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绣球》穆宇飞

29、第 29 章

　　应琢定定地看着他。

　　“怎么？”

　　眼前的孟清与应琢一般高，同样的少年模样，眉眼间还有几分相像。

　　只是，不同于应琢桃花眼的凌厉，孟清杏眼丹唇，柔和秀气，清俊非常。
　　两颊还泛着些粉嫩，脂玉一般的皮肤，白皙透亮。

　　只需微微一笑，仿若万顷桃花悉数盛开，挡不住的娇俏可人，灵动十足。

　　任谁看了这样一张脸，都要被深深地吸引过去，更不用说那对星辰般深邃的眼眸中，不时闪过的狡黠。
　　对上这样一双眼睛，就好像身处湖畔，清风吹起柳枝，在耳后慢慢厮磨，让人沉溺，欲罢不能。

　　“好看。”
　　应琢发自内心地称赞了一句。

　　“自是用不着你多说。”

　　孟清莞尔，如同在应琢心坎里烙下一个重重的痕迹，却又极为敷衍地轻描淡写平复一番，反倒使他更为在意这一抹自在且得意的浅笑。

　　换回孟婆之相，孟清倚着拐杖，笑道：
　　“乖孙子，婆婆美不美？”

　　“……”
　　应琢低下头，专心对着姻缘金谱，不肯接他的话茬。

　　孟清自顾自倒了杯茶，小口抿着，没能注意到应琢的手指在写写画画。

　　从姻缘司出来，途经南天门，无数天兵天将几近倾巢而出，结队往下界去。

　　孟清好奇，拦住了行色匆匆的赤脚大仙，问道：“今日为何如此大动作？”

　　“下界妖气猛涨，魔气爆发，陛下担心域外天魔卷土重来，派我等下去准备，未雨绸缪。”

　　赤脚大仙留下这句话，头也不回急着往凡间去。

　　天地间有各种“气”，若是将其分门别类，大致可分为仙气、灵气、妖气、魔气、煞气、怨气几种。

　　灵气是修炼之基，人与妖均依赖于此，域外天魔则靠生灵的欲念赖以为生。
　　妖气与魔气通常只从妖魔身上散发，三界中妖族因女娲圣人看顾，存活了一大部分，平时龟缩在巢穴之中，轻易不敢冒头。

　　天魔一族在魔祖死后遭到了清剿，几乎在三界中绝迹，偶有出现很快就被灭杀。
　　故而鲜少有这样大面积妖魔之气肆虐的情况。

　　如果单单是这样倒也罢了，派出众仙家下界净化了便可。

　　关键是，妖魔之气与灵气不同，妖气蔓延之下，长期处于妖气侵染中的生灵，会逐渐妖化。
　　换句话说，浓厚的妖气会大大提升生灵转化成妖的概率。

　　而魔气会不断腐蚀身处其中的生灵心智，放大其欲念，使其丧失神智，沦为天魔养分，小部分有几率直接转化为后天天魔，危害人间。
　　转化后的妖魔同样会散发出妖气与魔气，逐步形成一个恶性循环，若不提早采取措施，迟早会大难临头。

　　不过，这些都与孟清无关，他只要看好九幽之下的血海，便是为三界众生立大功了。

　　叹了口气，孟清下了地府，往九幽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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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禹州城。

　　白萧云这阵子忙得脚不沾地，带着霍景几人在城内跑上跑下。

　　前一阵子，天界认识到了与地仙界配合上出的问题，及时调整了策略，与镇元子等一众头头商讨过后，决定暂时让地仙界派出的人统一听天界调配。

　　鬼门关垮塌一事逃窜出来的鬼魂，经过这么些日子，基本收押得差不多了，余下的小猫小狗三两只，不足为虑。
　　所以秦广王将鬼差们都召了回来，各司其职，凡间就都交给了各地城隍。

　　重新调配了人员，照理说事情应该有了起色，谁知道仅仅隔了一个晚上，人间就变得妖气弥天、魔气汹涌。

　　不只是东胜神洲，就连佛光普照的西牛贺洲，都被妖魔之气闯出了一片天，更不用说南瞻部洲和北俱芦洲了。

　　为了避免人族大量伤亡，下界主理降妖事宜的勾陈帝君拿了主意，命各国君王下发诏令，将各州百姓纳入各主城之中，以便保护。

　　另于每州州城增派天兵天将驻守，每城安排玄门中人布置阵法，抵御妖魔之气侵蚀。

　　“这，灵石放下，好。”
　　白萧云掐动法诀，完成了最后一处阵法，擦了把汗。

　　杨谦贴心地给他递了块汗巾，白萧云道了声谢，喘着气道：
　　“不知何时才能结束。”

　　杨谦脸色担忧，叹道：“城中余粮仅够支撑两个月，再不了结，怕是人祸将至。”

　　他看向街边打闹的两个小孩，眼中满是怜悯。

　　“师弟回地仙界去调辟谷丹了，应当能再撑些时日。”

　　杨谦闻言，轻轻摇了摇头：

　　“仅禹州城便有五十六万九千五百余人，楚国十五州一千多万，还未算上蘭芷国与龙文国，若是都没了粮食，百姓必定争抢，手心手背都是肉，如何忍心。”

