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林凡书

20、第20章 “你会相信

　　顾清禾面露惊讶，她万万没想到周锦承会答应。
　　“赶紧、赶紧！”欧如敏来劲了，端起两人的酒杯便斟满了酒。

　　顾清禾脸颊泛红，微微转眸看向身侧的人，注意到周锦承也在看她，忙将视线转开。见周锦承已经端起了酒杯，如敏催促道：“嫂嫂，快点！”

　　顾清禾看着如敏递过来的酒杯，脸颊更红了。她接过酒杯，侧身对着周锦承。周锦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周锦承的手臂递过来，她也伸了过去。她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总觉得他似乎并不乐意与她喝这杯交杯酒。
　　仰头一口饮尽，一股火辣辣的热意瞬间窜入顾清禾的口腔，直冲喉咙。

　　周锦承放下酒杯，不动声色地将一旁的茶杯递到她手边。顾清禾微微一怔，反应过来后赶紧双手接过，捧在手心慢慢喝了几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几分辛辣，心底也渐渐泛起一丝暖意。

　　“阿承，什么时候把成亲仪式办上啊？”欧如靖忽然开口。
　　周锦承微微蹙眉，看向身边的人：“这个不急。”

　　顾清禾一听，心底那点刚升起的暖意瞬间降了下去，心凉了半截。
　　周锦承不想娶她，她很清楚。

　　宁挽云见顾清禾神色黯然，忙岔开话题：“这天热得很，我去弄点酸梅汤。清禾、如敏，你们与我一道去，好么？”
　　“好。”顾清禾连忙放下手中的茶杯。

　　宁挽云拉过她的手，欧如敏挽上她的胳膊，三人一同往旁边的小屋走去。

　　欧如靖见她们走远了，压低声音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锦承端起手边的茶杯小酌了一口：“就是字面的意思。”
　　“我说阿承，你明明知道顾清禾的处境……”
　　周锦承冷眼瞪了过去。
　　欧如靖见状，也不好再说下去。

　　离开云布坊时已是夜深。
　　宁挽云送四人到门口，因回家的方向相反，便在门口分了手。

　　城内彩灯高悬，将整条石板街道映得亮堂堂的。街上人来人往，大多是成双成对的男女，谈笑风生，好不热闹。
　　顾清禾双手交握在前，目光四处张望着夜景。周锦承幽深的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她比他矮了一截，恰好能将她整张侧脸收入眼底，白皙的皮肤，高挺的鼻梁，额前几缕碎发随风轻拂。
　　他的眼眸暗了暗，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这个送你。”

　　正在出神的人微微一愣，侧头便看到一块精致的玉佩呈现在眼前。

　　“这……”顾清禾有些迟疑。
　　“我给你戴上。”周锦承没给她说完的机会。

　　顾清禾见状也不好拒绝，便微微点头，脑袋朝他的方向低了低。她低头看着胸前佩戴上的玉佩，晶莹温润，触手生温，方才那点烦恼一扫而空。

　　“听阿靖说今日是乞巧节。”

　　见周锦承话说到此处便停了，她眸光流转，盯着他，笑着接话：“所以送我这个？”
　　周锦承“嗯”了一声。

　　知晓了他的心意，顾清禾心底漾开一抹欢喜。虽然是在欧如靖提醒下才送的，可到底是他亲手为她戴上的。

　　两人继续并肩往前走。顾清禾先开了口：“我觉得欧如靖和挽云挺般配的。”
　　周锦承侧头看向她，嘴角微微上扬：“你这样觉得？”

　　虽说挽云比欧如靖年长几岁，可她并不差，年纪轻轻便有自己的商铺，能够不依靠任何人便活得风生水起，是许多女子学习的榜样。“我觉得挺配的。”

　　-

　　清晨。
　　顾清禾推开房门，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人神清气爽。随即她便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尚姑姑，毕恭毕敬地朝她行礼。

　　“王妃早。”
　　顾清禾微微点头算是回应。她踏着步子往院子里走去，拿过一旁的水壶给花草浇水。尚姑姑见她这副模样，低垂着脑袋走到她身侧：“老奴已经想好了，誓死追随王妃。”

　　浇水的手微微一顿，顾清禾侧头看向身边的人：“姑姑要明白，主子都喜欢忠心的仆人。”

　　尚姑姑一怔，心虚地抬头看向她。
　　“姑姑还是回去好好考虑清楚。”

　　尚姑姑垂下了眼眸。她本是想假意靠拢顾清禾，没想到一眼便被识破了。
　　“王妃不相信老奴，老奴……”

　　“不是不信，而是姑姑不值得信。”顾清禾语气平静，“姑姑很清楚当下的局面，却还是想搏一搏，搏皇后娘娘不会放弃你。权衡利弊之下，皇后娘娘自然是更稳定的靠山，皇后之子是太子，日后登基，皇后便是皇太后。眼下看来，自然比站在我这边更好。可姑姑忘了，远水救不了近火。这梁州归梁王管，想除掉一个人，还是很容易的。”

　　尚姑姑愕然，没想到平日里温温柔柔的王妃竟有除掉自己的心思。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匍匐：“王妃恕罪！”

