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哀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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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贵的骑士穿过血色回廊，去拯救沉眠中的公主。
是谁在黑暗中扬起嘴角，洁白獠牙闪着锋利的暗光。
红发少女穿起戎装，利剑在黑暗中闪耀。
远行游历的浪子，终于回到了家乡。
荆棘和火焰，是谁在哀鸣中唱出绝响。
罪恶之子就此苏醒，世界随之陷入寂灭……”
才写完这几行字，黛碧就感觉头脑一阵眩晕，她用力地撑在桌子上才没有跌倒。
女侍跟在她后面想要去搀扶她，但黛碧一挥手把她给推开了。
她努力地回忆着那几句预言。
预言是姐姐被烧死的时候说出来的。她亲爱的姐姐，在死前的最后一刻说出来的话居然是龙语。
那龙语如此晦涩、震撼，如天音直达心间，但又为世人所难知。
她破译了十几年终于弄懂了她的意思，却仅仅回忆而已，便觉得无法思考。
因为她是普通人类吗？就注定无法听，无法懂，无法言说？
不，她绝不屈服！如果她的字典里有屈服两个字的话，她一辈子都当不上女王。
黛碧重新将羽毛笔蘸满了墨汁，一笔一划、一字一句，深深地刻下：
“骑士用鲜血……”
*
连续的阴雨天为吸血鬼创造了一个非常好的条件。
他们畏惧阳光。黑暗是他们的最爱。
尤其是刚刚要入夜之时，他们整齐的步伐，仿佛是怪物啃噬骨头的声音，逐渐向开普特逼近。
柏林带着爱罗伊斯隐藏在开普特城外的林子里面。
连日的攻击使得无数士兵倒在城墙下，但无人去收尸。
守在城里的人疲惫不堪，伤痕累累，渗出鲜血。
血腥气若隐若现，漂浮在空气之中。那群吸血鬼躁动了起来。
柏林躲在暗处，隐隐觉得今晚一定是一场决战。
他们只能看到城外。可是城内就一定安全吗？
塞恩是吸血鬼，他敢肯定。但除了塞恩呢？地下图赌场涉及的范围这么广，就像整个开普特早就引进了一匹特罗伊木马。吸血鬼一定谋划着，在毒倒所有魔法师之后，待时机成熟就将开普特隐藏着的所有的吸血鬼全部放出来。
不过为什么是今天？
要知道攻城太久的话，对于吸血鬼来说并不有利。西部狼人一族马上就要赶过来了，他们为什么这十几天来不速战速决，而是拖到了今天？
很快城内的对应给了他答案。
火之烈焰照彻天穹。
龙。
居然是龙。
它怎么会在这里？！
爱洛伊丝抓住了柏林的手臂。
锁链穿透了巨龙肩膀和双足，将它紧紧的禁锢。它巨大的双翅在背后无力地扇动着，低头发出无力而浑浊的喘息。在熊熊烈火之下，柏林可以清楚地看到它黑色的鳞甲上遍布着尘埃和伤痕。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就好像一辆很久都没有洗过、并且被打碎了玻璃、砸凹了车门、泼上了鲜血的黑色房车。
