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同途》钧遥

104、第 104 章 这世上或许

　　“最近身体怎么样？”周扬从颜子兮进门起，表情就一直很矛盾，像是很想和他搭话，却又害怕面对他，想了很久才终于来了一句官方寒暄。
　　“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多谢关心。”颜子兮不以为然的笑笑。
　　“都是敞亮人，兜什么圈子呀？有话直说吧。”杨俊宇大概也清楚了来龙去脉，他在国外生活久了，十分受不了揣着明白装糊涂这一套。
　　“我来说吧，”苏冉也懒得浪费时间，率先开了口，“颜总，我们了解到云端最近的困难，希望能尽一点绵薄之力。”
　　“怎么说？”颜子兮挑起眉毛喝了口茶。
　　“这样，我们听说胡三等人提出了无理的赔偿要求，按照云端现有的财力，恐怕很难满足，因此我和周总想要出面化解矛盾，接替云端支付这一笔赔偿金。”苏冉表现得非常大义凛然。
　　“哦？苏小姐对闹事的群众这么熟悉，真是深入人心了。”颜子兮冷笑。
　　“颜总过奖，这事情现在闹得满城风雨，随便搜搜网页就能查到，没什么稀奇。”苏冉脸不红心不跳的强行解释。
　　“我又没说什么，苏小姐大可不必急着澄清。”颜子兮凉凉的讽刺。
　　苏冉咬牙攥了攥拳，假装若无其事的说道：“总之，我们非常有诚意，希望能够帮云端渡过难关，就看颜总您怎么决断了。”
　　“贵公司快要正式开业了对吧？借着这一波仗义相助，树立一下轻财重义的形象，这买卖，真是一点也不亏。”颜子兮摇了摇面前的红酒，轻佻的笑，“苏小姐，做业务真是埋没了你，我看你自导自演的本事这么炉火纯青，不如改行卖艺吧。”
　　“颜子兮你不要太过分！”苏冉一忍再忍，此刻面子上实在挂不住了，干脆直接撕破了脸：“既然你什么都清楚，就该明白你没有选择的资格。”
　　“住口！”周扬制止了苏冉，转而看着颜子兮：“能不能听我说两句？”
　　“大家既然都是明白人，就该知道，哪怕是硬抗，云端也已经抗不了多久了！子兮，无论你怎么想，现在对你来说，接受我的帮助是最好的选择，既可以解决目前的麻烦，还可以全身而退，总比眼睁睁的看着云端倒闭要强。”
　　“你打算怎么帮我？条件呢？平白无故送我这么一大笔钱，你同意，你的合作伙伴苏小姐也未必同意吧？”
　　“按照苏冉说的，我们会出面解决赔偿金的问题，之后，我希望，我希望能收购云端。”周扬看着颜子兮，诚恳的道：“子兮，云端已经身败名裂，不可能再翻身了，如果你答应，收购完成之后我可以分给你一部分股份，你身体不好就先专心养病，这样一来可以最大限度的降低你的损失，我是为你好。”
　　“呵呵，周扬，你管这叫帮助？”颜子兮突然笑了起来，“到今天我才知道，我以为自己不够了解你，看来你也并不了解我，二十年相处，真是白瞎了这光阴。”
　　“子兮，你别执迷不悟了，你这样坚持下去有什么意义呢？云端已经无法挽回了，你要和它一起粉身碎骨吗？你想想你父母，难道你就甘心曾经的英明毁于一旦，从青年才俊沦落到名誉扫地？”周扬心中大恸，激动的说。
　　颜子兮摇摇头，“你打错主意了周扬，在你看来重于泰山的事情，在我这儿根本一文不值，而我真正在乎的那些，你却从来都不屑一顾。你说的对，我也承认云端坚持不了太久，但我宁可破产，也不会接受你所谓的帮助。”
　　“颜子兮，死到临头你还自视甚高，有意思么？”苏冉忍不住讽刺。
　　“你自甘低贱，当然会觉得我自视甚高。”论牙尖嘴利，只要颜子兮想，这世上还没人能怼的过他：“周扬，我守我的道，你过你的桥，当初我没逼着你殉道，如今，你也休想逼着我上桥。”
　　这注定是一场不欢而散的宴席。
　　“你刚才真是太帅了！”一上车杨俊宇就忍不住的恭维：“刮目相看啊颜总，在下佩服。”
　　“拍马屁大可不必，您可就快下岗了。”颜子兮苦笑。
　　“我也不食嗟来之食，下岗怕什么？咱还可以再就业啊。”杨俊宇半点不愁的发动了车子。
　　“你果然沾点老外的傻白甜。”
　　“......”
