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完结+新生 ...
-
一切都好像慢动作回放。
柏林用了零点零一秒来反应，用了两秒转头，他看到黑人老哥把枪抵在自己的咽喉处，黑白分明的眼瞳看向他，目光流露出了愧疚。
可他没有时间去接受他的愧疚了，他迅速转头往下奔去。
伽碧莉晃了晃。却往前跌倒了。
他在最后一刻接住了她，突然想起某一天伽碧莉在复健的时候不小心往前扑倒，他也是这样接住了她。
亮闪闪的眼睛，红扑扑的脸颊。
当然在那一瞬间他还想起了很多更多的事情，比如他第一次使用金手指时看到黑人老哥的特性是忠诚，比如黑人老哥从来没有叫过他“教父”，和梅夫人一样，他称呼他为阁下。
因为他真正的教父，他至死的忠诚对象，是李献仁。
可这些都不重要了，鲜血像盛开的玫瑰从伽碧莉的胸口渗透出来。又一声槍响过后，黑人老哥的生命随着身躯倒下的闷响消散了，而柏林也判断出伽碧莉肺部中弹，活不过一分钟。
现在也许是五十秒。
前一秒她的手指尚可以灵活地变出一个小盒子，下一秒她连握都握不住了。柏林替她抓住了那个盒子，他将脸贴近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甚至可以感觉到伽碧莉的呼吸一次比一次更加微弱。
“伽碧莉……”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他以为自己能忍住不哭，可是还是有什么像雨水一样从他的眼眶中落了下来。
伽碧莉的嘴唇轻轻地颤抖着，好像要说最后一句话。柏林想，不管她说的是“我爱你”或者“你爱我吗”，他都要毫不犹豫的告诉她“我爱你”。
可是她却说：“说……爱我。”
她不相信他爱她，甚至在死前，她想要的仅仅是一个“谎言”。
柏林悲恸地凝视着她。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喉咙像是被什么锁住了，一个字说不出来。
伽碧莉的生命随着她眼瞳的光彩一样，一点一点的消失暗淡。
柏林最后还是说了。他贴着她的耳朵说：
“除非你死。”
这几个字他说的很艰难，可伽碧莉明白了。
她是笑着走的。她从未露出过那样平静、安定、无牵无挂的笑容。
柏林打开那个小盒子。美丽的爱神已经碎了，是的，钻石也会碎的。破碎的钻石没有办法恢复原样，可是它们还被牢牢地镶嵌在了戒指上，就像那个断了臂的维纳斯，哪怕是残缺也赋予了它一定意义上的永恒。
他缓缓地把戒指戴上，在一片静谧中等待着审判。
*
两个年轻俏丽的姑娘已经盯着那个英俊清朗的男人很久了。
他不太年轻，但看不出年龄，打扮复古而优雅，坐在临海的栏杆旁，有一种说不出的成熟魅力。
柏林注视到了女孩们的视线，把左手放到了桌面上。无名指上的戒指耀眼夺目，女孩们失望地移开了目光，片刻又兴奋地窃窃私语起来。
她们是听说这里有一家网红咖啡馆才来打卡的，“网红”的原因就是咖啡馆的老板是一位神秘而富有魅力的男人。据说他游历四方，博学儒雅，行止像个老派的绅士，永远戴着一枚破碎的钻戒。
他很爱他的亡妻。可是仍然抵不住女孩们对他的好奇和爱慕。
柏林眺望着海平线，看着绝美的落日映照着蔚蓝的海面，铺散出一大片橙黄粉紫的晚霞。
“我觉得伽碧莉有一句话说的很对，”系统的声音幽幽响起，“您不像个教父，您是神父。”
柏林愣了一下，良久勾勾唇角，没有说话。
“要不，您今晚自杀试试看吧？和伽碧莉死在同一天，也挺好。”
“伽碧莉死了多少年了？”
“三十六年了，宿主。”
系统幽怨极了。
它不知道哪里出了故障，那天它判断到目标爱意值为99并未达标，本来想终止任务，谁想到这个世界给的反馈是任务尚在进行中，无法退出。
