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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他打了奚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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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冬十六岁那年第一次见到奚渊。
当时奚家刚到罗城,本地家族排外,但奚渊在一个月内就收服了一只有着千年道行的邪祟,还拿下了玄门大比的第一名,用行动证明了奚家人的能力,被称为玄门难得一遇的天才。
一时间,大家都收到了家里的嘱咐——要尽量和奚家这位青年才俊打好关系。
只不过又是一月过去,奚家那位仍是独来独往。
人类的本质是慕强,顾长冬最初听闻奚渊的名号时,对传说中单枪匹马拿下玄门大比第一,能空手撕恶鬼、脚踩俩大妖的传奇人物产生了极大的好奇,还有一点隐秘的向往,或者说是崇拜。
结果当他“无意间”提起奚渊,得到的却是对这个人的一致差评。
其中重复率最高的不外乎两个词:自大、自负。
哦,还有睚眦必报。
“这么说吧,他那张嘴也就看着好看,跟抹了砒/霜似的,一开口就能毒死一圈人。”好友摇开扇子,似真似假地揶揄道:“你可千万别去找他,要是被他惹哭了,你哥不得找他拼命。”
顾长冬对此不屑一顾,他又不是没断奶的孩子,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哭?
直到他真的遇到奚渊。
顾长冬至今都没有忘记,他出于好意想邀奚渊加入宴席,但遭到了对方的拒绝。
那对好看的如琉璃般的浅茶色眼珠里是淡淡的不耐和鄙夷,仿佛面前的人是什么蝼蚁,站在这里污染了他的眼睛。
“如果你只会贪图享乐的话,你这样的人不适合待在玄门。”他顿了顿,语气高傲,毫不客气地指出:“顾家不应该花费心思培养一个只知道玩乐的废物。”
顾长冬直接被人气哭了。
因为身体原因,活着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大的挑战,更不要说学习玄术。
他也想像哥哥那样、像个顾家人那样收服厉害的妖怪,但是他的体质让他画符符不行,念咒咒不行。
他没有选择地成为别人眼里被宠坏的小少爷。
顾长冬好面子,又不想让家人担心,人前表现得若无其事,只有一个人的时候才会偷偷掉眼泪。
结果这回被人当着面,几乎是被指着鼻子一通嘲讽奚落,在这之前他甚至因为那些传闻对奚渊有过崇拜之情。
顾长冬的心碎成一片片,每片都写着“我和奚渊不共戴天”。
他讨厌奚渊,更没想过有一天自己要向形势低头,叫奚渊师父。
他忍不住怀疑,真的是奚渊吗?
如果是本人的话,一百年过去,他的面孔怎么一点变化也没有?
哦不,还是有变化的。顾长冬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一眼,奚渊原本绸缎般的黑发变成了一头银发。
难道奚渊其实是妖怪不成?
顾长冬思想跑偏,上首那人终于将目光移了过来,那目光,比他记忆里的还要冰凉冷淡很多。不像是在看自己的徒弟,倒像是在看一件物件。
他开了口:“想说什么?”
不等人回答,他接着说道:“把自己关在房间三天,就能逃过去?”
说到这里,他声音又冷了几分,仿佛每个字都淬着冰:“本事学不会,事情办不好。如果你只会耍这些花招丢我的脸,就尽早离开,给他们带句话,我这里不养闲人。”
确定了,这就是奚渊本人没跑了。
除了他,很难再找出第二个嘴巴这么毒的人。
顾长冬早在奚渊看过来的时候就埋下了头——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当场暴露身份。
他们本就不对付,要是被奚渊发现身份,恐怕能再被当成笑柄,嘲笑个一百年。
不行,打死也不能露馅。
往常被自己训两句也没反应,只知道呆呆地盯着自己看的人,如今却一反常态埋着个头。
大抵是心虚。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那人低垂着头,细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搅着衣摆,两腿也颤颤,像是怕得不行。
脑袋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星星点点的,仔细一看是发间沾上了几颗黄色的米粒。
是桂花。
脑海深处被勾出一点回忆,奚渊闭上眼,下意识摩挲了下手指。
“说话。”
顾长冬内心正在雨打芭蕉惊涛骇浪满地凌乱。
原身留下的记忆不多,他完全不知道奚渊口中的“他们”指的是谁,是从福利院找到他后把他送来这里的顾家人?
死对头如今气场比之过去更加强大,一句话搞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跳了跳。
本着绝对不能被发现的想法,顾长冬压着嗓子,细声细气地回:“没有逃避。”
没人说话,他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我只是身体不舒服,才休息了三天……没有想逃避。我今天磕到了头,还扭到了脚,但是还是过来见您了。”
顾长冬生怕自己被看穿身份。
他努力翻找顾三的记忆,原身对自己的师父是孺慕且亲近的。
他这么回,应该没问题……吧?
