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绣球》穆宇飞

27、第 27 章

　　罗兴山上空。

　　算到西王母迫近，孟清站起身，咳嗽一声，撑着拐杖，准备离开。

　　“莫要大意。”
　　应琢头也不抬，交待道。

　　“区区西王母罢了。”
　　孟清丝毫没有把她放在眼里，一跃而下，坠入山林。

　　应琢也未在意，他只是习惯性提点一句，以孟清之能，难逢敌手。

　　洞中僵持的局势因西王母的到来被打破。

　　西王母一见霍无伤头上神文，不由一怔，发现不在霍景身上，松了口气。

　　既然孟婆照拂的不是霍景，那只要不伤到边上这小子，面上便过得去。

　　打定主意，她袍袖一扫，两段锦带飞出，挡住神文攻势。

　　随后玉剑出鞘，斩开神文防护，一掌将霍无伤拂至洞口，袖中缚神索窜出，游龙般捆住霍无伤，将他头顶神文硬生生压回了体内。

　　霍景平躺在地，侧着头看着西王母雍容华贵，一步步走近，不悲不喜，异常平静。

　　他在想，自己为什么如此无能，谁也打不过，保护不了无伤，还要无伤来救他。

　　他又问这贼老天，为什么世间有了人，还要有神佛妖魔。
　　任他们拿捏，毫无反抗能力，生而为人，何其不幸。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命途如此多舛。

　　或许，这就是命吧。
　　他认了。

　　那妇人只困住无伤，想来也是见到了神文，碍于孟婆，方才没有下杀手。

　　与生俱来的坚韧与志气，在这一刻，尽数瓦解。

　　霍景轻轻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甚至于，听着剑刃出鞘的声音，他脑海中能想象到，这个妇人，是如何举起那把青玉宝剑，破开自己的血肉，剥夺自己的生命。

　　西王母没有多话，一剑挥出，剑身的寒光反射到霍景的脸上，他下意识缩了缩眼睛。

　　“不要！”
　　霍无伤大喊道。

　　这一剑自然落不下来，一根粗糙的拐杖拦下了它，发出“铛”的一声巨响，回荡在洞中。

　　西王母大惊失色，孟婆怎会在此？

　　她下意识看向洞口的霍无伤，难道是这小子早早便藉由神文传讯于他。

　　喉间泛起苦涩，她来时只道区区一个凡人，虞卿未能斩杀或许是有玄门中人相助，哪成想把孟婆真身给逼了出来。

　　要她与孟婆动手万不可能，她收了剑，飞身后退之余，以锦带将虞卿抛了过去，意图拖延些时间。

　　“西王母，你不得好死！”
　　虞卿怒吼道。

　　应琢还给孟清热着仙茶，他没工夫跟她耗，随手把虞卿拍到一边，一杖敲向西王母。

　　西王母以玉剑硬接，剑上很快出现裂痕，一下子碎了一地。

　　要说寻常法器也不至于此，只是孟清法宝不多，样样威势都不小。

　　昔年道祖传道时，他与六位圣人一同在不周山上觅得一株先天葫芦藤。
　　彼时六位圣人均为道祖弟子，有意要那几个葫芦，他们不好争抢，多出一个葫芦他让给了应琢，自己拿了葫芦藤，炼制成了这根拐杖。

　　先天灵根制成的法宝，威力自然不必多说，像广成子这般的十二金仙，挨上一下也要重伤。

　　西王母且战且退，一身神通用了个遍，这些年积攒的法宝符篆天女散花般往外撒，只不过都被孟清几杖下去，轻松化解。

　　“我未伤孟婆照拂之人，孟婆又何必苦苦相逼。”

　　她自忖不敌孟清，唯有说些软话，请孟清大人大量，放她一马。

　　“你心术不正，今日合该殒命于此。”
　　孟清不愿跟她解释太多，一杖下去，砸中她的胸骨。

　　“既是如此，那我倒要来领教领教，你这不男不女之人的手段。”
　　西王母胸前塌陷一片，口吐鲜血，见他确要痛下杀手，眼中狠辣之色浮现。

　　没等她有什么动作，一根红线激射而来，刺入她的口中，削去了她半边舌头。

　　西王母吃痛，退出山洞，调用周身灵力，恢复伤势的同时，右手虚虚一招，一柄青光神剑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这柄剑通体乌黑，现世的那一瞬间，周遭空间隐隐有承受不住崩碎的趋势，朵朵青莲环绕其上，无上妙法蕴含其中。

　　青萍剑！

　　通天教主的随身佩剑，孟清一眼便认出来了。

　　此剑跟随圣人多年，早已浸染了圣人法义，举起放下间无不夹杂着万钧之势，剑意十足。

　　“好，好，月老也在此，今日我便将你二人，皆斩杀于此！”
　　她状若癫狂，发狠道。

　　明知三界唯二的两位准圣都在面前，她还能如此狂傲，必定有所依仗。

　　后来的应琢扣住孟清的肩膀，沉声道：“不可冒进。”

　　“我心里有数。”

　　孟清“和蔼”一笑，从手腕上摘下了那根串有铃铛的红线，浑然不在意举剑砍来的西王母，慢条斯理解开铃铛，掷了出去。

　　铃铛见风而长，不多时便化作本相红绣球，接住了这一剑。

　　孟清拄着拐杖，抬眼看着空中挥舞青萍剑，费力抵挡着红绣球的西王母，叹道：
　　“圣人谋划，当真恐怖。”

