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去你在的地方》吃肉的胖猴子

21、团聚

　　2016年的开头是元旦，转眼隔月就是春节。
　　北方的冬天按温度和天数来算要比南方来得长，但按二十四小时算，北方的冬天好像要比南方的冬天过得快一些。
　　因为冬季昼短夜长，但北方的昼更短，夜更长。
　　有一天姚婵夜里十点醒来起床喝水，走到阳台往外瞧了一眼，小区里一小格一小格的玻璃，大多数黑的。有零星亮着的，也跟夏天凌晨一点的光源来自于一处。
　　总有人不分四季、不辨昼夜地为了梦想不断努力奋斗。
　　元旦姚婳有工作回不来，姚婵妈妈也就没张罗聚一下过个节，就等春节的年夜饭，要好好地显一把身手。
　　其实这些年姚婵妈妈平日里已经不太下厨了，都是刘叔叔在做，还是上次姚婳回来，姚婵妈妈给炒了两盘姚婳爱吃的菜，结果被姚婳吐槽手艺退步了很多。于是姚婵妈妈自打元旦前几天知道姚婳春节没排工作，会休个长假，每天就牟着劲儿地苦练厨艺。
　　说是年夜饭，其实每年大家中午等人齐，选个吉时，放一挂鞭炮，两个二踢脚，就会开席吃年夜饭，因此也有人家管年夜饭叫团圆饭。
　　姚婳十点钟飞机落地临市，搭除夕当天最后一趟到山市的高铁，到家差不多十一点半，最迟十二点半就可以开席。
　　姚婵知道她妈和刘叔肯定早上起床就开始忙活，厨房不大，自己去太早什么忙都帮不上，还净添乱，姚婵也就不急着去紫荆城那边。
　　一大早就有放炮仗的，姚婵被吵醒后先收了昨晚洗好已经晾干了的衣服，然后喂了花生和桂圆，随后自己打了点儿浆糊在房门外贴了春联，又把窗花儿的静电贴撕了，在朝阳的窗户上都贴了窗花，这个家才算有点年意思。
　　家里该收拾的昨天晚上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姚婵环顾了下四周，这个家干净整洁，因为花生桂圆的到来，显得比往年更加温馨了。
　　她很满足。
　　才八点半，姚小宜起来上了个厕所，又迷迷糊糊地倒回床上继续睡，姚婵见了，也索性倒过去，抱着姚小宜在床上赖到十点钟才起。
　　十点钟过一刻，姚婳发信息过来说已经落地了，姚婵回她:“不急，要下午才开饭，我还没出门。”
　　姚小宜还在刷牙，姚婵拿着手机原地转两圈，一拍脑袋给李希和长期兼职的刘艺分别用支付宝发了一千和三百的过年红包。
　　奶茶店每年都是小年头一天闭店打扫卫生，最后把门边的春联贴好就开始休息。
　　姚婵现在忘性大，她这奶茶店本来就不大，冬天她又不太往奶茶店里去，要不是每天李希给她报账，她都记不起自己有家奶茶店。
　　员工福利这事儿是最开始给李希讲好的，姚婵没精力去挑选礼品，也怕挑了不喜欢，就直白地告诉李希如果当月有法定假日，当天工资额外翻两番，当月工资再加三百块钱。
　　外面的奶茶店，甚至一些小的私企都没像姚婵这么讲究，但舒宁上学的时候带她背过一些劳动法条，她多少了解一些，心里认为不管摊子大小，该遵守的规矩就要遵守。
　　过年红包这事儿不算在节假日福利里面，但也是从开业第一年就有的。只不过一年一回，姚婵总忘。去年她就忘了，到了大年初一，刘艺给她拜年她才想起来，搞得像人家故意来讨拜年红包一样。
　　“谢谢姚姐，姚姐过年好。”
　　刘艺年纪小，喜欢手机不离手，发现红包到账立马就回了姚婵信息。
　　姚婵回她：“过年好，过年好好玩，放松一下。”
　　刘艺家在外省的一个小县城里面，生活条件不太好，她高中时候学习也不太跟得上，高考就考到了山市一所并不是很好的学校里来。
　　一个十八岁敏感自卑的小女孩，来到山市这样算不得繁华的城市里来，也是缩手缩脚的。但没办法，家里每月出的那点生活费尚不能满足一日三餐，她只能硬着头皮去离学校近一点儿的地方找兼职。
　　饭店、小超市、药店，女孩一家家找过去，直到遇见姚婵。
　　那天姚婵要回紫荆城，刚从奶茶店出来就看见一个头发枯黄、身材干瘦女孩儿站在隔壁理发店门口问人家招不招兼职，前台的老板冲她摆摆手，浅浅的影子映在玻璃门上，随着他的摆手在做慢动作。
　　那老板声儿都没出就撵人家。
　　姚婵本身没有过这种经历，但她突然想起如果姚婳毕业了在外面找工作时会不会也遇到这种情况，顿时心酸难忍，抬手就冲着那女孩招了招，女孩儿快步走到眼前，姚婵马上就问道：“我这儿招兼职你要不要来？只要你晚上四点到九点这段时间，如果中间有课就下了课再来。一天80块钱。”
　　外面兼职都是每小时10块钱，姚婵给的都超过13块钱了，一天80块钱的价几乎跟小县城里八小时工作制的上班族一样了，女孩之前又四处碰壁，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哪有不干的道理。