一声奇怪的哨响之后，吸血鬼开始攻城。他们长长而尖锐的指甲扣在城墙上面，很快就爬了上去。
几个力气比较大的吸血鬼抱着木柱狠狠地向城门撞去。
城墙上站立的士兵开始做起防御，搬起巨石往下滚去。
可是根本奈何不了吸血鬼。
吸血鬼怕火，怕银器。
士兵们往箭头上点上火，制成火箭向下射去。可没有魔法的加持，这效果也微乎其微。
“龙之焰！”
安布尔的声音划破云霄。
她举起那把传世宝剑，熊熊烈火立马沿着剑柄一直燃烧到剑尖，在黑夜之中发出刺眼明亮的光。
可再怎么厉害的宝剑也抵御不了这么多的吸血鬼。
只见她用力一挥，龙之焰像一条鞭子一样狠狠的打上了巨龙的背部。
巨龙哀嚎一声。它黑色的羽翼抖动起来，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他像一匹家马一样向鞭笞屈服了。
他低头，金黄色的竖瞳浑浊而无神，口中被迫地吐出火来，一瞬间烧死了许许多多的吸血鬼。
爱洛浑身颤抖，看着那个方向。
她紧紧地抓着柏林的手臂，指甲嵌进了他的肉里。
柏林一声不吭。
这十几天来，原来巨龙一直被束缚在这里抵御外来的吸血鬼吗？
所以今天吸血鬼发起了猛烈的攻势。因为连他都看出来，巨龙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安布尔的鞭子越来越快，可巨龙吐出来的火苗却越来越小。
很快吸血鬼爬上了城墙，开始往里面攻陷，而城内同时也混乱起来，仿佛有无数的人在奔逃、尖叫。
到最后巨龙连哀鸣声都弱了下去。
“啊！”
爱洛双眸几乎要沁出血来。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的鼓动着。他看到爱洛伊丝身后的那棵树摇摆起来，到最后甚至无火自燃。
他立马夹起爱洛伊丝，左手画符祭出蓝色光球。蓝色光球笼罩着他们，急速地往城墙飞去。
黑夜之中，在空中漂浮的一个光球非常的显眼。
城内的士兵们无差别地放着火箭，而登上城墙的吸血鬼看到这幸存的魔法师，也发起了攻击，扔出绳索去套他们。
柏林正伸手想抵挡，却见那些火箭、绳索在碰到她们的一刹那全部都化成了飞灰。
这样的力量……他看了看爱洛伊丝。
爱洛到现在都没有学过任何的功能魔法。
她只会两种：
汲取和毁灭。
而也许是因为愤怒，柏林可以感觉到这一刻她的力量又强大了一个层次。
他们降落在城墙上。
爱洛伊丝直接向前，伸手掐住了那几个套他们绳子的吸血鬼。只见那些吸血鬼在被她触碰的一瞬间，血肉寸寸裂开，只剩下一具骷髅，到最后连那具骷髅都化成灰烬，消失在空气之中。
以他们为中心，无论是吸血鬼还是士兵都往后退了几步。
来者何人，是敌是友？
安布尔举着龙之焰，和他们遥遥对视。
那跳动的火光，全部映入了爱洛伊斯的眼睛。正和她此时无穷尽的盛盛怒火一样。
爱洛伊丝缓缓走向她，明明只是十二三岁的娇小身材，对上了安布尔高大的健壮的身躯，却硬生生给他她出一种“神挡杀神”的气势。
“morto.”
