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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携手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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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白袍僧闹腾,加之两人一个受伤,一个奔波,虽然躺的是地枕的是草,两人待到第二天日晒三竿才醒过来,睁眼便看见白袍僧缩在角落,睁着眼,干着唇,垂头丧气地看着他俩。
南雅寻了点水给贺千帆润嗓,看见他的脚踝仿是比昨日更肿,便将帐记在白袍僧头上,愣是一颗水也没给僧人。
接着,她又将剩下的枯枝挪到洞外,堆在江边开阔地带,然后摸着打火工具,胆战心惊地准备生火,却被一只宽厚的手拿了过去。
回头一看,是贺千帆拄着树枝,拖着伤腿跟出来。
“我来吧。”贺千帆手拿着火镰,放下树枝,准备生火。
南雅点点头:“也好,我去寻点野果,你将火守好。”
贺千帆没说话,朝她笑了笑,自他登基以来,还是头一会被人吩咐着做事。
火生得快,柴火堆下开始冒青烟。
贺千帆索性坐下来,也不忘朝南雅说道:“快去快回。”
乌凸山植被较少,南雅寻了一会儿,才寻得一株山苹果一株冬枣树,待取下果实往回赶时,老远就看见燎燎青烟笔直升起。
南雅心想陶嶙许是很快就要寻来了,竟有些惆怅,磨磨蹭蹭半天才回到洞口。
贺千帆正伸长着脖子朝她去时的路看着,见南雅回来,眉头一松,向她招招手:“怎么去那么久?你快过来,有东西给你!”
南雅捧着野果向他走去,好奇地看着他要从身后摸出什么。
原是一双简简单单的草鞋。
南雅不喜穿鞋,却一眼就喜欢上这双贺千帆亲手编织的草鞋。她喜得忙放下野果,也未等做鞋人亲邀,就将脚套进鞋里,大小正合适。
“你竟会这般手艺!”南雅一脸兴奋,方才心中惆怅早已抛至九霄云外。
贺千帆眼中含笑:“我阿娘教会我的。”
“先太后竟会做这些?”南雅惊道,在万景宫这些日子,她见惯了妃嫔们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贺千帆笑道:“是我亲生阿娘教的。”
他的亲生阿娘是奴生女,做陪嫁进宫前,地位也不比家里婢女高多少,却也会了家中姊妹们多少不会的手艺。
“静安师太么?你这般想见她,待回去时就去见她吧!”南雅睁大着眼睛,心想这也好过入了别人圈套掉进苏江强。
贺千帆抿着唇没吭声,沉默一息才开口:“小骗子,这世上有多少人,便有多少的身不由己。”
南雅并不同意:“我倒不信这身不由已。这世间是怎样的选不了,可自己却选得了如何做!”
贺千帆听闻此言,黑瞳微微一缩,半响没说话,只顾闷着头朝火堆里添柴火。
南雅也不吵他,坐在他身旁默默看着眼前的风景。
天高水阔,层云铺万里,不远处时不时的还能看见江豚逐浪追鱼。
轻风拂面,神清气爽,南雅不禁想起自己曾在海上搏浪的身影,于是嘴中缓缓哼出奇异玄妙的调子,如日破海面的声音,如浪卷鱼跃的声音。
渺渺天地,那是隶属于人鱼的声音,如幻如梦,如梦如影,如影如泡,将贺千帆卷入天地的开合,万物的生长中。
火燎着他的指尖,他才扔下柴火,如梦初醒。
江汽润着他的眼眶,微风扰动着他眸中独吟的潼潼人影。
他忽然想起《诗经》上的一行美句:“鼓钟钦钦,鼓瑟鼓琴,笙磬同音。以雅以南,以龠不僭。”
他恍然一笑,以雅以南,原来这便是她名字的来历。有点嫉妒给她取名的人,竟那么早便听过这般美妙的声音。
海天而至,鱼跃妙影,还有这从诗而来的名字,真算的上“天边游来藏尾诗”了。
过了晌午,还未等到寻来的人,两人便就着野果充腹。南雅故意将滴水未沾饥肠辘辘的白袍僧抛之脑后,在贺千帆的提醒下,才不情不愿地进洞喂了几颗野果给僧人。
正要将僧人的嘴再次堵上,南雅忽然听见耳后传来一阵喧哗之声,有人大声喊道:“在这里!在这里!陶校尉,真在这里!”
