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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姜哥哥 十分有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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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宅大门拉开,一前一后出来两匹马,一人身骑白马,一人身骑青马,同向城外奔驰。
出了县城,姜漓勒马,后面的人忙跟了上来,那是武馆的薛教头,穿着干劲利落的灰布短打,是武馆老人,忠心耿直,很是爱护姜漓兄弟俩。
“漓哥儿,我看这婚事便作罢,那陈……陈大饼身子羸弱,陈家人更不是什么好东西,收一百两银子推子入赘,想是那贪财之辈,非仁非义,上梁不正下梁歪!”
听他这话,就知道薛教头对姜漓婚事极为不满,更看不惯继母张氏的殷勤做派,这岂非硬生生把漓哥儿往火坑里推?
张氏那般主动,定是不安好心。
“先去看看吧。”姜漓时年二十四,放在别家夫郎身上,早已成婚生子,而他却依旧身怀赤子之心,这会子来到旷野山川,只想乘着大好颜色纵马踏春,哪还记得什么陈大饼新大饼的。
打马奔驰,疾风前行,好不畅快。
后面薛教头叹了一口气,紧随其后。
白马驰骋原野,山里的樵客、水里的渔家、田里的庄稼汉,全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目光随着白马前行,探头张望,脚步也跟着集聚过去。
来到村口,蚁聚了更多人,姜漓并未下马,问清了陈家方向,驱马过去。
马蹄缓缓前行,村人呼朋引伴,赶庙会似的涌来,你挥手,他踮脚,好不热闹。
“是哪位老爷?”
“是个城里的俊俏少年郎君。”
“错啦,他那带子遮了,底下是个小哥儿——啊不对,老哥儿!”
姜漓目不斜视,眉心玉带招摇,仿佛少年白马游衍春色,身后不是农居柴门,鸡犬田园,而是画阁朱楼相望,绿柳碧桃绵绵。
陈家院落,有一人正在诵书,听见外面的动静,唬得他放下书,走过去张望。
姜漓骑马驻足,一马鞭扇过去,“砰”一声敲开院门,碎木头飞溅,把陈耀吓了好大一跳。
周围村里人也是个个噤如寒蝉,顷刻间鸦雀无声,再看那庞大腰圆一身短打时刻相护的薛教头,一时安静下来,能听见远处溪水声潺潺,更是尿也似的积蓄起来。
姜漓少年心性,想到薛教头说这家人“上梁不正下梁歪”,又见到陈耀在院中读书,瘦弱书生迂腐样,还当他就是那块陈大饼,当即先给一个下马威。
仍是不下马,姜漓骑着马踏入院中,手提马鞭绕着陈耀转了一圈,居高临下睨着他:“你就是陈……饼?”
高头大马,何曾如此近距离感受威压,从他身上碾过去,他纵然不死也残,再加上那马鞭敲门的威势……陈耀缩着肩,鸡仔似的后退。
“不不不,我不是陈秉,我是他同族兄弟,我是陈耀!”
姜漓讶然,下马威浪费了,居然还得再来一套。
其后的薛教头更是一愣,刚还想着这书生瞧着窝囊酸腐,倒也生得像模像样,姑且算康建,一百两银子不是太亏……谁料并非正主。
“陈饼在哪?叫他出来见我!”
他的声音回荡,惊走几只飞鸟,四下安静异常。
须臾,西边传来一道声音:
“我在这。”
这声音不高不低,音色清冽,如山间清泉,涓涓流过众人耳朵。
接着,仿佛听见有人脚步声,敲在众人心上,姜漓勒马转首,看向一道木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
小南风轻吹,子规啼声清脆,一个年轻男子手执书卷徐徐走出,所有人的眼睛都集在他身上。
他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时候,仿佛天地都跟着变了个颜色。春日亮了檐下青苔,他穿着素裳白衣,熏风染着果木香,山原遍绿都想沾上他衣。
陈秉缓步走到马前,抬眸看过去。
纷然春光之中,他浅浅一笑:
“你就是姜家夫郎?”
薛教头愕然睁大眼睛,看着前方的陈秉,他站在院子围栏前,身后是聚众村人,有如群鸟之首,凤之姿仪,一举一动,凤凰于飞,群鸟相随。
不是——
一百两银子能找着这样的郎君?
怕是官宦家小姐哥儿抢破了头,榜下捉婿也绑不来这等的,一百两银子?岂非天上掉馅饼。
“我……我是姜漓。”姜漓正了正神色,不自觉攥紧马鞭。
“姜公子,我扶你下马。”陈秉凝眸落他身上,嘴角噙着一抹笑,本就生得一双桃花眼,此时浅笑晏晏,眼底尽是桃花春水。
他心道:榜一大哥来了。
如今也就两人在榜,苏东家那边姑且算七十,这边姜公子一百两,妥妥的榜一大哥。
陈秉没看过什么团播主播,也知道这么个理儿,这会见姜公子长得俊秀,又给了钱的,自是以礼相待。
更何况这辈子他想当个吃软饭的废物,大概也跟后世主播相似的道理。
正所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
骨子里那股子完美苛求劲儿又上来了。
扶着那只手,姜漓持鞭下马,不见昔日的落落洒脱,鹿靴触地时竟是极为罕见的崴了下。
陈秉稳住他身形,温柔道:“留神些。”
姜漓玉面微红,哪哪都不自在,一转头和马眼相对……不是,他怎么就下马了?
