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星志愿]今夜无人入眠》若依_

45、第四十五章 我怎么能为

　　方若绮和林立翔签下了音乐剧的合同，将于来年二月末飞往纽约。

　　在此之前，她推掉了大部分的通告，只剩下唱片录制和一些广告、杂志的拍摄工作。

　　空余的时间，她请了一位专业的音乐剧老师来指导她的表演。其他时候，她都尽可能地陪着黎华。

　　十二月末，天气转冷，窗外下起了今年的初雪。起初还是零星的细雪，后来纷纷扬扬，漫天飞舞。

　　方若绮裹着毯子坐在地毯上，黎华泡了一壶热茶，在她身边坐下，肩膀挨着她，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依偎在落地窗前，喝着茶，看大雪纷飞。

　　时光像静止了一般，世界寂静无声，仿佛能听到大雪簌簌落下的声音。

　　方若绮偏头看他，他的眸色沉静，脸浸在半明半暗中，轮廓分明，脸上的每一处都是精雕细琢般的完美。这张脸，她一辈子都看不腻。

　　真希望一辈子能长一点，再长一点。

　　“这么好看？”他挑了挑眉，嘴角微微扬起，眼神温柔，却摆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嗯，特别好看。”她笑着重重地点头。

　　放在地毯上的手机震了一下，黎华拿起来扫了一眼，表情未变，目光却定在了屏幕上。

　　方若绮抿着茶欣赏窗外大雪，没太在意。

　　“若绮，”他放下手机，坐直了身子，正色道，“有一件事，你要有心理准备。”

　　她对上他眼里的严肃，拿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怎么了？”

　　他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杯子，搁在地上，攥着她的手没有松开：“岳行空今天在片场脑出血，刚刚过世了。”

　　方若绮看着他的嘴唇翕动，一个字一个字拼在一起，仿佛全是她听不懂的语言。

　　她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脑子里是空白的。

　　暖气开得很足，窗外的雪却似下在了屋子里，白茫茫的，彻骨地寒。

　　黎华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要去看他吗？我陪你。”

　　她茫然地问：“去哪里？”

　　“我去问。”他低头开始在手机里联系知情的人。

　　方若绮也拿起放在身边的手机，十分钟前童靖阳发了一条消息给她，是医院的地址。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麻木地从地上站起来，膝盖发软没站稳，一个趔趄，被黎华眼明手快地扶住了。

　　雪天路滑，车不好开，但黎华还是尽可能快地往医院赶，她眼里只有窗外的皑皑白雪，整个人都是空的。

　　车拐进私家医院的停车场，他们坐电梯上楼。

　　电梯门一打开，灯光涌进来，她的脚步却停住了。

　　黎华将她的手握进掌心，带着她往前走。

　　走廊尽头的那间病房前，是童靖阳先看到了他们，眼里掠过一丝意外，而后点头打招呼。

　　他怀里的古芊菁，一直在低声啜泣着。

　　一旁的椅子上坐着蔡淑雅，方若绮从没跟她正面打过交道，只在各种新闻里见到过。印象中的她永远端庄大方，风姿绰约，此时面前的她依然坐姿优雅，背挺得很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可眸色黯然，面容憔悴，俨然一位伤心的妇人。

　　她看到方若绮，慢慢地站起来，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蔡阿姨。”方若绮礼貌地唤她。

　　黎华向她询问情况，她说：“前几天他在片场摔了一跤，头磕在器材上，当时痛过后也没当回事，继续拍戏，没想到今天在片场突然晕倒，不省人事，送来时医生说脑内出血量太大，已经救不回来了。”

　　说着她有些哽咽，调整了一下情绪，又对方若绮说：“进去看看你爸爸吧。”

　　方若绮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前，迟迟没有勇气推开。她始终以为岳行空对她来说，和陌生人没什么两样，但此时此刻，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害怕什么。

　　黎华有力地揽住她的肩膀，在她耳边低声说：“有我在。”

　　她终于迈出一步，推门走了进去。

　　岳行空躺在病床上，被子盖到胸口，面色灰白。他平日玉树临风，此时就像安详地睡着了一般，依旧体面。

　　方若绮定定地望着他，脑海里不断地回想着，最后一次和他见面、说话是什么样的场景。

　　是在金像奖，他为她颁发了最佳女主角，之后一直在后台等着她。那天他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还是那风流倜傥的模样，见到她却一脸慈爱，说爸爸为她骄傲，希望将来能和她一起合作一部很棒的电影。

　　当时她说了什么？

　　她满心只有敷衍，态度冷淡至极。

　　没想到，那就是最后一面。

　　如果知道是告别，她又会怎么做？

　　她永远没法知道答案了。

　　即使到了现在，她也没有表现得像古芊菁和蔡淑雅那样伤心，没有为他流一滴眼泪。只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所有感觉和情绪，全被死死地封存在那里头。

　　从病房出来，门外多了一位穿深色西装的律师，手里拿着公文袋，说要宣读遗嘱。

　　方若绮没想到，自己也是遗嘱受益人之一，被一同带到了会议室。

　　几人围坐在长桌旁，听律师逐条宣读。

　　内容完全出乎方若绮的意料，除了岳行空和蔡淑雅现在居住的房子留给了蔡淑雅以外，其余所有财产，均由方若绮和古芊菁平分。

　　律师问有没有人有异议。

　　蔡淑雅第一个摇头，她坐在方若绮的对面，神色淡静。

　　古芊菁也摇头，她的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压低着头不言不语。童靖阳坐在她身边，一只手搭在她的椅背上。

　　蔡淑雅注意到方若绮的愕然，轻声向她解释：“我和你们父亲婚前就有共识，彼此财产独立。他说这辈子亏欠两个女儿很多，已经没有办法弥补，这是他的遗憾。他不算是个好父亲，但他的心里，一直有你们。”

　　方若绮回到家时，脚步还是虚的，黎华将她扶到床上躺着。

　　他去厨房煮了粥，加了切碎的青菜和肉末，盛了一碗端进卧室，食物的香气立刻弥漫在整个房间。

　　他坐在床边，舀了一勺粥，轻轻吹凉一点，递到她的嘴边。

　　她本想说不饿，但看到他眼里的担忧，还有为她所做的一切，便默默张嘴，咽下了这口粥。

　　他耐心地一勺一勺喂给她。

　　温热的粥顺着食道进入她的身体，悄无声息地融化心头经年累月积起的冰雪。吃着吃着，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最后她捂住脸，哭得难以自抑。

　　黎华放下碗，抽出纸巾细心地替她擦拭。

　　“我怎么……”她开口，声音抖得厉害，“怎么能为自己从来没拥有过的东西，这么难过……”

　　黎华倾身抱住她，手掌一下一下地轻抚她的背：“不是的，你父亲的遗嘱就是在告诉你，你一直都拥有他的爱。”

　　方若绮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放声大哭。

　　他一动不动地就这么抱着她，任她将所有的悲伤，统统倾泻在他怀里。

　　窗外那场纷纷扬扬的大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