　　女娲圣人定是知晓西王母拿了青萍剑，算到他与应琢要对她动手，才特意将红绣球给他防身。

　　圣人法宝虽然厉害，但西王母受伤在前，法力不及孟清在后，硬抗了几下，渐渐力不从心起来。

　　每一次挥剑的速度都在变慢，甚至抵挡不及时，被绣球砸中了右腿，硬生生折了一条腿。

　　孟清游刃有余地操控着红绣球不断攻击，顺着西王母露出的越来越多的破绽，肆意妄为地攻击着。

　　忽然，青萍剑青光大放，一道远不该是西王母能够释放出的剑气呼啸而来，竟是直接破开了空间，眨眼间到了孟清面前。

　　应琢一把拉开毫不设防的孟清，只身挡在了他前面，姻缘金谱悬在上空，道道红光流转其上。

　　应琢咬着牙，周身灵力挥洒而出，唇间冒出鲜血，顶住了这一击。

　　此时，红绣球亦是红光大放，璎珞垂珠迎风而动，裹挟着不可阻挡的威势，狠狠地砸向青萍剑。

　　青萍剑身飘起一朵十二瓣青莲，如云似雾，轻轻地托住了红绣球，化去了力道。

　　又是一道剑气，比方才还要快，孟清身前的空间都被其霸道撕裂，透出混沌的气息。

　　孟清深知这是通天教主借西王母之手亲自动手，哪怕圣人远在三十三天外，此等威势也绝非他能够匹敌。

　　奈何青萍剑气锁定了他周身气机，不论他逃向何处，哪怕划开空间去往他界，剑气亦会如影随形，转瞬即至。

　　应琢巍然站在他身前，不肯躲开，誓要替他挡下这一击。

　　孟清唤出乾坤鼎，悬在头顶，道道流光垂下，护住他与应琢。

　　剑气斩在流光之上，乾坤鼎鼎身一震，威势大涨，将这道剑气拦了下来。

　　孟清看向上方争斗不休的两件法宝，他知道，女娲圣人也接手了。

　　现在这局面，已经不是他与应琢能够插手的了。

　　不过。
　　孟清斜了一眼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西王母，嗤笑一声，掌心一翻，生死簿乍然出现。

　　一滴泪水自左眼滑下，滴落在生死簿上，一道黑光从重重书页中射出，定住西王母神魂。

　　“碎！”

　　孟清一声怒喝，西王母身体开始剧烈抖动，体内神魂寸寸裂开，伴随着西王母痛苦的惨嚎声，一点点被黑光抽取，吸入生死簿中。

　　最后一点神魂消失，西王母眼神呆滞，尸体消解，化作丝丝灵气，散入天地间，原地只留下几件损坏的法宝。

　　西王母，殒。

　　在孟清动手时，应琢本想拦下他，手刚抬了起来，不知想到什么，又放了下来，冷眼瞧着他将西王母斩杀。

　　西王母陨落后，青萍剑威势大涨，仿佛大怒一般，道道剑气挥洒而出，丝毫不顾及凡间是否承受得起。

　　无数空间裂缝在剑气横扫过后出现，又很快愈合，地面上一条条沟壑，触目惊心。

　　纵使头上有乾坤鼎相护，女娲圣人一心二用难免不敌，为给她减轻负担，孟清与应琢落下了地面，避开剑气扫荡之处，仔细观战。

　　有了他的体恤，红绣球的颓势渐渐掰回来一些，每砸一下，剑上青莲重重散开，随后急速重组，拦下后一击。

　　“还好她拿得是青萍剑，不是诛仙剑阵。”
　　孟清唏嘘道。

　　真要是拿了诛仙四剑，组了剑阵，怕是只有元屠、阿鼻现世，才能一较高下，哪怕他有乾坤鼎，也得吃些苦头。

　　圣人威能实在不可描述，这一方天地已经坑坑洼洼，不远处的罗兴山山头被削去一截，原本缩在山腹中的霍景兄弟被暴露在外。

　　孟清袍袖一拢，将两人摄了过来。

　　“见过孟婆，请孟婆救救我兄长！”

　　霍无伤眼见环境一变，改天换地，面前出现的那老婆婆，不正是自己日夜拜见的孟婆，赶忙背着只见出气不见进气的霍景，连滚带爬跪在了孟婆面前。

　　“好孩子，他死不了。”

　　孟清知道他心急，抬手一抓，将那三根银针取了出来。

　　霍景闷哼一声，痛醒过来。

　　“哥！”
　　霍无伤抱紧了他。

　　霍景失血过多，嘴唇苍白，虚虚握住霍无伤的手，张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又半点力气没有。

　　面如死灰，了无生意。

　　孟清摇摇头，瞧这没志气的样子，随手在霍景眉心点下一缕灵光。

　　灵光刹那间流遍了霍景五脏六腑，将他破损的身体悉数修复，他的嘴唇逐渐泛起血色，慢慢有了精神。

　　“我……这是？”
　　“是孟婆大神救活了你！”

　　霍无伤惊喜道，他是亲眼看着霍景身体上的伤口重新长好，为这等活死人肉白骨的手段所惊叹。

　　“是吗？”

　　霍景感受了一下自己无比轻盈的身体，确信自己真的活过来了，赶忙拉着霍无伤跪下：
　　“多谢孟婆救命之恩。”

　　“无妨，此地危险，非你二人久留之处，我且送你们到就近城池。”
　　孟清盯着天上还不罢休的两件法宝，敷衍道。

　　“小人还有一事相求，请孟婆准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