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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谁准许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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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安二十年,庆安帝为远在封地的梁王择亲,皇后看中了丞相之女。遂,庆安帝下旨,将丞相之女顾迎薇赐婚于周锦承。
丞相顾钧当即不愿,便将侄女顾清禾推了出去,替顾迎薇远嫁梁州。
大雨过后的官道泥泞不堪,车轮碾过一深一浅的水坑,颠簸得人五脏六腑都在晃荡。
顾清禾掀开车帘,望向窗外。
雨洗后的空气里裹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远处隐约传来溪流潺潺之声。
她这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开了西京,故乡在身后,越退越远。
她一直以为大伯一家对她和阿娘有恩。若不是他家接济,母女二人怕是早已露宿街头。
可直到离京前夜,她才知道,阿爹是被大伯害死的。阿娘无力反抗,彼时她尚且年幼,为了活命,阿娘只能忍辱吞声,苟且偷生。
而今,她又被大伯亲手送到梁州,以阿娘的性命为要挟,令她为皇后暗中传递梁州的消息。
此去梁州,她该如何周旋,才能护住阿娘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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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禾站在高坡上,眺望远处的梁州城。
梁州地处西北,扼守河西走廊咽喉,乃兵家必争之地。整座城池城墙高筑,垛口密布,重兵把守,森严壁垒。
她曾听闻,当年敌军来犯,年仅十五岁的周锦承亲率兵马迎敌,在毫无外援的情况下,与敌军血战一月有余,最终大破敌师。
周锦承因此一战成名,声震天下。
百姓敬他,不因他是皇子,而因他是十五岁便退敌千里的大英雄。此后战事频仍,周锦承屡受皇命,连战连捷,在百姓心中的威望日益深重。
而如今,他坐拥梁州,兵马日盛,民心所向——皇后深恐他威胁太子的储位。
于是,皇后向庆安帝进言,称梁王早已过适婚之龄,当择良配。庆安帝准奏。丞相乃皇后心腹,故选中顾迎薇,欲以姻亲之名,安插耳目于梁王身边。只是顾迎薇心系东宫,一心想做太子妃,日后母仪天下,自是不肯远嫁蛮荒之地。
顾清禾知道这些,却无从选择。
苏木为她披上披风:“小姐,风大。”
顾清禾拢了拢衣襟,山风拂面,鬓边碎发纷扬:“我们走了多久了?”
“加上今日,整整半月。”
半月。
她离开西京,已经半月了。
事发仓促,她甚至没能来得及向师父辞别,便被大伯匆忙塞上了前往梁州的马车。
远处马蹄声如雷,黑压压的军马正朝梁州方向疾驰而去。
“小姐,您看。”
顾清禾顺着苏木所指望去,浩浩荡荡的铁骑卷尘而来。她看不清为首之人的面貌,但认得那面迎风猎猎的王旗——正是梁王的军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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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马抵达梁州城外,被守门将领拦下。
“来者何人?”
“车内是梁王妃。”护送顾清禾的将领朗声道。
顾清禾掀开车帘一角,见守城将领与身旁人低语几句,随即朝她的车马走来,态度倒也恭敬:“末将即刻派人入城禀报,还望王妃稍候片刻。”
顾清禾未置一词,放下帘子。
苏木不满地低声道:“这梁王分明是在给小姐您难堪。”
“罢了。”顾清禾语气平淡,无波无澜。
梁王给她一个下马威,倒也情有可原。谁愿意娶一个素未谋面、从天而降的妻子?若非身不由己,她也不愿嫁给一个不爱之人。
想到这里,她心口泛起一丝细密的疼,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
顾清禾等人在城门外整整等了一个时辰,才被放行。
然而,领头之人并未将她们引向王府,而是带到了一处客栈。
“清禾小姐,这是殿下为您及随从准备的住处。殿下说,等他自军营归来,再迎您回府。”
“好。”顾清禾应得云淡风轻,面上看不出半分波澜。
周锦承的人不由多看了她一眼,任谁都知道,殿下这是在故意刁难她,可她却从容得仿佛事不关己,不恼不怨。
自然,顾清禾的每一分反应,都会一字不落地传到周锦承耳中。
进入客房,苏木终于憋不住了,抱怨道:“方才在城门外晾了您一个时辰还不够,如今又把您安顿在客栈里,是怕梁州城的百姓不知道梁王不待见您吗?”