南雅赶紧奔出洞外。贺千帆已站了起来,回头凝望着她,他伸出手,笑道:“小骗子,我们可以走了!”
接过他的手,南雅向寻人队伍的领头人打着招呼:“陶嶙,你怎这般晚才寻来?”
陶嶙合手求饶,黑红的脸上满是激动,大声解释道:“昨日圣人落水,臣便密而不宣,暗自派了几队人马沿着江岸一带寻人,却无所获。正要绝望时,看见这头升起一股圣烟,扶摇直上霄汉,想是圣人以烟作旨,令我们快快过来。”
这直上霄汉的马屁啊,南雅扑哧笑出声来。
陶嶙一边说着,一边朝后招着手,唤出两把轻巧的亮轿:“看着近,着实隔得远,又担心着圣人和南雅姑娘受伤,又耽搁一下寻到两顶轿子,让圣人多等许久了。”
贺千帆沉吟不语,对陶嶙的安排并无意见。他将南雅拉到身旁,再次狠狠地系了系她腰上遮挡的袍衣,确认无误后,指着一顶亮矫说:“你先上去。”
从牵手到系带,再到送上轿,做的是行云流水,丝毫不做作,看得陶嶙暗中诧异。
南雅坐上轿,回头看向贺千帆,见贺千帆正和陶嶙谈着什么,许是陶嶙带来什么坏消息,贺千帆的脸色忽然沉了下去。
待贺千帆返回,她没话找话:“那僧人怎么办?”
贺千帆眉头紧蹙:“私闯津关,押回去按律法处置。”
此人知南雅真身,当关起来为上策。
身后传来白袍僧朝押解将士叽里呱啦的喊叫声,南雅揉揉耳朵,心想也只能这样处理了。她在他国曾见识过沉迷于宗教信仰的人们有多疯狂,她可不想一群白袍僧整天地谋划如何取她性命。
两人被抬回了守军大本营。
南雅见营内来往的将士面上不复她初到时的紧张神情,仿是松懈不少。她转头便问着送她的小兵发生了何事。
小兵满脸笑意:“平反北地已获胜,今晨梁王被围自尽。战事了结,东禹再获安宁,大伙儿自然高兴。”
昨日天子落水,若让颓势已显的北军获悉,必士气大振,势必反扑,东禹又群龙无首,届时败阵,依梁王的性子,又岂会饶得了镇守乌凸山的怀化将军。
只可惜昨晚设计谋害天子的反军,虽多数已被捉住,但那名带头谋划的乔木同却侥幸逃脱。随后的紧急审问中,陶嶙得知“乔木同”即为梁王的心腹李桐茂的化名,若让他将消息传回北军,岂还了得,赶紧通知怀化将军封锁乌凸一带,阻断李桐茂传信之路。
怀化将军权衡再三,与陶嶙商议之下,迅速做出两个决定:一是天子落水之事密而不宣,由陶嶙秘密带队寻找;二是由怀化将军领兵,夜袭北军,趁梁王坐等刺杀消息之时,打他个措手不及。
怀化将军的突袭出奇效,竟让北军阵脚大乱,溃不成军。梁王见大势已去,不肯束手就擒受辱,便挥刀自刎,倒是让一门心思活抓梁王的怀化将军措手不及。
南雅并不知一夜之间背后竟发生如此多的事,只是在听闻梁王死讯时,想起苏江洞内贺千帆不喜兄弟相残的话语,又忆起他蓦地沉下去的面庞,心里不禁替贺千帆叹息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