，到时候让他的朋友给你主刀，一定会没问题的。”颜博丰拍拍儿子的肩膀。

　　“爸，你不用担心，我心态很好。”颜子兮笑笑，“咱们俩，就不用小心翼翼了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