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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人皇的影子 开明检查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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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明检查魂魄的方法十分简单粗暴。
至少周子扬是这么觉得的。
他被按在落月宫的床上,手腕和脚腕分别系着四根红线,红线另一头绑在屋子四角的铜铃上。开明坐在床边,嘴里叼着没有点燃的烟斗,用一根细得吓人的银针在周子扬手指上来回比画。
“你到底扎不扎?”周子扬盯着针尖,“能不能给个痛快?”
“急什么,我得找准位置。”
“你都找一刻钟了。”
“人类经脉太细。”
“是你眼神不好吧?”
开明抬眼看他:“再说一句,我给你十根手指全扎了。”
周子扬立刻闭嘴。
天禄趴在桌边幸灾乐祸,手里还拿着一块金子,一边看一边咬,金子边缘已经被他啃出一个小缺口。
“你吃东西能不能出去吃?”周子扬忍不住道,“看着牙疼。”
“又没用你的牙。”
“声音难听。”
“你管我。”
开明被两人吵得头疼,银针突然落下。
“嗷!”周子扬一下子弹了起来,四角铜铃同时乱响,“你下手之前不能说一声?”
“说了你会躲。”
一滴血顺着银针流出来,没有往下落,而是悬在半空中。开明用烟斗轻轻一指,血珠便分成了两半。
一半是红色。
另一半慢慢变成金色。
“果然。”开明皱眉,“王魂已经醒了大半。”
九歌站在床边:“会伤到他吗?”
“暂时不会,不过继续这样恢复记忆,姬满的意识也会跟着醒。到时候谁是主魂,谁是寄魂,就不好说了。”
“能分开吗?”周子扬问。
“上一次已经分过了。”
开明指了指那两滴血。
“人皇之魂杀伐太重,你第一次被庚辰控制时,王魂为了保住主魂,将所有受到龙火污染的部分推出身体。按理说,推出去的那部分应该连同控制一起消散,可永恒之门当时正好开启,把它保留了下来。”
“为什么永恒之门要留他?”
“门没有想法。”云翳靠在窗边,冷淡道,“它只会保留所有没有结束的东西。”
“那什么算结束?”
“有结果。”
“它怎么判断有没有结果?”周子扬追问。
“不知道。”云翳回答。
“你们怎么又不知道?”
“神明都已经神隐,永恒本来就是他们留下的东西。”河伯叹了口气,“我们以前只知道有这样一个地方,可以避开时间保留一些东西,却没人真正进去过。”
“周影进去过。”
“所以他也许比我们更了解那扇门。”开明道。
周子扬越听越觉得麻烦,一个被时间留下的影子,一个正在找回龙翼的庚辰,还有自己脑子里随时可能醒来的人皇,怎么每件事情单独拿出来都够他头疼几个月,现在还全挤到一起了。
“死了算不算?”
“算。”
“回到原来身体呢?”
开明看了九歌一眼:“也算。”
周子扬立刻听出了不对。
“你的意思是,他可能想回到我身体里?”
“不只是可能。”开明将两滴血重新合到一起,金色和红色互相排斥,怎么都无法完全融合,“他抢神树果实和吊坠,应该就是为了这个。神树果实可以修补魂魄,吊坠里有大人的分神,又曾经保护过你的主魂。如果两样都拿到,他就能把你们重新合在一起。”
“合完以后谁还在?”
“不知道。”
“最坏呢?”
“他吞掉你,或者你吞掉他。”
周子扬脸色有些难看:“就没有和平共处这种选项?”
“一个身体里住两个你,你觉得呢?”
“那得烦死。”
“还有另一种可能。”开明道。
“你一次说完行不行?”
“他不用进入你的身体,而是把王魂从你这里取走。”
周子扬一愣:“姬满?”
“对。你们两个都从同一魂魄分离,王魂未必只认你。如果他拿到完整王魂,再借龙翼塑造身体,也可能彻底脱离你。”
“听上去不是挺好吗?”
“王魂离开,你可能会死。”
“当我没说。”
开明用烟斗点了点他的胸口:“王魂在你身体里太久,已经和你的主魂缠在一起。硬取出来,就跟把长进肉里的东西生生扯掉差不多。”
周子扬想象了一下,脸都皱了。
“能不能别说这么具体。”
“怕了?”
“正常人听着都怕。”
九歌一直没有说话,听到这里忽然问:“若由我将王魂封住呢?”
开明摇头:“大人可以封一时,不能一直封。况且您的分神与他的魂魄也有联系,您越是出手,三者缠得越深。”
“三者?”周子扬敏锐地抓住这个词,“怎么还有九歌?”
“吊坠中的分神曾进入你的魂魄。”九歌道。
“所以你现在也在我身体里?”
