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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贰拾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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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半日,木叶击溃计划正式宣告终结,困在村内的敌忍被迅速围剿处理完毕,而三代目火影猿飞日斩却没能走出战场。
随着春雨而来的,又是一场吊唁。
连绵的阴雨淅淅沥沥地落在那人的白发上,他似乎在慰灵碑前站立已久,久得连背影都几乎融入了那份纹丝不动的寂寥。其他人早已陆续离开,碑前只留下了一堆堆祭奠用的白色花朵,安静得能听清雨点轻敲石碑的声响,宛如内敛的镇魂曲。
从少年到青年,她已经见过卡卡西穿那套黑色的孝服太多次。包括她和其他木叶村民,所有人都默许了这套服饰被压在家中衣物箱的箱底——他们对死亡都并不陌生。
“淋雨的话会感冒的。”夕日真微微斜过手中的伞,替他遮去头顶的落雨,“因为这种理由进医院的话,会被带土前辈和琳前辈笑话哦。”
银发男人像重新上了发条的生锈器械,终于又活动起木然的身体,他垂眼看向站到身侧的恋人,纯黑的眸里不经意地染上些许柔和的色泽。卡卡西自然地伸手接过伞柄,缓缓开口道:“每次来这里,都会想起以前那个不怎么中用的自己……”
慰灵碑,既是用于缅怀亡者,又铭刻了生者的耻辱与悔恨。
那些他们熟悉或者不熟悉的名字,就像偏执地想在这世上留下存在的痕迹一般,阴刻在这座碑上。而时至今日,仅仅是上一代的英雄豪杰,便已鲜有人知,更不论那些几乎难以追根溯源的最古老的姓名们。
因此时常有人质疑这座慰灵碑的存在价值。如果只是记录源源不断的死者,除了让碑石显得愈发臃肿,其他还有什么意义?在这个年代,“希望”是最难能可贵的东西,而在死亡的洪流里,大多数人穷极一生也望不到它。
夕日真对卡卡西所说的话感同身受,这座碑篆刻了太多他们的不成熟与无能为力,但也正是这份悔不当初的酸楚情感催使他们一路成长为今天的样子——他们不再是当初的被保护者,而是保护者。
“……如果前辈不在场的话只会出现更多伤亡,这已经是大家能做到的最好的结果了。”夕日真把重新空出的手轻轻覆在了卡卡西拿伞的手上,触感是预想中的冰凉,让她下意识轻轻摩挲了两下,“哪怕只是一点进步,也是有意义的,不是吗?”
卡卡西略怔然地望着夕日真脸上的浅笑,慢慢地放松了紧绷的肩膀,整个人逐渐恢复成平时慵懒的模样:“要说的话真才是这次最大的功臣……唉,我要加油才行呢。”
作为木叶这一代的中坚力量,至少这一次,他们所有人都已经竭尽全力,但终究无法拯救所有人。和平一日不到来,这样的事想必还会屡屡发生。
阳光终于撕裂了堆积数日的阴霾,暖阳再次普照木叶村,照亮了新生的稚嫩幼芽们。
几日后。
“你倒是还知道要来拆线啊,夕日大前辈?”
夕日真阖起眼,躺在病床上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任由绪方美代给自己身上愈合的伤口拆线。虽然对方确实嘴不饶人了些,但考虑到自己之前擅自行动在先,这会她并不打算顶嘴。拆线并不是什么有难度的工作,美代作为高级医忍还愿意抽空给她负责到最后,甚至可以赞扬一下对方的职业道德。
见夕日真没讲话,美代撇了撇嘴,手脚麻利地替夕日真拆完线。而后她盯着夕日真腰腹间一道道浅粉色的正重新生长血肉的伤痕,半响又恨铁不成钢地叨了一句:“有像你这样不怕死的女朋友,卡卡西前辈也真够倒霉的。”
夕日真一愣,倒是没想到对方会这样说。毕竟美代似乎对卡卡西抱有憧憬之情,眼下这句话却算是承认了她和卡卡西的关系。
“我当然怕死……事实上,很少有人能坦然地说自己‘不怕死’吧?你们医疗忍者应该更清楚才是。”归咎于生物本能或是死前的挂念,普通人是不太可能在直面死亡时做到心如止水的,相信与死亡如影随形的医忍们更是见惯了垂死之际仍在挣扎的患者。夕日真思考了一会才继续开口,语气平淡得仿佛在陈述什么客观真理,“不过我先是个忍者,之后才是女人,卡卡西前辈……肯定会理解的。”
对于卡卡西而言亦然。忍者并非没有感情的机器,而是在儿女情长之前,肩负的重任更加要紧罢了,夕日真花了很多年才明白这个道理。
夕日真不带笑意时的表情向来沉静得很,唯有那双红眸坚定而决绝。看得美代顿了几秒,不由得忆起在巷角撞见的那一幕,然后她推搡着夕日真下床:“行行行你们俩绝配,医院生意兴隆就靠你们了!看完病了就快滚,别碍着我工作!”