　　白萧云静默，杨谦与他身份不同，视角不同，考虑的方向也不同。

　　街边的小孩玩累了，一起蹲在墙边，分着一块糕点，吃了两口便丢在了地上，笑着跑开。

　　杨谦过去，捡起糕点，掰了一块干净点的，放入口中，感受着这来之不易的甘甜，长叹了一口气。

　　浩劫来临，大厦将倾，望天道保佑，留我人族一线生机。

　　一个月后，尽管所有人都不想面对，但是，天界提前做好的部署，还是依照着既定路线，开始起作用了。

　　妖化的生灵越来越多，漫山遍野，触目惊心，大到虎豹豺象，小到阶下青苔，各式各样，强弱皆有。
　　单是如此就好了，妖怪再多，没有头领就是一盘散沙。

　　况且，并非所有妖怪都会主动攻击，像青苔精、斗仙草这种精怪，对于人族来说，几乎无害。

　　逐个击破或是驱赶，总有了结的那一天。

　　然而，倍受天界重视的魔气，在大幅度妖化进程中，展现出了极为恐怖的效果。

　　被魔气侵蚀之后，妖怪捕食与杀戮的念头会被无限放大，进而开始主动攻击没有被魔气侵蚀的对象。
　　与此同时，还有些“天赋异禀”的妖怪，会在魔气作用下，转化为后天天魔，进一步散发魔气，并吸取魔化妖怪成长。

　　于是，生灵妖化后又魔化，战斗念头放大，开始主动攻击附近的城池。

　　对此，天界并非没有努力，赤脚大仙、托塔天王这些老牌神仙，兵分几路，早早地在东胜神洲联手布置了一个巨大的净化阵法。

　　只不过，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净化的速度已经远远跟不上蔓延的速度，作用聊胜于无罢了。

　　在费力击退了第二波魔化的妖怪后，几个将军跪在了勾陈帝君面前，请命道：

　　“帝君！请招妖幡吧！”
　　“是啊！这样下去，人族必亡！”
　　“妖怪数不胜数，杀之不尽，灵石每日消耗巨大，恐怕撑不过三日啊！”
　　“蘭芷国已有三州沦陷，危在旦夕！”

　　勾陈帝君扶着额头，烦躁异常。

　　他怎会不知道这种情况若是能请来女娲圣人手中的招妖幡，压力定然大减。

　　招妖幡乃女娲圣人昔年于不周山上得来的金葫芦炼制而成，作为妖族圣物，持之为妖族圣主，可号令天下群妖。
　　虽说魔化过后的妖怪失了心智，不一定会听从招妖幡差遣，但只要能命令大多数妖怪主动停止攻城，缓解防守压力，那也对眼下局面大有裨益。

　　只是，圣人不出世，他们无法直接面见，唯有前往女娲庙中，虔心焚香，以求上达天听。

　　早在妖化一事起了苗头时，他便亲自去了楚都的女娲庙，诚心至极地燃了三炷香。

　　谁料半点反应没有，无功而返。

　　圣人不管，还有谁能管这群妖怪。

　　勾陈帝君十分头疼，挥挥手，遣走了面前这几个聒噪之人，静下心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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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幽之下。

　　孟清一直守在血海封印边上，为了解闷，还把平常用的一应器物都搬了下来，打定主意要死死盯着血海。

　　那两次震动的原因还没找到，尽管封印依旧牢固，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为求稳妥，他必须待在这里。

　　无奈一人独守此处，实在太过无聊，黑白无常牛头马面下来不得，地藏菩萨坐镇地狱之下，化解煞气。

　　若是谛听在此就好了，还能陪它玩玩，多些乐趣。

　　孟清正研究新的菜式，打算提升自己的厨艺水平时，一封灵信风驰电掣冲了过来，笔直地扎在了地上，封面上盖满了十殿天子印玺。

　　“……”

　　孟清捡起灵信，展开一看，里头只写了两个字：速回。

　　感觉不对劲，他迅速飞身上了地府，走到秦广王殿中，没见到半个人影。
　　连平时忙进忙出的鬼差都没见着一个。

　　从第一殿走到第十殿，一个都没有，全部空空如也。

　　脚下突然感觉到了熟悉的震动，一如之前那两次，孟清握着灵信，折返九幽，再次检查血海有无异常。

　　没有。

　　孟清皱着眉头，满是不解，没有动荡，没有异宝出世，这震动到底从何而来。

　　按下满腹疑虑，他重新上了地府，去了孟婆庄，准备捞个人问问刚才发生了什么。

　　在他离开不久，古井无波的血海，忽然荡起了一圈涟漪，很快恢复平静。

　　三生石旁，十殿天子领着一众鬼差，傻愣愣地看着一地石头碎片，对刚刚发生的事情还处在难以置信当中。

　　之前鬼门关塌了，还能用扩建不当解释，现在三生石突然碎了，该找什么理由？

　　孟清跟着向他说明情况的鬼差赶到这里，望着一地碎石，说不出话来。

　　半晌，他敲了敲拐杖：“散了吧，此事我来处理，判官，你再复述一遍，刚才发生了什么。”

　　事情与第一次没什么太大出入，无非是所有人各忙各的，突然地面震了一下，牛头慌慌张张跑进殿里，说三生石碎了。

　　十殿天子赶到现场时，地面又震了一下，有鬼差欲哭无泪跑过来，跪倒在地，说望乡亭也倒了。

　　崔判官用眼角余光悄悄瞄了一眼孟清的脸色，不敢作声。

　　“知道了，你去吧。”

　　打发走了众鬼差，孟清独自站在残垣前思考。

　　与此同时，南瞻部洲和北俱芦洲的原生妖族开始魔化，东胜神洲的魔化的妖怪越来越多，西牛贺洲的佛光范围一再缩小。

　　继楚国、蘭芷国、龙文国纷纷放弃掉近半国土后，勾陈帝君不得不承认，人间正式进入全面妖魔化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