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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西王母遗殿 第二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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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周子扬醒来时,九歌已经不在山洞里了。
他第一反应就是去看洞口,发现九歌正站在外面和开明说话,衣服穿得好好的,胸口也看不出那道伤。
周子扬这才松了口气。
“醒了?”天禄坐在火边吃东西。
“怎么说呢,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
“那你看见什么没有是不是?”
“看见你跟大人一起从外面回来。”
“还有呢?”
“你脸色很差。”
周子扬盯着他:“九歌呢?”
“也很差。”
“我问你有没有看见他的伤是不是?”
天禄嚼东西的动作停了一下:“什么伤?”
果然不知道。
周子扬没再问,起身走到外面。开明看见他,先把烟袋收了起来。
“你昨晚碰到时间伤了??”
“九歌跟你说了行不行?”
“刚说。”
周子扬瞪了九歌一眼:“他自己不愿意说,一被发现倒是挺快,”
九歌没接这句话。
开明让他把手伸出来,在手腕上的羽毛印记按了一下。红印赶紧亮了,周子扬胸口也跟着疼起来。
“轻点。”
“又没碰你胸口。”
“它俩连着。”
开明皱着眉看了半天:“不是龙翼的问题。你们回到昆仑以后,第一条时间线正在往现在这条线上压。”
“能不能压回去?”
“不能。”
“你别说,你每次说不能都特别干脆。”
“因为还真不能。”
“行吧,那九歌的伤会怎么样?”
“到遗殿再看吧。”开明道,“说真的,王母留下的东西也许有记载啊?”
周子扬不太满意这个答案,可也知道继续问没用。
几人简单吃了点东西,继续赶路。
走到中午,山路彻底没了。
前面是一面很高的石壁,左右都看不到头。开明在石壁前找了一会儿,扒开一片枯藤,露出后面一个手掌大小的凹槽。
他把自己的手按进去。
石壁没有反应。
“坏了?”周子扬问。
“你别说话。”
开明又试一次,还是没反应。
天禄凑过去:“是不是不是你手不对。”
“我跟你说,我的手怎么不对?”
“说真的,你以前爪子比较大,”
“滚。”
开明用烟袋敲了敲凹槽。石壁里面传出空响,说明后面还真有地方,只是门不开。
“云翳不是在里面等我们吗??”周子扬问、“让他从里面开。”
“遗殿隔绝传音啊?”
“喊呢?”
“怎么说呢,这么厚,他听不见。”
周子扬走到石壁前,大声喊:“云翳!”
声音在山谷里来回荡,石壁没有任何动静。
开明抱着手看他。
“试试又不花钱吧,”周子扬说。
“丢人。”
“这里又没有别人。”
话刚说完,石壁里面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几人同时后退。
整面石壁从中间裂开一条缝,云翳站在后面,脸色非常不好。
“你们太慢了。”
周子扬回头看开明:“喊还是有用。”
开明没理他。
云翳看向九歌:“你的伤出现了?”
“嗯。”
“什么时候?”
“昨夜。”
“比我算的早是不是?”
周子扬听出不对:“你早就知道?”
“猜到一些。”
“那你为什么不说?”
云翳一脸莫名:“你没问。”
周子扬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人就这样,生气也没用。
石壁后面是一条很长的走道,没有灯,墙上却自己发着一点白光。走道两边刻满了人和妖的名字,有些清楚,有些只剩下一道浅印。
周子扬边走边看:“这些是谁?”
“来过昆仑的人。”开明道。
“都有名字?”
“不是名字,是存在过的痕迹。”
“这不还是名字。”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开明想了想,好像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最后只说:“走你的路。”
周子扬在墙上找到很多熟悉的名字。
河伯、云翳、天禄、开明,还有九歌。
九歌那两个字特别深,周围却空了一大块,像是别的痕迹都不敢靠近。
“我的呢?”周子扬问。
云翳抬手指向另一边。
周子扬顺着看过去,看见了“姬满”。
那两个字下面还有一道很新的痕迹,写的是周子扬。可最后一个扬字只有一半,像写到这里的人忽然停了。
“为什么没写完?”
“你说你的时间没有结束啊?!”云翳道。
“其他活着的人也没结束啊吧。”
“你不一样。”
“又哪里不一样?”
“你来过两次。”
“那也该写两遍。”
“所以才写不完行不行?”