几乎被对方气急败坏的反应逗笑了,夕日真不急不慢地穿好衣物,不忘调侃:“你接下来明明没有排班吧?”
该死的情报专家!美代在心里大骂。
前线忍者未必掌握医疗忍术,但多少都具备自己处理伤口的专业素养,何况只是拆线——至少美代没见过卡卡西会特地来医院拆线。美代也猜到夕日真并不是单纯来跑一趟,她抹了一把脸,不知道是不是气的,脸颊有些泛红:“干嘛,找我还有什么事?想报恩的话来点实际的,汇款账户写给你就是了。”
虽然知道她只是开玩笑,但夕日真实际了解到,一直以来医忍的待遇和工作并不匹配,也难怪美代会住在远离工作地点的郊区。医疗忍者的培养本就是难上加难,而得到的回报却不成正比。说来畸形,各大忍村普遍认为比起救助受伤的忍者,培养新一代忍者要“经济”得多。
即便已不是战乱时代,“忍者是耗材”这一认知仍旧根深蒂固,对医忍的重视程度可想而知。
“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才听说夕颜和疾风前辈被你赶跑过。”夕日真笑了笑,言简意赅道,“给你带个偷跑的好消息,情报解析班的山中亥一替医疗部申请了一些补助,也向上层提交了医疗部的改善计划。不说生意兴隆这种不吉利的话……至少希望你们别太亏本了,最近战后更是要加油哦。”
美代自然认识山中亥一,这位谦虚又绅士的忍者不仅是情报忍者的楷模,工作缘故与医疗部的关系也相当紧密,身为猪鹿蝶之一显然在上层中也格外受重。由他提议决策和申请补助,再正常不过,再恰当不过。
只是……好巧不巧,美代虽然低夕日真一个学级,但因事故早早解散的亥一班的名号,她还是知道的。因此她不仅清楚亥一和夕日真是情报部门的同僚,早在之前更是关系深远的师生。亥一应该确实做了这些事,但夕日真本人即便不是提议者,至少也脱不了干系。
然而夕日真却只字不提过程,只是淡淡微笑着把这个“意外”的好消息作为感谢告知她。
想到这里,医忍又有些说不出话了,她张了张口,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其实你们,也不算很配……滚吧,欢迎下次光临。”
并没有太在意性情多变的女医忍最后那意味不明的话,夕日真想起对方提到关于钱的事,反而更在意地叹了口气。
由于前些时日都驻扎在暗部,整日抓着活捉到的敌忍调查木叶袭击的主谋——大蛇丸的去向,直到情报部门整体累瘫,上层才终于同意他们放缓工作。而许久没有回家的夕日真看到的就是本该是公寓的地方已经化为废墟残骸,重建工作任重而道远。想来是木叶遇袭时她的公寓没能幸免,在巨大通灵兽的交战中被毁得一干二净——而她才刚刚交完半年的房租。
“总之就是这样,能找到的旅店暂时都客满了,所以在租到新房之前……”纠结了好一会早已准备好的措辞,夕日真不自然地抿了抿唇,才继续道,“能让我暂住几天吗,卡卡西前辈?”
卡卡西还保持着打开公寓门的动作,他耷拉着眼皮不作声地望着门口的不速之客。夕日真此时抱着两大箱垒起来的纸箱,里面显然是从废墟里费尽心思挖出来的杂物,毕竟是求人办事,她的脸上显现出些许少见的局促,连带着语调都有意无意地放软了不少。
这模样简直像被遗弃的小狗。
“前辈?”
“……啊,当然没问题。请进请进。”卡卡西回过神,随即赶忙伸手接过对方手里沉甸甸的纸箱,而后又抱着一丝说不上好奇更多还是期待更多的心态问道,“怎么不去找红或者夕颜?”
“姐姐和阿斯玛前辈在同居,不太方便……我也不想让她担心。”夕日真跟着卡卡西进屋,边回答边顺手带上了门,“夕颜的话最近在照顾伤还没好的疾风前辈。”
所以找他只是万般无奈的下下之策吗……听到夕日真诚实的回复,卡卡西后知后觉自己这种斤斤计较的小心眼太过幼稚。
那天他失而复得地见到失踪十余天的恋人,在经历了一系列战斗、吊唁之后,夕日真更是因为接踵而来的工作再次与他断联,卡卡西甚至没来得及询问对方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卡卡西心里清楚夕日真在感情问题和工作之间始终权衡得格外理智,因此从未对他有不切实际的要求,平日里对他最多也不过是些无伤大雅的玩笑,连撒娇都算不上。他们仿佛永远没有机会和普通情侣一样单纯地为自己的幸福而任性,像这样特地前来叨扰他,已经实属难得。
见他不说话,夕日真似乎也猜到了一二,于是趁着卡卡西没有空闲的手阻拦——当然他也并不会阻拦,她上前一步,轻巧地勾下对方的面罩,踮脚,仰头,在他唇边轻快地印下了一吻。
“来找你当然是因为卡卡西前辈最好啦。”
这狡猾的花言巧语也不知道和谁学来的。卡卡西没辙地弯起眼眸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