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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香膏 您这不能什 ...

  •   暮色降临,府里点上了灯,笙歌奏乐停歇了,姜漓喝了不少酒,他是个喝酒不上脸的人,少年时便跟着薛教头等人饮酒,酒量好,也抵不过今天被人灌——许多人互相递眼神的灌他,主要也是怕那书生压不住他。

      尽管姜漓此时眼中瞧不出半分醉意,但眼神已不大聚焦。

      “漓公子……”在他穿着一身喜服即将进房里的时候,贴身小厮青菱,也是一小哥儿,悄悄叫住了他。

      姜漓一挑眉。

      青菱左右顾上一回,往他怀里塞了一罐东西,精致的玉瓶,还有一股香气,姜漓随手打开一看,发现是盒膏体,疑惑道:“这什么?”

      青菱小脸一红,到底没有抖出袖子里的椿宫图,因为他怕漓公子抽他,天可怜见的,偏生他一个未成婚的小哥儿来做这种事。

      其他人都不敢,而武馆里那些皮糙肉厚的,又不方便开口。

      “这、这……是好东西。”青菱附耳过去,脸上酡红异常,仿佛醉酒的人是他,“你给房里新郎君看了,他自是知晓如何……”

      说完后,小哥儿青菱顶不住了,揣起袖里的小本子,抱头鼠窜似的向外跑。

      他根本不敢想房里的景象,怕是一夜鸡飞狗跳。

      见青菱跑了,姜漓颇为迟钝看了眼手里的玉瓶,也不大当回事,今日婚事流程过于繁琐,大抵也是其中一环。

      他推开房门,往日里冷硬的宅居,此时张贴红纸,悬挂红灯笼,点着一屋子的红烛,新郎君坐在雕花窗格之下,见他进来,吹开了片片灯花。

      眼前人身影清瘦,屋内煌煌,更显得他形单影只,似是谪仙下凡,与四下热闹的场景格格不入。

      只是无人在意的角落,房中央布置的珍盘佳肴,遗失了大半。

      陈秉看向来人,姜漓也看着他,两人都穿着喜服,一阵相顾无言。

      姜漓最初没想过婚事该如何,找个快死的当寡夫郎。

      陈秉也没想过吃软饭要付出什么代价,只瞧着姜漓还算顺眼,而他也确实活得无聊无趣,时常觉得生无可恋,不如就地长眠……毕竟他都自封棺材板了,从末世出来的人,有几个精神正常?

      倘若这口软饭吃的不好,他就往棺材里一躺,先睡个十几年,也算是假死脱身。

      但总觉得老天爷不会让他这么轻松躺板板。

      不然他为何才躺了,就变成了这病弱当赘婿的陈秉。

      “喏,给你。”姜漓直接将手里的东西抛给他,也不管陈秉一个瘦弱书生是否接得住。

      陈秉接住了,他偏不是个普通书生,等他看清手里的东西——这烫手山芋还不如没接住。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这时陈秉有几分神色复杂,平日里淡定无波澜的脸庞也有几分绷不住,他从小长在苛责的环境,有完美主义倾向,又加上父母严防早恋,他也没时间跟异性交往,同性也较少,他与外人有一种说不出的隔阂,这也跟家庭关系疏离有关。

      他不愿意跟人建立长久的稳定的关系,或许在他年少的记忆里,爱并不是什么美好的东西。

      爱是枷锁,是禁锢,是牢笼。

      他的父母无疑是爱他的,因为爱,所以才会苛责他,管教他,一心为了他好,为了他的前程着想,为了他的未来着想……要把他打造成世界上最完美的作品。

      这样的爱太累了。

      怕他们失望,怕自己做不到,唯有飞得更高,越过更多人,超过更多人,方可“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然而世界也变成了“四面楚歌,处处皆敌”。

      飞得再高,身上依旧牵着条风筝线,放风筝的人只会想风筝飞得再高一点,再高点……

      可风筝不想再飞了,他要亲自斩断风筝线,随风飘摇也好,高高坠地也好。

      对陈秉来说,爱就是做人手里的那只风筝,想到自己会受人控制,他就感到无端恶心。

      他不允许任何人操控他。

      想到这里,陈秉的脸色冷了,“这是什么?”

      “你问我?”姜漓眨眨眼睛,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怎么知道?青菱说给你,你们郎君自然知道。”

      陈秉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他的脸,姜漓双眼含水,透着一股子迷离,却没有任何暧昧的意味。

      他执起玉瓶,试探问道:“你觉得这是什么东西?”

      陈秉将盖子打开,推至姜漓的跟前。

      姜漓低头嗅了嗅,被那浓烈的香味刺激的连打数个喷嚏,他疑惑道:“这是抹脸上的?”