事实和他猜得也相差不离。
只不过顾长冬从小被人捧惯了,难免有些娇气。
这种娇气就体现在,他委屈的时候哪怕不明说,也会下意识拐着弯地跟人透露出来。
…………
四下一片安静。
好像过去了一个半个世纪那么久,终于听到奚渊冷冷的一句:“出去吧。”
他不知道想什么想了这么久,模样像是有点疲惫,不过顾长冬可不管这些,他只想着自己不能暴露身份,奚渊开口他简直如听仙乐耳暂明。
他一刻不停地起身就往外走,因为扭到了脚,走路的姿势有些怪异。
顾长冬走得急,没看到在他身后奚渊看他的眼神带着几分考究。
他站在桂花树下,觉得自己大概是蒙混过关了。
短暂的庆幸后,他才想起自己在来的路上绑好了绷带,只有眼睛鼻子嘴露在外面,奚渊不可能认得出来。
是他太紧张了。
人生像是暴雨天气的一叶小舟,风雨飘摇,充满了不安定。
重生成一个短命鬼就算了,还要拜昔日死对头为师。
顾长冬独自苦恼,完全没注意大师兄看他的眼神略复杂。
成烨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位三师弟。
在他的印象里,顾长冬到了师父面前,只会一声不吭装哑巴,眼神黏糊地落在师父身上,露出一副痴傻样。
而不是瓮声瓮气地哭诉自己过来这一路有多艰难,光听出委屈了,没听出来他有多害怕。
成烨:“你对谁都这样吗?”
他这话问得没头没脑的,顾长冬睁大了眼睛,满眼茫然地望着他。
成烨挑起眉:“对谁都撒娇。”
哪怕是对着不沾世俗淡若神祇的师父。
顾长冬:“什么??”
成烨却表情一收:“没什么。”
他恢复了那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好像刚才问问题的人不是他,转身直接抬腿离开,留顾长冬不明所以地站在原地。
等会儿,这宅子这么大,回去的路要怎么走啊?!
怕吵到里面那位,顾长冬不敢出声,抿着嘴边走边跳地跟上成烨的步伐,出了院子才敢小声喊:“大师兄你等等我!”
成烨脚步微滞,还真就下意识放慢了步子等他跟上。
回去的路上,顾长冬厚着脸皮创造和大师兄有肢体接触的机会,想从人身上再蹭点阳气。
结果令他大失所望。
成烨身上居然已经没有阳气可以给他蹭了。
先前一闪而过看到的奇怪画面也再没有出现过。
顾长冬不死心地再三确认,半边身子都快挂到人身上去了——他的体型和成烨相比,称得上娇小,就这么小小一只,贴上来有点软,身上还有带着点苦味的香,不确定是不是刚才在院子里沾上的桂花香气,很好闻。
成烨黑着脸,动作僵硬地把人推开。
身为大师兄,还有很多事务等着他去处理。只不过向来成熟稳重的他走的时候险些同手同脚,顾长冬自顾自悲伤,并未留意。
蹭不到大师兄的阳气,难道他要去蹭奚渊的不成?
那还是杀了他比较容易。
顾长冬愁成小苦瓜,等他回到自己的住所,在门口看见了先前凶他的小辫子。
鉴于对方咄咄逼人的态度,他并不是很想理,于是目不斜视地从余兆身边走过,却被拽住领子。
顾长冬刚要皱眉,对方已经松开了手,丢过来一瓶膏药。
“给,”余兆抱着胳膊,下巴微抬,拿余光瞥他:“自己拿去擦。”
本来余兆来送药是被迫的,大师兄之命不可违。
但看到顾长冬拿了药就走,连个眼神都不给自己的时候他又忍不住了,把人拦住刺两句:“不知道说声谢谢?”
顾长冬快烦死他了,本来就烦,想到这人是奚渊的徒弟就更烦。
恨屋及乌,他蹙着眉,语气凶巴巴的:“你让我磕伤的头,还要我跟你说谢谢?”
他一副小猫炸毛的模样,像是余兆再说点什么就要给他来一爪子。
余兆连累人受伤是事实,他自己也知道理亏,偏偏看顾长冬炸毛他又想招惹两句。
于是他哼笑一声,嗤道:“回去好好擦药吧小花瓶,浑身优势也就这张脸了,小心毁容。”
顾长冬在他面前“砰”地把门带上。
余兆:“……”
啧,一个走后门拜师的,脾气这么大。
顾长冬心里还是有点怕余兆的,他怕余兆又冲进来打他,所以进门后顺手把门也反锁了。
不愧是奚渊教出来的徒弟,讨人厌的程度也跟他本人不相上下。
他解了绷带,在镜子前神游天外地擦药,心里想的全是奚渊的事。
他不是多小心眼的人,但是跟奚渊像是天生不对付。
当初和第一次见面就闹得不愉快,后来再见面奚渊也总是对他横眉冷对的。
他和奚渊应该算是相看两生厌,越看越讨厌。
后来有一阵子,顾家和奚家往来甚密,为了培养小辈之间的感情,母亲甚至请奚渊上门来教他玄术,奚渊居然没有拒绝,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他很快就知道了奚渊答应下来的理由。
顾长冬讨厌被人管束,偏偏奚渊听了他父母的话,拿个鸡毛当令箭,真以为自己是他老师了,事事都要管。
大到玄术学习,小到人际交友,顾长冬被他烦得不行。
他们的十次见面有九次都是不欢而散,最后一次他甚至还……
顾长冬:“!!!”
他浑身过电般,一个激灵手里的药罐差点摔在地上。
刚重生乍见到昔日死对头,一些被他刻意忽视的记忆浮出了水面。
两人的最后一次见面同样以争吵收尾,他当时情绪上头,甩了奚渊一巴掌。
耳光响亮,天之骄子谪仙般的脸都被他打得偏了偏,侧脸留下了一道印子。
隔了一百年,顾长冬的手心此刻出现幻觉般,开始发麻发烫。
他手指颤了颤:……呜,我可能要完。
他之前还能催眠自己,他和奚渊之间最多是些年轻人不懂事的小打小闹。
但现在他们之间横着一巴掌之仇。
他都不敢想,以奚渊的性格,要是被发现了身份,对方会怎么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