　　杨俊宇一路上插科打诨，冲淡了不少颜子兮心中的阴郁，全然不知留在饭店的周扬，伸手掀翻了餐桌。
　　“你不是说他不会察觉吗？啊？为什么他什么都一清二楚？”周扬心中愤懑，忍不住咆哮。
　　“......是我疏忽了周总，”苏冉强忍心中的委屈，开口道：“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不好受，但事到如今，很多事情既然无可挽回，至少我们不能让之前的努力白费！”
　　“你没听明白吗？他是不会同意收购的！”周扬烦躁的扒了扒头发，后悔不该听从苏冉的意见。
　　两人合伙之后，新公司万事俱备，但和云端一样，遇到了选址的困难。在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之后，无论是周扬还是苏冉，都希望能够在短时间内重回巅峰，苏冉记恨着颜子兮的铁面无情，便想方设法的想要说服周扬从云端下手。如果能逼得颜子兮走投无路，完成对云端的收购，这就意味着云端已经占据的所有门店都会被收归己有，改头换面就能重新开始。要想一次性占据如此多的好区位，这无疑是最便捷，最省钱的路径。于是她找准时机安排了又一波恶性舆论事件，就是为了逼得颜子兮被迫妥协。可惜没想到颜子兮这块硬骨头这么难啃，让她的如意算盘落了空。
　　“为今之计，只能继续施压，说到底你也是为了他好，如今他能这么硬气，是因为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等真到了那一刻，他一定会改变想法的。”苏冉笃定的说。
　　“你别忘了，他背后还有一个顾非臣。”周扬疲惫的靠在椅背上，凉凉的提醒。
　　“再过几天就是交流赛了，以颜子兮的性格，这个节骨眼儿上，他绝对不会主动给顾非臣添麻烦。”苏冉之所以选择这个时候发难，正是算准了这一点。
　　周扬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越发控制不住，竟连眼泪都激了出来，苏冉莫名其妙的看着他，片刻之后他终于停下，周扬目视着眼前的一片狼藉，从打翻的酒渍里，勉强辨认出道貌岸然的自己，身旁是光鲜亮丽的合作伙伴，前方是高歌凯奏的大好前程，而他此刻却只觉的周身冰冷，那是他不曾预料到的孤独和悲凉。
　　高处不胜寒，尤其当你攀爬的手段不那么光明磊落时。
　　这世上或许辩不明纯粹的对错，但终究谁也躲不过自寻的因果。
　　“你特么的，还真就是个混蛋。”周扬对着污渍里的倒影说。
　　“接下来怎么办？我看他们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杨俊宇把车停在公司楼下，从后座上取过外套递给颜子兮。
　　“死猪不怕开水烫，明天起放假吧。”颜子兮一边穿衣服一边不以为然的说。
　　“你这是打算放弃治疗了？”坦白说至今为止，杨俊宇都不太看得懂颜子兮的路数。
　　“以周扬家的实力，如果他想对付云端，我们不可能有胜算，既然如此，又何必白费力气。”颜子兮苦笑。
　　“老板，你在我面前这样坦诚的坐等公司破产，真的好吗？”杨俊宇无奈的摊手。
　　“早让你别趟这浑水，现在滚也不晚。”
　　“我不，捞不着好处看看热闹也行，毕竟人一辈子可没太多机会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兄弟阋墙。”
　　话一出口杨俊宇就后悔了，无论表面上颜子兮表现的有多镇定，他和周扬闹到今天的地步，心里必定不会好受。
　　颜子兮果然沉默下来没说话，杨俊宇急忙转移了话题。
　　“那个，其实我不太明白，在我看来，咱至少还有两条路走，周家实力不容小觑是事实，但和你家相比还是有一定差距的，虽然我听到一些传闻，但父子哪有隔夜仇，要不你请老爷子出面救救场？还有，云端沦落到今天这样的境地，和顾总也有很大的关系，就算不靠家里，以你和顾总的交情，我们未必不能起死回生，你又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我和家里闹别扭，就是因为顾非臣，如果我想坚持自己想要的，就必须放弃那些不能要的。这是我和父亲之间的默契，即便要打破这种僵持，也不能以这样的方式。”颜子兮拉起外套的拉链，眼中是无畏的倔强，“至于非臣，我从来都不想成为他的拖累，何况是现在这种关键时刻。”
　　“恕我直言，你这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大丈夫能屈能伸，听我一句劝，人有时候不能太要脸。”杨俊宇第一次听他讲自己的事情，从前总听说颜总清高，如今他算是真见识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