　　其实当天回到家姚婵就有点后悔了，但奶茶店只有李希一个人，李希本身就没有休息时间，确实也是需要有个兼职生至少在忙的时候照应一下。
　　姚婵回忆了一下女孩的长相和形象，勉强给打了个及格分，也不是不能用，心里想着就先试两天再说。
　　姚婵长情，没想到这一试就两三年。
　　李希也给姚婵发了祝福短信，姚婵简单回了，一抬头居然就已经差二十分钟十一点了。
　　姚小宜穿好了事先准备好的新衣服。她今年有八套新衣服，有姚婵买的，也有姚婳、舒宁买的，甚至还有徐冉买的，新衣服每天一套不重样，可以从除夕穿到初七。
　　今天这套白色的毛衣加粉红格的背带裙是姚婳买了快递过来的，姚小宜知道今天姚婳会回来，说要给二姚一个惊喜，所以今天特意穿了这身儿。
　　姚婵跟她配了身儿母女装，她正巧也有一件白毛衣，一条千鸟格的背带裙。
　　姚婵带姚小宜回紫荆城，一进门刘叔眼睛一亮，笑着说:“呦呵，这娘俩，这俊！”
　　姚婵妈妈也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说了句:“这时候看着倒像亲娘俩了。”
　　姚婵妈妈正处在敏感的更年期中，说话唠嗑也越来越会给别人找不自在，姚婵不想接这话茬，只当没听见，满屋转了一下，果然如她所料，万事俱备，只等姚婳到家。
　　姚婵系了围裙进厨房帮收拾整理了一圈，姚婵妈妈把围裙扯下来，随口问:“这一年又到头了，见的十七八个人里面就没有一个合眼缘的？”
　　姚婵不想好日子给自个儿亲妈添堵，不然这一年大家都难过，只好说:“有的。”
　　姚婵妈妈立马来了精神头:“哪个？当数学老师的还是当律师的那个？”
　　姚婵这一年里见了不少人，早记不得什么职业对应哪张脸了，倒是有个印象深刻的，一是因为相亲之前就碰见过，二是经历实在是有别常人。
　　“不是，是…”姚婵想了一下，恍惚记起理着板寸头的李晨旭好像是做四处投资的小生意的，于是答道:“是做小本生意的。”
　　那天李晨旭说完他坐过牢把姚婵吓一跳，皱着眉在心里埋怨介绍人不靠谱。
　　她来之前倒是也没想着能跟这人走下去，只是当知道这人有前科，还是本能觉得不要跟这种人有丝毫瓜葛的好。
　　姚婵不知道对方因为什么坐牢，立刻就走又容易得罪人惹上麻烦，于是姚婵只能装作镇定，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李晨旭挑了挑眉，见对方没什么太大反应，就继续说了下去:“你也别怨介绍人，她不知道。我以前也是这里呆两天，那里呆两天的没个定数，所以进去呆几年，别人也都不知道我是颠儿哪儿去了还是怎么回事儿。”
　　姚婵喝了一口花茶，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
　　李晨旭想起那天踹车时还挺横的姚婵，就有点想笑:“本来我这种情况，我应该回绝今天的相亲的。但是那大姨拎了张你的相片，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我一看，还真挺有缘，我就来了。”
　　姚婵挺无语，迟疑地反问:“是吗？”
　　“那可不。”
　　紧接着李晨旭就介绍了一下他的经济来源。
　　这人文化程度不高，但特别有头脑和胆识。最开始他只是个学修车的学徒，修车行里人来人往，见得多了觉得二手车有门道就开始琢磨，后来跟个同学合伙就做了二手车，有了点钱后就四处做小投资，大点儿的水果店，小点儿的烧烤店，甚至还有成人用品店，都有他投进去的钱。虽然都是小本投资，但这么多年手里的分红也没断过。
　　提到同学，姚婵就想起她踹过人朋友的车，于是问:“你那个朋友，微信加上以后都不说话。我问他车他也不回，说给他赔偿他也不回。”
　　李晨旭愣了一下，摆摆手解释说:“没事儿，他有钱，不在乎这个。”
　　许是见姚婵兴致实在不高，那天临别钱李晨旭说是勤联系，但过后倒也没在微信上找过她。
　　这段相亲也就算告一段落了。
　　姚婵妈妈也不记得姚婵相过亲里的男人到底是不是有这么一个做小本生意的，但她本能觉得姚婵是在诓她，她沉沉叹了口气，刚想再说两句，外面房门就响了。
　　姚婳到家了。
　　姚婳进屋先冲刘叔叔扬了扬手里的酒，笑着喊:“叔叔。”
　　刘叔叔惊讶又惊喜地迎过去，十分喜庆地“哎”了一声，让姚婵远远听着以为姚婳叫的是一声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