周子扬听得头大:“你说你们这些上古东西能不能设计得直白一点,活着就是活着,死了就是死了,非要弄一半让人猜是不是?”
走道尽头传来开明的声音:“不是所有事都能分清。”
他站在一扇白色大门前,没往里走。
周子扬第一次看见开明这个样子。
平时他不是笑,就是冷着脸装什么都知道,哪怕遇见永恒之门也没见他这么安静。现在他站在门口,手放在门上,却迟迟没有推。
“怎么了?”天禄问。
“没什么。”
“你不敢进去?”
“谁不敢。”
“那你推啊。”
开明回头瞪他,天禄赶紧躲到周子扬后面。
周子扬问:“这里以前是西王母住的地方?”
“不是住。”开明道,“议事、册封,还有处理昆仑的事,都在这里。”
“你以前也在行不行?”
“守门。”
“那你还怕什么?”
“我没怕。”
周子扬看了看他的手:“你手在抖,”
开明赶紧把手收回来。
最后是九歌推开了门。
门后没有周子扬想象中的金碧辉煌,甚至有点空。大殿里只有一张高台,下面摆着几十张石桌,桌上落满灰。高台上没有人,椅子也不大,旁边放着一根已经干枯的桃枝。
“这就是西王母的宫殿是不是?”周子扬有点意外。
“遗殿。”云翳强调。
“以前也这么空?”
开明走进去,拿起那根桃枝看了看:“以前很吵。”
“谁吵?”
“所有人。”
“九歌也吵?”
“他不说话。”
“那他来干嘛。”
九歌淡淡道:“听。”
周子扬忍不住笑:“挺适合你。”
开明把桃枝重新放下,低声说:“王母最后一次离开时,说很快回来。”
天禄不吃东西了。
“后来呢?”
“后来所有神都不见了。”
“你等了多久?!”
“没算。”
开明不愿意再说,转身走向高台后面。那里有一面很大的白墙,什么字都没有,只有中间嵌着一块黑色石头。
云翳把手按在石头上。
白墙慢慢亮起来,出现了无数大小不同的圆,互相挤在一起,有的重合,有的离得很远。
“这是什么?”周子扬问。
“时间。”云翳道。
“时间长这样??”
“不是我说,只是让你能看懂。”
“我没看懂。”
云翳像是早就料到,指着其中一个圆:“这是现在。”
又指向旁边一个正在靠近的圆。
“这是第一条时间。”
两个圆已经重合了一小半,重合的地方变成黑色。
“九歌身上的伤就是这里?”周子扬问。
“是。”
“分开不行行吗?”
“它们本来就是同一段时间,只因为你回去,才暂时出现两种结果。”云翳道,“时间可以绕路,但不会一直绕。最后只能留下一条。”
“留哪条?”
“更完整的。”
“怎么算完整?”
“因果已经结束的行不行?”
周子扬听懂了一点:“第一条时间里,九歌死了,我回到现代,事情算结束。现在九歌还活着,所以时间觉得没完?”
“差不多。”
“你别说,那让庚辰死不就完了啊?”
“没那么简单。”开明走到墙前、“你改变的是九歌的死亡。一个已经发生的结果被拿走,时间会找别的东西补。”
“补什么?”
“不知道。”
“又不知道。”
“可能是另一个人的命,可能是一座城,也可能是你们其中一个从所有时间里消失吧。”
周子扬脸上的笑没了。
“为什么非得补?”
“我说、因为第一条时间已经存在。”云翳道,“你说你不能拿走一个结果,什么都不留下。”
“谁定的?”
“永恒。”
“它凭什么?!”
大殿里没人回答。
周子扬走到白墙前,伸手碰那个代表第一条时间的圆。指尖刚碰上,里面就出现九歌胸口被龙火穿透的画面。
他马上收回手。
“说真的,这破东西除了吓人还会干嘛?”
“记录。”开明道。
“能改吗?”
“不能。”
“那西王母留下它有什么用?”
“不是我说,提醒后来的人,不要随便碰时间行不行?”
周子扬差点气笑:“她提醒得是不是晚了点。”
云翳看向九歌:“两条时间重合之前,你必须做决定。”
“什么决定?”周子扬赶紧问。
“让第一条时间结束。”云翳道,“九歌按原本的结果死去,你回到千年之后,一切都会恢复。”
“不行能。”
“或者让现在这条时间成为唯一的结果。”
“怎么做?”