      他的话音落定,房间里安静了一瞬,唯独烛火跳动。

      “你……你觉得这是擦脸用的?”陈秉语气微妙,他的眸光轻轻流眄在眼前小哥儿的脸上,这种难绷的瞬间,是他穿成陈秉后,第二次碰上。

      头一次是苏文进那个傻逼。

      其二就是眼前这厮。

      还是他的夫郎——名义上的老婆。

      姜漓迟疑道:“……我弟弟身上就是这个味道?”

      陈秉叹为观止。

      “对,你说得没错,这就是擦脸用的,成婚这天夜里,除了喝交杯酒,还要用这合香膏,互相抹在对方的脸……手上也行,以此缔结仪式,成两姓之好。”

      陈秉敛衣站起身,推着姜漓坐在圆凳上,灯下温柔,“姜哥哥,来,你坐这,我来给你抹上。”

      “我不喜欢这个香,太浓了……”语气里带着几分鼻音的呢喃。

      陈秉忍俊不禁,“洞房花烛夜,一辈子就这么一次,忍忍吧,姜哥哥,我手轻点。”

      “那好吧。”

      姜漓闭上眼睛,此时他头上的玉带凌乱,眉心红豆般的朱砂悄悄滚将出来。

      陈秉沾了些脂膏,他低头嗅了,将其中成份猜了个七七八八。

      有润肤滑腻的作用——抹脸上,也没毛病啊。

      他将脂膏细细抹在眼前人细腻如瓷的肌肤上,姜漓并不很白,蜜一样的浅色,莹润,脸上没什么斑斑点点,皮肤很好。

      玉带脱落,他也放下了所有戒心,紧闭的双眸,眉心一点朱砂,不冷硬,也不娇媚,不似男,也不像女,倒像是莲座上的观音。

      “好了吗?”

      “快了快了。”

      陈秉强压下嘴角的笑,简直像个恶作剧的孩子,得亏跟前没有一面镜子,没看见那张——被古人评价为清冷,现代人评价为性冷淡的脸,露出如此鲜活的表情。

      “好了?那是不是换我了?”

      陈秉一怔,乐极生悲,他其实能躲开,但他没躲,姜漓这厮直接抠了大半,一口气“砸”他鼻子上。

      姜漓打了个哈欠:“就这样吧,我做不来那等细致活,你自己抹开。”

      陈秉面无表情拿帕子擦干净脸,明白了何为自作自受,人生大起大落。

      两辈子结婚一次,洞房花烛夜竟然这样?

      “今天晚上我们要睡一个被窝……他们说睡一个被窝才能有孩子。”

      姜漓喝多了酒,已是强弩之末,困顿异常,抓住陈秉的手腕往床上带,薛教头等人明里暗里劝说他,即便他再粗苯,也知道是叫他留个孩子。

      唉,其实有没有也无所谓,他还有个弟弟,让弟弟生……

      不就是睡一个被窝嘛。

      陈秉仿佛被强抢民女的那个民女,被恶霸推上了床,大红被褥之下塞满了花生莲子等寓意吉祥的干果,把他硌了下。

      姜漓也被硌得难受,但他实在太困了,大被一盖,呼呼大睡。

      徒留陈秉神色复杂凝视他的睡颜。

      他握着他的脸,向外拉,如同大象之耳,姜漓勉强睁开眼,又闭上,一副懒得搭理你的样子。

      陈秉看了他好一会儿。

      屋里红烛未灭,浮动的光影落在姜漓脸上,不知道是光影,还是月影,陈秉的心头也跟着忽明忽暗。

      鬼使神差的,他俯首在身下人眉宇间落下一个吻,随即他的脸色大变。

      感受到身体的悸动,他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我容易对傻逼动心?

      *

      第二日,姜漓照常寅时三刻睁眼,也不梳洗,直接在院中施展开拳脚,神清气爽。

      青菱一宿没睡好,听到公子院中起了动静,慌得鲤鱼打挺。

      看见院中人身影的那一刻,他还以为自己见了鬼。

      他一会儿看着紧闭的屋门,一会儿看向练武的公子,不知今夕是何夕。

      昨天的婚堂,还有那么多红烛,岂非是一场梦?

      姜漓出了一身汗,看向那边的青菱,问道:“有事?”

      “公子……”青菱咬了咬唇,他简直想钻地缝死了算了,他憋不住问:“昨天给的那东西,用、用了吗?”

      这话简直烫舌头。

      姜漓颇为得意道:“何止,用了好多!都快用空了。”

      小哥儿青菱惊呆。

      “其实我不喜欢的,但他说洞房花烛夜,让我忍一忍……我就忍了。”

      香菱这下脸红得滴血。

      公子……

      您这不能什么话都往外说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香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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