柏林记得这个词，这个词的意思是“去死”。
爱罗伊斯明明两手空空，却在说出这个词的同时，像是拿出了一把巨大的死亡镰刀。一道无形的魔法之力劈向安布尔，安布尔狼狈的往后一滚，拿剑劈开。
龙之焰可以压制魔法。
见一击不中，爱洛彻底被激怒。她跑上前，左手直接抓住了正在燃烧的龙之焰。
她掌心冒出了黑气，烧糊的焦味立马弥散到了空气当中。
“爱洛！”
柏林快速施了一个咒符，从当空浇下一桶凉水，淋到了龙之焰上。
这带着魔法之力的水，稍稍扰动了一下龙之焰的火苗。爱罗伊斯右手抓上剑柄，像是硬生生的要把龙之焰掰断。
“咔哧。”
龙之焰没有被掰断。安布尔伸手和阿洛伊斯抗衡着，她在这场争夺战中处于劣势，爱洛直接掰断了她的手骨。
可是龙之焰的气息照样烧灼着爱洛伊斯。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爱洛的双手已经快要被烧成焦炭了。
柏林不得不上前拉开爱洛，但就比他更快的是巨龙。它不知何时挣脱了锁链，叼住了埃罗伊斯的后颈，把她提到了另一边。
柏林只好在原地使了一个束缚咒，暂时地制住了安布尔。
此时巨龙的眼瞳中稍稍有了一些光彩。
柏林也走到巨龙的身边，手掌亮起蓝色光晕，贴在它的身上给它疗伤。
柏林的治愈术很熟练，可是他感觉到巨龙体内只有一股微弱的力量支撑着它到现在还没有倒下，它生命力早已经消耗殆尽。所有他投入的魔法就如同掉进一个无底洞，连声响都没有。
柏林心中微沉。
巨龙回头看了看他。这一回它的目光饱含着善意和感谢，像是在和他道谢，再也没有当初在古堡里的警惕。
他轻鸣一声，低下头。蹭了蹭爱洛伊丝，吐出了一朵带血的龙涎花。
爱洛伊丝伸出烧得焦黑的手，愣愣地接住了那一朵花。
“eta(吃)”
龙温柔地看着她。
爱洛伊斯没有动。
她双眸中跳跃的怒火像是猛地被什么浇灭了，闪动着莫名的水光，在静夜中缓缓流淌。
“pa、pa……”
爱洛伸出双手，轻轻抱住了龙头，生涩地发出这个音节。
巨龙眼神是那样的柔和。
就在这一刻仿佛奇迹发生，柏林看到巨龙的身体迅速的缩小变形，最后竟然变成了一位高大英俊的男子。
他穿着黑色的铠甲，虽然受了重伤，但仍然站得笔直而优雅。
他的头发是卷曲的黑色短发，五官俊美深邃，和爱罗伊斯有七分像。琥珀色的眼睛散发着柔和慈爱的光芒。
“爱洛……”
他摸摸爱洛伊丝的头。
“去找一个自由之地，好好活下去吧。”
柏林站在几步开外，没有靠近。这样的场景预示着一种悲伤和离别。巨龙化成这个像昙花一现的英俊男子，已经耗尽了他生命中的最后一点能量。
他蹲下来，宠溺又细心的将爱洛伊丝的裙摆整理好，又拉过爱洛伊斯的手，将那一朵带血的龙涎花一瓣一瓣喂进她的嘴里。
巨龙从来没有和女儿离得那样近。他总是怕自己的利爪、利齿会伤害到她，可现在，他终于可以像一位父亲一样触碰她柔嫩的脸颊。
爱洛伊丝双眼含着泪水，乖巧顺从的把那朵花吃下去。
她的双手瞬间又恢复了白嫩。
巨龙像任何一个将要远行的慈爱父亲一样，平静的微笑着，双手扶着爱洛幼弱的双肩。
“爱洛，你要记住，无论何时何地，我和你的母亲永远和你同在。”
说完这句话，他的身体渐渐发出点点荧光。他就维持着那样温暖的笑容，像雪花一样，片片消散在了空气当中。
一切都明白了。
巨龙在某些特定的时候，可以化成人形。
也许当年，某一个契机下，他和戴安娜女王诞下了爱洛伊丝。但是这种禁忌的跨人种之恋，终究被发现了，年幼的爱洛伊丝背上了恶魔之子之名。
至于当年戴安娜女王为什么会被巨龙的火焰烧死？估计只是一场皇室两位姐妹之间的倾轧争夺之战罢了。
就在龙消散的那一刹那，柏林都能感觉到一种强大而难以描述的力量回归到了爱洛伊丝的体中。
龙是神之子，具有神一般的能力。神，当然可以任意夺取别人的根源。
就像爱洛伊丝夺掉他的根源一样，巨龙在被捕的时候，也许是出于保护的心理，拿走了爱罗伊斯的根源，让她得以伪装成一个普通人逃过安布尔一行的追捕，以至于爱洛身上的魔法消失了一段时间。