宿主竟然心也很大，就真的游山玩水体验人生了三十六年，闭口不提任务的事情。
它觉得它的宿主的身上的确有一种神性。一年到头，除了和任务目标纠缠的那几个月，他的心态永远是宁静而平和的。这种心态可以使人永远保持愉悦和舒适的一个状态，但是也异常坚定，以致于系统不管说什么都没有办法改变他的决定。
它又一次不抱希望地建议：“真的，试试看自杀吧。要是等到您真的寿终正寝那一天再重来，沉没成本比现在还要高。”
柏林凝视着海面，像是在眺望什么。
“过了今天，”他突然说，“如果今天任务还没完成我就自杀，但如果任务完成了，也许我的猜想是对的。”
“什么？什么猜想？为什么今天？”
系统给整懵了。
柏林笑了笑：“你看一下从我离开伽碧莉到她去世，一共多少天？”
“唔……三十六天？！”
柏林低下头，手指抚摸过那枚钻戒。
“伽碧莉也许不会想到我是一位任务者，可是她还是用这种方式留住了我。”
系统着实蒙了：“……什么……鬼？”
“如果你顺着看，我和她的经历只不过是一个悲伤结局的爱情故事，但是如果倒着来呢？”
“三十六天……她怎么知道？除非她知道她那一天会死。”
“伽碧莉是自杀。”
系统：“……恕我理解能力差。她不是被打死的吗？”
柏林想起那些被使用过的蛇毒。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小精灵背负着仇恨远渡重洋。她盯上了一个人。
一个和她有深刻羁绊的人。
他叫李言策。新晋教父，前途无限，师傅说，所有他拥有的一切本该属于她。
她观察着他，等待着一个最好的时机。
什么时候下手？
猎物自己来接近你的时候。
她频繁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年轻的教父果然上钩。他调查她，和她发生各种各样的纠葛，最后对她产生感情。
也许她没想到的是，自己真的爱上了她玩弄的“东西”。总之，她除掉了所有打扰到他们的人，最后有计划的杀死自己，让可怜的教父用一生去怀念她。
教父无意中发现了这一切，提前离开了她。
于是一个更好的计划出现在她脑中。她知道教父身边有一位前教父安排的奸细，利用这一点，她以一种惨烈的方式倒在他面前。
这回可怜的教父真的永远不会离开她了。
“什么脑回路？”
系统震惊了。不过转念一想，病娇大多有一套自己的思考模式，的确不能被常人理解。
“那……怎么证明呢？”
“一定有一个期限。”
柏林还是看着海面，落日正一点一点地消失了，夜幕渐渐蔓延笼罩了起来。咖啡馆里很冷清了，露台的光控灯忽地亮了起来，发出橘黄色的暖光。
“我猜就是三十六年。”
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突兀地在脑中响起。
“教父，你真的好聪明。”
柏林的心狂跳起来，他四周环顾，发现并没有人。
一个猜测在他脑中升起，他克制住内心的震惊，尽量平稳地问：“是你吗？伽碧莉。”
可那道声音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任凭他怎么叫都再也没有复现。倒是系统带着点迷茫的懒音问他：“宿主？您在叫我吗？”
柏林心念如电，快速思考着。这个信息很重要，绝不能被系统知道，但是如何传递给下一个世界的自己呢？
“系统……”
“叮！”
系统激动的声音打断了他：“宿主，爱意值到100了！发生了什么？！哦，天哪，您的猜想是对的！”
柏林刚想说什么，只见黑暗迅速地覆盖了他的双眼。如同跌落于一片寂静的山谷中，他失去了意识。
*
闹铃响起。