姜漓生得高挑,较寻常男子都要高些,偏又比眼前人矮了几分,只能微微抬头看着他。
对了,下马威。
姜漓收敛颜容,微微抬起下巴:“陈……秉,我比你大四岁,以后叫我哥知道吗?”
“好。”陈秉垂眸,脑子里引擎搜索资料似的,很快定位到一句“靖哥哥”,于是他学着那个腔调,喊了句:“姜家哥哥?姜哥哥?”
男子声音到底不如女子,随着喉结滚动,低沉微震,犹带松香。
姜漓如听惊雷,怔怔然中闪过短暂的空白,身上的汗毛微微立起,耳朵根儿生出一把火,肉眼可见的发红滚烫。
他张了张嘴,手里马鞭虚空一挥,这才稳定身形,“你要是敢做令我不高兴的事,我抽死你。”
“嗯……哼?”陈秉垂下眼眸,遮掩住眼底神光,心想打得到我算你赢。
他拢起衣袖,蓦地以书掩面,斜签着身子咳嗽了好几声:“咳咳咳——”
再抬眸时,嘴角染血如丹鹤之顶,刚才那篇《逍遥游》之上落了春雨红豆,洇湿了纸页。
见状,姜漓和薛教头都慌得上前来扶住他。
“无碍。”陈秉垂着眼眸站直了身体,眼睛轻掠过姜漓和薛教头,未作停留,最后落在纸页上。
薛教头顺着看过去,他也粗粗识得几个字,正见“逍遥游”几个字,便知眼前书生绝不是那等酸儒之人,见他身弱咳血,不免心生怜惜。
“外面风大熏人,快回屋坐去……漓哥儿,还不去扶着你家夫君。”
姜漓:“啊?!”夫君。
陈秉:“?”
薛教头见姜漓怔在那里没有动作,大掌推他过去,用眼神督促:“漓哥儿,快去啊。”
他的眼睛快速扫过姜漓俊秀的脸,又在陈秉身上定了定,一个主意浮出水面。
瞧这郎君病弱恐命不久矣,但是不要紧,姜漓打小就壮啊,眉心孕痣更比普通哥儿还要鲜艳。
如此姿容不俗,丰神迥异的儿郎,留个腹遗子……也未尝不可啊!
错过这个村,也没这个店了。
姜漓被催着,硬着头皮扶着自家“夫君”入屋,陈秉卧床休息,斜靠着床头望向他。
这下姜大公子如坐针毡,他颇为顺遂的人生,头一次出现这般棘手的事。
“我娘跟我说,你我成婚之前,须得去官府造册,给你定甲等,还是……乙等。”
朝廷有律令,民间嫁娶入赘之事,像是男子入赘,也分做两种,一种呢,就是纯粹为了继承香火,为乙等,登记后男子不予科考;另一种则是甲等,上门赘婿,还能参加科举考试,且头一个孩子先随夫姓。
陈秉微微一笑:“都听夫郎的。”
反正都要迎接废物人生了,甲等乙等又有何妨。
姜漓快速瞥了他一眼,低头小声道:“那就甲等吧。”
陈秉:“?”
“漓哥儿说得是极。”薛教头满意看了姜漓一眼,心想这书生如此娇弱,怕他郁郁心结,理应抬他脸面,且一介书生,若毁他科考前途,定生怨怼。
“漓哥儿,快问问你家夫君,过门后还有甚么要求?”
姜漓转头看向陈秉,干巴巴道:“你要什么?”
陈秉闷咳了好几声,过了些时,这才抬眸说话:“我喜静,若有一处竹木茅舍,白墙青瓦,屋前屋后,几方翠竹绿柳,一叶芭蕉,再加三两枝春桃冬梅……”
“哦哦。”姜漓点点头,应承道:“我回去就命人给你盖房子。”
薛教头表情微变:“?????”
这不对吧?
盖什么房子?
“屋内设茶寮一隅,一张古琴,铜香炉燃沉香清片……”
姜漓一个头两个大:“薛叔叔,你帮忙记一记。”
薛教头:“???!!!”
“无须强记,往后可慢慢布置。”陈秉体贴道,他又干咳了几声,呛得他俊脸通红。
薛教头蹙眉:“你这咳嗽,大夫怎么说?”
“只可缓解,不可根治。”陈秉垂下眸子,身影凄清:“大夫倒也说过,每日倘有上等燕窝一两,冰糖五钱,熬出粥来,吃得惯了,可稍缓一二。”
姜漓立刻道:“以后给你备上燕窝,日日服用。”
“多谢夫郎……多谢姜……哥哥。”
薛教头:“????!!!”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