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星志愿]今夜无人入眠》若依_

12、第十二章 她握着那枚

　　出租车被堵在路上，寸步难行。

　　方若绮把头靠在窗边，看着前方的车灯亮成一片，心乱如麻。

　　明明为这次会面做了充分的准备，可坐在李隽如导演的办公室里，自己神不守舍的模样，比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都不如。对方给足了机会，最后还体面地说保持联系，可经过这一次，自己的口碑可算是完蛋了。

　　她恨岳行空，既然抛妻弃女，就不该再出现在她的生命里，还试图拿那些不痛不痒的弥补来换自己心安理得。

　　但她更恨自己的不争气，从入行的第一天就知道会遇见他，可真的见到他，竟还是方寸大乱。

　　车终于动了，冬天的夜晚来得悄无声息，路灯一盏盏亮起来，一路蜿蜒到视线的尽头。路的尽头黎华在等她，想到这一点，她才觉得自己不至于精疲力尽。

　　前路漫长，但奔赴心爱之人的路途，尽是欢喜。

　　餐厅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深处，整条街幽静避世，墙头探出一截枝叶，到春天大概会开出好看的花。

　　餐厅门口只有一道不起眼的和式窄门，推开门，里面豁然开朗。

　　庭院不大却深，脚下是被磨得光滑的石子路，两旁的矮松和竹叶修剪齐整，在夜风中静静伫立。再往前走，石头围起一方池水，水面倒映着路灯的微光，惊鹿落下，水滴“啪嗒”一声，惊扰夜色。

　　从门口走到包房的一小段路，刚好够让方若绮平复内心躁乱，取而代之的，是小别后即将见面的紧张与期待。

　　服务员拉开包房的门，暖色的灯光涌出来，黎华的脸被光线柔和，表情很淡，却无比温柔。

　　她脱鞋入座，面对面的，才发现他瘦了一些，下颌的线条愈加分明，大概是舟车劳顿后还未好好休息。

　　“等很久了吗？”她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热毛巾，热气从手心渗入身体里，整个人都温热起来。

　　“没有，刚到不久。”他带着淡淡的笑意注视着她。

　　她不想让他看出自己这些日子的低落，故作轻快地说：“饿死了，今天我要多吃点。”

　　点完菜，服务员接收到黎华的眼神，从门外拿了一大束红玫瑰交给黎华，自觉退出了房间。

　　“补给你，”他声音低柔，“情人节快乐。”

　　方若绮欣喜地接过花束，低头闻了一下，玫瑰的芬芳沁入肺腑。她参加活动收到过无数鲜花，但男朋友送的花，还是第一次。

　　九十九朵玫瑰沉甸甸的，美丽而热烈地为她盛放。

　　爱不释手地将玫瑰放到桌边，低头才发现黎华在桌上放了一个丝绒盒子。

　　在他的目光示意下打开，黑色的丝绒里嵌着一颗明黄色的宝石，在灯光下剔透得像一颗被时光凝固的琥珀。

　　“看到它的时候，”黎华说，“想到你那支四季鲜茶的广告。”

　　颜色确实和那支广告的色调如出一辙，明亮、清新，像把所有夏日的阳光都收进了这一枚清澈的宝石里。

　　她脸上的欢喜掩都掩不住，黎华起身绕到她身后，为她戴上项链。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裙，明黄色的宝石落在白色的毛衣上，美得叫她移不开眼。

　　眼泪差一点汇集到眼眶，被她用力压了回去。

　　人可真奇怪，独自一人时可抵万难，心爱的人在身边，却一点委屈都藏不住。

　　她不想破坏气氛，抬手轻轻抚摸黄宝石坠子，对他笑得灿烂：“这次怎么突然去美国了？”

　　她只是随口一问，意外地，他竟没有马上回答，脸上的笑意也敛起了一些：“若绮，有件事要告诉你。”

　　这种熟悉的预感这几天反复经历，她已经无力承受更多，强颜欢笑地说：“如果不是好消息的话就别说了吧。”

　　他思忖道：“这对你来说，可能确实不是好消息。”

　　她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想立刻从这里逃走，可却像是被他那双装着千言万语的眼睛禁锢住了，动弹不得。

　　“我和美国大宇宙影业签了三部戏约，接下来一年多，都会留在美国。”

　　脑子里“轰”地一声炸开了，她盯着他看了很久，确认这不是一个玩笑，不可置信地说：“所以情人节那天你失约，是去美国签约了？”

　　门被扣响，服务员在外面轻声说打扰了。

　　黎华倏地站起身，一把拉开门，把门外端着菜的服务员吓了一大跳：“请暂时别进来，我们有事要谈。”

　　他难得有失风度，可是什么也顾不得了，转过身看到方若绮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下巴微抬，整个人都在轻轻地发抖，像一只被逼到角落里的困兽。

　　他坐下来，用最温和的语气解释：“我去美国是因为史麦克导演对我很有兴趣，亲自飞过去会更有诚意，我确实很想抓住这个机会，没想到意外地顺利，一下子签了三部戏约。”

　　“那我呢？”她直直地看着他，眼眶通红，“我对你来说什么都不是，你做这些决定完全不用考虑我？”

　　“给我一点时间……”他想握她的手，却被她避开。

　　“既然你的时间那么宝贵，当初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

　　“若绮，”他的目光和声音都在恳求，“去好莱坞一直都是我的梦想，以前我觉得很遥远，但也从来没有放弃过。现在这个梦想就在眼前，我必须去。你也是这个圈子里的人，能不能理解我一下……”

　　“我理解。”

　　声音依然在抖，却冷了下来，像一把锋利的刀，斩落在他们之间。

　　黎华愣住了。

　　从美国飞回来的飞机上，他想了一路，该怎样让她接受这件事。去好莱坞拍电影对他来说是莫大的好消息，但作为恋人，他会因此而带给对方长期异地的折磨。

　　如果她生气甚至哭闹，他会尽一切所能，哄她、补偿她。

　　万万没想到，她的反应如此激烈，激烈到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恐惧，死死攥住他的心脏。

　　“你去实现你的梦想，成为国际巨星，”她从桌边站起来，因为腿发麻，趔趄了一下才勉力站稳，“我们分手。”

　　“别这样，若绮……”黎华伸手去拉她，指尖刚触碰到她，被她猛地甩开。

　　桌边的红玫瑰被带倒，殷红的花瓣像血一样，流了满地。

　　她踩进自己的鞋子里，狼狈地拉开门地跑出去，穿过石子路，穿过门前的小巷，跳上了一辆出租车。

　　寂静无人的街道，只有路灯在窗外倒退。

　　今晚的月光格外凄清，洒在身上冷得浑身发抖。

　　方若绮抬手抱住自己，才发现外套落在了餐厅里，只穿着一件薄薄的毛衣。

　　她看到自己的脸映在车窗上，还有什么东西闪烁着熠熠光泽。

　　是胸前的那枚黄宝石。

　　车拐到大路上，冰冷的霓虹铺天盖地地将她笼罩。

　　头抵住车窗，她握着那枚黄宝石，哭得安静无声，溃不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