带着稚气的面庞睡得香甜，几根金黄色的头发不安分地翘起，年轻人按掉闹铃翻了个身。
不过他没能继续进入梦乡。
他跳了起来。
梦境迅速消退，存在脑子里的记忆还没打开闸门，如同刚刚重启的电脑，刚睡醒的人大脑是一片空白的。
但就在一片空白中，有着让人头痛又警惕的一行大字。
“[重要信息][主要任务]攻略目标“爱洛伊丝·坦格利安”。”
年轻人重新倒回床上，繁杂纷乱的大量信息涌入脑海，让他头脑发晕，心情沉闷到极点。
门外的男仆早已起身等候在那里，听到响动，送来一杯温度适宜的柠檬水。
“卢卡斯少爷？”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少爷，不出意外地看到少爷的脸色很阴沉。他心中哀叹一声，希望今天少爷不要把起床气发到他们这些无辜的下人身上。
年轻人自然地接过水杯，仰头喝完，苍白俊美的侧脸在窗帘缝里透出的丝丝光线下，轮廓流畅清润，甚至因为脸颊两侧的一点点婴儿肥而显得十分可爱。
他把水杯递回男仆时还是那副沉闷的神色，但是湛蓝色的眼瞳温润生光，还对他礼貌地说了“谢谢”。
男仆：？！
天哪。谢天谢地，今天的少爷格外的仁慈。
他晕晕地退了出去，拐到楼下水房迫不及待地和门房分享这个令人激动的事实。
门房的表情没有特别惊讶，反而显现出一丝同情。
“可怜的卢卡斯少爷。”
男仆的激动被他的态度浇灭，忙问他发生了什么。
“女王在给她那个刁蛮的养女招婿，你知道吧？”
“这和少爷有什么关系？”
男仆只关心他有点脾气但身份尊贵的小少爷。
门房白了他一眼。
“你没听说婚事快要定下来了吗？”他压低声音，“小道消息，这位公主殿下想要卢卡斯少爷。就今天，公爵从王宫回来一切都会有定论了。”
男仆吃惊地瞪大眼。
“公爵先生真的狠心让少爷嫁给……哦不是，我是说娶，娶那个刁蛮公主？我听说她可以举起一匹马！”
“有什么办法呢？女王的命令……公爵大概是不能再拒绝了。”
男仆沉默了。
骄傲的少爷怎么会愿意和一个不喜欢的人度过余生呢。
男仆跟着门房也低低叹息一声。
“可怜的卢卡斯少爷。”
*
“可怜的卢卡斯少爷”正顶着一头乱毛，努力的搜寻记忆里有没有“爱洛伊丝·坦格利安”这一号人物，然而他失望的发现，他之前和这一位小姐并没有半分交集。
他问系统：“目标是什么身份？”
系统：“爱洛伊丝·坦格利安，是前女王黛安娜·坦格利安唯一的女儿，生父不明。她和现在位女王黛碧·坦格利安是坦格利安家族直系仅存的两名成员。”
“黛碧·坦格利安？”
他捕捉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黛碧·多拉·科瑞恩·坦格利安，是如今的四方统治者，当今的女王，也是黛安娜·坦格利安的妹妹、爱洛伊丝·坦格利安的姨母。”
他想起来了。
这位黛碧女王还和他的父亲卡佩公爵有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往事，只不过卡佩公爵指天发誓此生不忘他唯一的妻子、卢卡斯的母亲。
然而“卢卡斯”在潜移默化、不知不觉中，养成了和父亲年轻时一模一样的性格和气质，继承了公爵和已故公爵夫人的英俊容颜，甚至比卡佩公爵年轻时都更胜一筹。他在魔法学院拔得头筹、声名鹊起后，不仅轰动了开普特整个社交界，也得到了女王陛下的青睐。
可怜的卢卡斯，他是多么想成为一名大魔法师，成为国民的支柱和信仰，成为整个帝国历史上光辉灿烂的一颗明珠。
可是他得到了女王陛下的青睐。
女王有一位极其宠爱的养女，而这一位公主并不像其他小姐一样成为一名淑女，相反，她拿起剑，立志要当一位骑士。