　　“姑姑回去好好想清楚吧。”
　　尚姑姑吓得腿软，接连说着“是是是”，从地上缓缓爬起来，“老奴告退。”低着头退了出去。

　　廊檐下，苏木见人离开，走到顾清禾身边：“尚姑姑答应了？”
　　顾清禾唇角微勾，继续浇着水：“她还希冀着皇后娘娘能念着她呢。”

　　苏木哼了一声：“她也是宫中的老人了，怎么还不明白这个道理？若皇后娘娘真看重她，怎会让她跟着来梁州？说白了，从皇后娘娘选她之日起，她便是枚弃子了。”

　　听着苏木的话，顾清禾沿着花坛边走边浇水，最终停在水缸前。缸里的鱼儿游得正欢，她拿过一旁的鱼饵撒了进去。饿急的鱼儿迅速往上窜，鱼饵很快便被抢食一空。
　　她又往里丢了一些，再次被吃光。

　　红木书案前，苏木研墨，顾清禾写字，窗外偶有几声鸟鸣。

　　门口传来敲门声，顾清禾抬了抬下巴，示意苏木去开门。不一会儿，门口传来王伯的声音：“王妃在么？”
　　“在的。”

　　苏木领着王伯进来。王伯朝顾清禾微微颔首，将手中的食盒往前拎了拎：“王妃，这是王爷让老奴给您带回来的点心。”
　　“劳烦了。”顾清禾示意苏木接下。

　　王伯将食盒递给苏木，在抬头的瞬间注意到了顾清禾脖子上佩戴的玉佩，目光微微一沉。

　　顾清禾注意到他的眼神，问道：“王伯可还有事？”
　　王伯微微颔首：“老奴不知该问不该问。”
　　“但说无妨。”

　　王伯抬了抬眼：“王妃佩戴的玉佩……是从哪儿来的？”
　　顾清禾低头看着胸前的白玉佩，抬手捏住一角：“王爷送的。”

　　闻言，王伯心口落下一块石头，长长地舒了口气：“那就好。”

　　顾清禾有些诧异，难道这玉佩有什么含义？
　　她还没来得及问，王伯便自言自语般开了口：“这玉佩，是殿下的母亲留给他的。当年殿下离京，什么都没带，只带走了这一块玉佩。”

　　顾清禾低头看着胸前的玉佩，心底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震动，这玉佩对周锦承这般重要，他竟就这样送给了自己。

　　待王伯走后，顾清禾将玉佩摘下，让苏木找来一只盒子，用手帕仔细包好放进去。这么重要的物件，若是损坏了，周锦承定会难过。
　　她也着实没想到，他会将这么重要的东西送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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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
　　顾清禾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披上披风出了房门，一路往西院外走去。刚踏出院门，迎面便撞上了一个人。
　　看清周锦承的脸时，她整个人往后一退，脚后跟磕到了石阶上，差点跌倒。幸好周锦承眼疾手快抓住了她的手腕，她才没有摔在地上。

　　顾清禾面露惊慌，站直后一只手拍着胸口，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她注意到周锦承还握着自己的手腕，轻轻动了动，周锦承低头瞧了一眼，若无其事地松开了手。

　　“这么晚了还不睡？”
　　“睡不着。”说话间，顾清禾一只手搭在方才被他握过的手背上。
　　“想不想出去走走？”

　　顾清禾瞳孔微张，鬼使神差地跟着他出了府门。
　　两人动作很轻，没有惊动府里的人。

　　城楼上，微风徐徐。城楼下，灯火通明。
　　两人并肩站在城楼上，一同眺望整座梁州城。此时的街道上人烟稀少，两旁的商铺大多已经关门歇业。

　　顾清禾缓缓抬头看向身边的人——高大的身躯，分明的棱角，嘴角似乎染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这些年在这片土地上所做出的成绩，令他感到满意。

　　这时，身边人的目光忽然朝她看来。顾清禾尴尬一笑，如同做贼被抓了个正着。她抿着唇转过头，目光重新看向前方。

　　“初来这里时，梁州的百姓过得很苦，常年干旱，粮食几乎颗粒无收。”周锦承的声音在夜风中低沉而清晰。

　　顾清禾微微一怔，抬头看向他。

　　“梁州地处荒凉之地，缺水很严重。后来欧如靖与我商量对策，修建水库、水渠，大力种植树木，经过三年时间才得以改善。”

　　这番话，让顾清禾心中震撼。
　　她一直以为周锦承只在战事上有谋略，没想到他竟还能治理这些民生之事。

　　“你看，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她看着远方灯火，“如今梁州百姓生活幸福，不再饱受疾苦。周锦承，我相信你所做的一切，都会被看到的。”

　　她振振有词地说着。或许从前她不懂周锦承，对他的了解也只是从旁人口中听来的。可今晚，她似乎读懂了一些，周锦承心系天下，心系百姓，是位好皇子。

　　忽然，她心底泛起一丝淡淡的忧伤。她的目光注视着周锦承，此时此刻眼中只有眼前这个人。
　　她缓缓开口：“周锦承，若是有一天你发现我做了一些事情……你会相信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