现在他死了，根源之力自然就回归到了爱洛伊丝的身体之中。
柏林只猜到了一部分。实际上，爱洛伊丝同时承载了巨龙一族千百年来所有龙的记忆。
龙性觉醒。
龙的死亡场景谁都没有见过。那一刻，像是神祗在人类面前陨落，城墙之上迎来了一片寂静。
直到一个声音打破了这一切。
“城墙上的诸位不要负隅顽抗了！黛碧女王已经投降了！”
柏林低头，发现几个吸血鬼症挟持着黛碧女王。
女王华丽的衣裙已经被拉扯的歪斜，零落地挂在身上，显得无比狼狈。而站在她的旁边，面容年轻而俊秀的人，正是塞恩。
安布尔大叫一声，飞跃下沉墙，举剑飞扑上去，和吸血鬼们战在一块。
塞恩悠闲地站着，声音苍老而粗粝：
“安布尔公主殿下，请缴械你的武器。巨龙已经死亡了，而且女王都投降了，你……”
他没有说完。
几乎在他说“巨龙已经死亡了”之后。
他就化成了一阵灰，和巨龙一起消散在天地之间。
柏林看见爱洛伊丝站在原地，她的背部突然长出了一双小小的骨翅，正在微微翕动着。
几乎在骨翅长成的一瞬间，双翅剧烈地扇动了一下，在场的所有吸血鬼连一声惊叫都没有发出，全部都化成飞灰。
开普特的士兵们愣了一下。
他们显然没有预料到会有这种展开。等回过神来。他们之中，恐惧于这种强大力量的人往外跑，以为自己胜利的人原地庆贺，善于钻营的跑到女王身边邀功，一瞬间场面混乱不堪，而在下一秒这一片区域又恢复寂静。
所有的士兵也全部都化成了灰烬。
完全的无差别攻击。
“爱洛！”
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柏林走到她身边叫了一声。爱洛没有搭理。她直接飞下了城墙，一步步走向安布尔。安布尔下意识地举起龙之焰，挡在了女王的身前。
她也有一丝紧张。
如果说以前的爱洛伊斯只是一个魔力较强的少女，安布尔自信自己练武十几年，也不是没有把握胜利。
可是现在呢？
爱洛伊丝完全就是一只苏醒的恶魔。
爱罗伊斯身上还穿着柏林给她买的洛丽塔小洋装，搭配着身后新生的骨翅，显得有些小巧可爱。
她紫色眼瞳莹莹发亮，眼角上的一颗泪痣如泣如诉。
她对着安布尔歪了歪头，似乎笑了一下。
安布尔一下子警惕起来，她注视着爱洛伊丝，发现她的骨翅小幅地扇动了一下。
就是现在！
安布尔举起龙之焰，朝她身上劈去。
爱洛伊丝飞起来躲开了，安布尔一击不中，但是同时她也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的袭击。
？
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她回头一看。
“母亲？！”
哪里还有什么女王？
“母亲！！”
她大声喊着。
她那汲汲营营、用龙之焰烧死了姐姐、夺走了姐姐皇位，又用了20年经营布局准备逆转预言的母亲，已经悄无声息的化成了一阵风。
对，就是这样。
什么道理都不讲。管你有什么故事、阴谋和沟壑，下一秒就成灰。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残忍又无趣。
爱洛依丝扇动着翅膀继续往前飞。
她经过的地方，无论是建筑、树木还是人，全部消散得一干二净。
柏林远远看去，只能看到空气中的一片烟尘。
“罪恶之子就此苏醒，世界随之陷入寂灭……”
她真的要毁灭这个世界！
柏林操控着蓝色光球，急速的飞过去，抓住了爱洛伊丝的衣领。
“爱洛，你要到哪里去？”
爱洛伊丝回过头来。
柏林对上了她毫无情绪的紫色眼瞳，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一双野兽才会有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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