这个世界是一个有魔法的世界，成为魔法师很难，并且魔法师身体都很脆弱，终身会有一位忠诚的骑士守护。而骑士的人选一般都由魔法师自己挑出，可是有这样另类的一位公主殿下，情况就倒了过来。
也就是说，他会成为公主殿下身边一只小马驹，成为她忠实的伴侣和坐骑，成为未来的女王的生涯中鲜艳明媚的一抹光彩。却再也无法将“卢卡斯·卡佩”这个名字镶嵌在一部历史传记的开头，独当一面。
这对任何一个有志向的魔法师都是一种羞怒。
所以……
“爱洛伊丝应该是那个公主了？”
他要成目标的小马驹了？
等等。
我可以啊。
“想什么呢？”系统狐疑地看着他，继续说：“难道您有听说过帝国有这么一位公主吗？”
柏林收起了天马行空的想法，定了定神，脑中仔细一搜寻，果然没有什么爱洛伊丝公主。
皇室的确有一位公主，是女王陛下收养的孤女，叫做安布尔，传言说她大力如牛，十分刁蛮任性。
他几乎绞尽脑汁，才在回忆中搜寻出一个很久远的关于皇室的传言。
前女王黛安娜是死于她饲养的一条龙暴走而喷出的烈焰下，而女王的女儿，年幼的公主殿下，被那条龙带走了。
他知道了。
如果这是一本小说，那他估计会和那位“刁蛮公主”成为一对欢喜冤家，磕磕绊绊地走向幸福的明天。可问题是，他要攻略的目标向来是没有气运、没有光环，甚至随时都准备着黑化的大反派。
系统一针见血的指出：“和您不一样，目标拿到的，向来不是什么好命的剧本，这会她估计还被关在某个旮旯地呢。”
*
西方迷雾森林。
一座黑暗的古堡被瘴气缭绕着，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那座古堡并不规整，像是有谁把山间的一个溶洞整个挖了出来，塞进了森林。又像是某种大型动物死去的骸骨堆积起来，构成一个怪异的形状。
古堡唯一的窗口中，一个娇小的人影站立着，猎猎西风下，她身上的衣服都鼓了起来。
她的脸像雪一样白，嘴唇像樱桃一样红，头发像乌木一样黑。
有龙吟传来，伴着狂风席卷而来，树枝颤舞，树叶纷飞，瘴气散开，巨大的黑色投影遮天蔽日。
巨龙攀上古堡顶端，朝天喷出一道烈焰，将盘绕在古堡周围许久的瘴气烧的一干二净。此时西方正是黄昏，晚霞如薄雾一般映照山林，古堡上空竟然露出一小片粉红色的天空来。
巨龙展开宽广的双翼，鳞片反射着锐利的光泽，张开大嘴，利齿散发着森森寒芒，令人见之生畏。
它弯下身子，金色的竖瞳比古堡的小窗还要大，一下子照亮了女孩的脸庞。
那是一个精致如洋娃娃一般的女孩，眼角一颗泪痣如同晶莹的泪光，如泣如诉，浓密的长睫下，却是一双妖异到极致的紫黑色的眼瞳。
女孩脸上麻木到没有一丝表情，倒是巨龙，在看到她的一瞬间，龙脸上居然浮现出可以算是温柔的神情。
它小心翼翼地朝她吐出一口气——在鼎盛时期它的一口气可以吹起一整座城池——此时，只轻轻撩动了女孩卷曲的长发。
女孩的眼珠动了动，终于有了一点人气。她伸手接过龙吐在窗台上的一朵紫色小花。
那是用龙涎结成的花，一般龙用这个来哺育尚幼的儿女，是圣药，也是剧毒。
女孩撕下一片花瓣，放进嘴里细细品尝，每尝一点，她的眼睛就更黑一分，整一朵花吃完以后，她的眼睛彻底恢复成正常的黑色，双颊也渐渐泛起了少女的红晕。
龙发出了一声欢悦的清鸣。
它挪开身子，向她展露出那一片小小的粉红色。
女孩黑色的眼瞳中倒映出一小片光芒，雪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微微笑意。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完结+新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