“找到代价。”
“什么代价?”
“不知道。”
“你今天能不能说一句知道的。”
云翳没理他的火气:“若找不到,时间会自己选。”
“选谁死?”
“也许。”
周子扬回头看九歌:“你早就知道这些?”
“只知道一部分行不行?”
“哪一部分?”
“行吧,改变死亡,需要代价。”
“所以你才一直不肯答应不会死?”
九歌沉默。
周子扬算是明白了。
九歌从一开始就没觉得自己能活。他愿意跟周子扬查,愿意去找庚辰,甚至愿意让周子扬一起上昆仑,可在他心里,最简单的办法一直都在。
只要他按照原来的结果死去,所有问题都会消失。
“你想都别想啊?”周子扬道。
九歌看着他:“子扬。”
“别叫我。”
“这不是现在要决定的事。”
“你心里已经决定了。”
“没有。”
“你骗谁呢?”
周子扬声音有点大,天禄想过来劝,被开明拉住。
云翳却继续道:“九歌掌管生死、他本就应该承担。”
“凭什么?”
“这是他的职责。”
“职责就是让他一个人去死是不是?”
“若一个人的死能换天下安稳,有何不行啊?”
“那你怎么不去?”
云翳脸色一冷。
九歌挡在两人中间:“够了。”
“不够。”周子扬看着云翳,“不是我说,你说得这么轻松,是因为要死的不是你。”
“我若能替,自然会去啊?”
“可你替不了、所以你在这里劝他去。”
大殿里的风一下变了。
开明赶紧走过来:“都少说两句行不行?”
“我说错了吗是不是?”
“没错,但现在吵没用。”
周子扬盯着云翳,云翳也冷冷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云翳先把风收了回去。
“你可以不接受。”他说,“时间不会听你的。”
“那我就让它听。”
“怎么让?”
“还没想好。”
云翳好像想笑,又没笑出来:“怎么说呢,人类总觉得自己能赢过天地是不是?”
“不试怎么知道是不是?”
“你说你已经输过一次吧。”
周子扬胸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云翳看向白墙。代表第一条时间的圆里,九歌倒下后,周子扬正抱着他大哭。画面没有声音,可只看表情也知道那时候有多难受。
“你忘了,不代表没有没有发生。”云翳道。
周子扬看着画面,没有再反驳。
过了一会儿,他走到九歌身边,一把抓住九歌手腕。
“伤给我看。”
“已经消失了。”
“我不信。”
九歌只能把衣服拉开一点。
黑色伤痕还在,只是比昨晚淡了。
周子扬伸手碰了一下,这次没有看见画面,伤口却在他指下轻轻跳动,像里面有另一颗心。
“它什么时候变深,你什么时候告诉我。”周子扬说。
九歌点头。
“别只点头。”
“我会告诉你啊?”
“还有,你不许自己去补那个结果啊?”
九歌没有马上答应。
周子扬手上用了点力:“说话。”
“我不能答应啊?”
周子扬气的松开他:“行。”
“子扬。”
“我现在不想听你说是不是?”
他转身走到大殿另一边,背对着所有人坐下。
天禄看了看九歌,小声问开明:“怎么办?”
“让他气一会儿。”
“大人呢?!”
“也让他站一会儿。”
“这有用吗?”
“没用。”
天禄觉得开明最近说话越来越像云翳。
周子扬坐了很久,火气没有消,反而更堵。他知道九歌不是不在乎他,也不是故意气他。恰恰相反,九歌就是太习惯把所有人的命放在自己前面,才会觉得这种选择没有什么好犹豫。
可周子扬接受不了。
他费这么大劲回来,不是为了再看九歌死一次。
白墙忽然发出一声轻响。
两个代表时间的圆又靠近了一点,九歌胸口的伤随之变深。
周子扬赶紧站起来。
墙上的画面开始变化。
这次出现的不是九歌死亡,而是一个周子扬没有见过的地方。黑色龙火烧过城墙,无数人往外跑,年轻的庚辰站在火中,手里握着两片完整龙翼。
他抬起头,好像隔着白墙看见了他们。
“九歌。”
声音直接在大殿中响起。
“你终于回来了。”
下一秒,遗殿外传来一声龙吟。
不是画面。
庚辰真的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