“算了。”顾清禾在圆凳上坐下,为自己斟了一杯茶,“他不愿见我,我也正好落得清静。”
她确实需要时间去思量如何面对周锦承。
若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她死不足惜,可阿娘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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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王府
周锦承一身戎装,大步跨入府门,身后有人接过他解下的佩剑。
府内走出一名身着白色银丝长袍的男子,嘴角噙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悠悠然地迎了上来。
“我来看看皇上精心为你挑选的王妃,没想到不仅没见着人,还差点连你也扑了个空。”
周锦承冷冷地剜了他一眼,懒得搭理欧如靖这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嘴脸。
“听说你把皇上亲赐的王妃安置在客栈里了?”欧如靖自顾自地跟上,完全不在意那道冷眼,“这要是传回西京,怕又是一场风波。”
“王妃?”周锦承嗤笑一声,语调凉薄。
“嗯……就算你不喜欢,那也是你的王妃。”欧如靖说着便坐了下来,笑意愈浓,“我倒是有几分好奇,你这王妃生得如何?听闻西京的姑娘个顶个的水灵。”
周锦承没接话,端起手边的茶盏,阴冷的笑意随蒸腾的水汽一同隐没在杯沿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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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禾等人在客栈住了五日,梁王那边毫无动静。
这几日,她看书倦了,便会推开窗户,伏在窗台上望一望街景。远在西京的人都说梁州地处荒漠,寸草不生,条件恶劣,可如今亲眼所见,却并非如此。城内绿树成荫,河水蜿蜒环绕,百姓安居乐业,虽不及西京繁华,但这里的人脸上带着的烟火气,却并不比西京差。
直到第十日,王府终于来人通报。
梁王已回,请她入府。
顾清禾闻言,只是浅浅一笑,并未戳穿周锦承早已回城的事实,也没有为难前来传话的人。他们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何必迁怒。
车马停在王府门外,王府管事早已候在阶前。
“清禾姑娘,殿下仍在营中,特命老奴在此迎接姑娘进府。”
顾清禾在车内听得清清楚楚,心头泛起一丝凉意,这是周锦承给她的第三道难堪。
她也不恼,缓缓起身。
一身妃色暗花金线广袖大衫,外罩薄纱,腰间束着绣纹粉色腰带,发髻高挽,一侧斜插金步摇,缓步走下马车。脸上只施薄妆,未过多粉饰,却依旧难掩清丽之姿。
门口两侧的仆从面面相觑,有人低声嘀咕:“不是说咱们王妃相貌丑陋,殿下才不待见的么?这分明……堪比西施啊。”
顾清禾驻足片刻,抬眸扫了一眼王府,没有任何张灯结彩,连一个“喜”字都寻不见。
她神色未变,走到管事面前,微微颔首:“有劳了。”
王伯微微一怔,见顾清禾落落大方、不卑不亢,反倒生出几分愧意,连忙躬身道:“老奴是王府管事,王妃一路辛苦,快请进府歇息。”
王伯忽然改了口,顾清禾倒有一瞬的不适应。
她与周锦承连成亲仪式都未曾有过,这算哪门子的王妃?
不过转念一想,那道圣旨,应该也算了吧。
她回头朝后指了指:“这些都是我的嫁妆,不知王伯安排放在何处?”
顾迎薇不愿嫁来之后,不知顾钧如何向皇后举荐了她,竟也说服了皇上,准她替嫁。皇后倒也并未苛待,所备聘礼皆是上乘。有了那些聘礼,大伯为她准备的嫁妆自然也不会太差。
“老奴这就命人备好库房,将王妃的嫁妆悉数安置妥当。”
顾清禾点头致谢,抬脚迈进王府门槛。
可就在跨过那道门的一刻,她心里忽然生出一阵不安。偌大的府邸,找不到半分温存,反倒像是踏入了某种看不见的囚笼。
她被安排在西侧厢房。
环顾一周,屋内显然是重新布置过的,器物都是崭新的。
苏木一边收拾一边忍不住嘀咕:“梁王就这么不待见咱们吗?怎么能让小姐住在客房里。”
“没什么不好的。”顾清禾走过去,压低声音,“你记住,这里不是丞相府那方小院,务必谨言慎行。”
“苏木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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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
一轮皓月悬于天际,清辉从半开的窗棂间漏进来,凝成一束银白的光,正好落在顾清禾的床头。
她侧身而卧,望着那轮明月,心中泛起对阿娘的思念。
在书院读书时,师父曾对她说:若日后远走他乡,想家了,便抬头看月。那时她尚不解其意,如今才真正懂得,什么叫“借月思故乡”。
许是初入王府,又或许是心事太重,顾清禾辗转难眠。
遂起身,披上外衣,轻步出了房门。
她左右望了望,选了与来时相反的方向,沿着檐廊往外走,穿过一扇半圆的拱门,眼前竟是一座花园。园中有一汪湖水,月色下隐约可见翠绿的莲叶铺满水面,如玉盘层层叠叠。湖上有一座石桥,通往对岸。她走上拱桥,停下脚步,仰头望向夜空。
梁州的夜,似乎与西京不同。
深邃的夜幕上缀满了星子,一颗一颗,汇聚成一道璀璨的银河。
师父曾问她:可知这世间哪里的夜空最美?
她答不知。
师父笑了笑,说:有朝一日,去大漠看看。
梁州靠近大漠,想必那里会更美吧。
“谁在那里?”
一声凌厉中带着醉意的质问骤然划破夜的寂静
。
顾清禾一怔,循声望去,却未见人影。
好奇心驱使她迈步上前。
就在她走下石桥的瞬间,一只宽大、带着薄茧的手猛地攥住她纤细的手腕,随即整个人被一股大力甩向红漆木柱,后背撞得生疼。
黑暗中,她捕捉到一双深邃的眸子,眼底翻涌着怒意与酒意。男人周身酒气浓郁,可手上的力气却半分未减,反而越收越紧。
“谁准许你来这儿的?”
顾清禾眉心微拧,他的口气倨傲凌人。她心下笃定此人必是周锦承,却也不甘示弱:“我是梁王妃,为何不能来这儿?”
回应她的,是一声低沉而冷冽的嗤笑。
“梁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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