“只是一点气息。”
周子扬低头看自己,表情有点复杂:“我这里还挺热闹。”
天禄没忍住笑了一声。
周子扬瞪他:“我说的是两个我,不包括你。”
“两个你也比一个你烦。”
“小绿毛,你最近是不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
“我本来就有翅膀。”
“安静。”九歌开口。
两个人同时闭嘴。
开明又取了一滴血,这一次滴在一面小小的铜镜上。镜中先是出现周子扬的脸,片刻后,那张脸从中间分开,一边是周子扬,另一边是黑衣男人。
黑衣男人闭着眼睛,胸口缠着一条黑色龙纹。
“庚辰正在用龙翼维持他的实体。”开明说,“只要龙纹还在,他就不会轻易消散。”
“如果斩断龙纹呢?”
“他会恢复成影子,也可能直接消失。”
周子扬皱眉:“这不行。”
云翳看向他:“他要杀你,你还想救?”
“我没说不抓他,也没说让他继续替庚辰做事。”周子扬道,“但不能一句他本来不该存在,就直接把人弄死吧。”
“你什么时候如此心软了?”
“我一直很善良。”
天禄在旁边发出了一声很明显的嘲笑。
周子扬没理他,继续问开明:“有没有办法让他不用回我身体,也不用靠庚辰活着?”
“有。”
“什么?”
“给他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魂魄。”
“魂魄还能给?”
“不能,所以才难。”开明收起银针,“他现在的一切都来自你,脸、名字、记忆,甚至情绪。想让他成为一个独立的人,他必须有一件完全由自己选择,并且愿意承担结果的事。”
“听着怎么跟说教一样。”
“事实就是如此。妖化形要经历天劫,人得到名字要承担因果,他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就凭空变成另外一个人。”
“名字不是随便叫叫就算。”开明继续道,“上古时候,名字与魂魄相连。你若真想让这个称呼落到他身上,需要他自己承认。”
“那就等见面问他。”
“他可能会砍你。”
“边躲边问。”
天禄听得直摇头:“你真是不怕死。”
“怕啊。”周子扬道,“怕也得问,不然让他一直顶着我的名字追着我砍,我以后听见别人叫自己都得回头两次。”
“这算什么理由?”
“对我来说很重要。”
“你真是不怕死。”天禄又说了一遍。
“都说了怕。”
“怕还去?”
“一边躲一边问啊。”周子扬说,“他要是砍左边,我就往右边跑,砍右边我在往左边跑,总能问完一句吧。”
开明听笑了:“你以为他陪你玩呢?”
“那怎么办,总不能每次见他都先打一架。打又打不过,还浪费时间。”
天禄道:“你可以不说话。”
“那不可能。”
九歌一直没开口,这时才淡淡道:“我会拦住他。”
周子扬转头看他:“你怎么什么都拦?”
“你总惹麻烦。”
“那是我相信你能解决。”
九歌看了他片刻,没有回答,眼里却好像笑了一下,不明显。
天禄在旁边捂着眼睛:“你们能不能说完正事在聊?”
“你捂眼睛干嘛?”
“不想看。”
周子扬想起黑暗森林中,那人对自己说“那我呢”时的眼神。
他忽然有些明白,对方为什么那么执着于周子扬这个名字。
因为除了这个名字,那个人什么都没有。
“先叫他周影吧。”周子扬说道。
屋里几个人都看向他。
“什么?”天禄问。
“总不能一直叫另一个周子扬,听着跟我有什么复制品一样。他从影子变的,就先叫周影。”
“人家同意了吗?”
“没有。”
“那你乱起什么名字?”
“名字又不是焊死的,他不喜欢以后自己改。”周子扬看着铜镜中那张脸,“至少在他想出自己的名字以前,别再跟我共用一个了,我听着头大。”
九歌重复了一遍:“周影。”
铜镜里的黑衣人像是听见了,眼皮突然动了一下。
下一刻,镜面毫无征兆地裂开。
黑色龙火从裂缝中冒出,开明赶紧抬手将铜镜扣在桌上。火焰仍从桌面缝隙里钻出来,在半空组成一行字。
不需要你取名。
周子扬看着那几个字:“还挺有脾气。”
字迹很快变化。
把果实给我。
“不给。”
你会后悔。
“你先把应龙的事说清楚,别天天就知道抢东西。”
龙火停顿了一下。
第一片龙翼在洛水。
留下这句话后,火焰突然熄灭。
开明重新拿起铜镜,镜子已经碎得不能用了。
“他为什么告诉我们龙翼的位置?”河伯问。
“可能想让我们跟庚辰的人打起来。”天禄道。
“也可能是在帮我们。”周子扬说。
云翳冷冷看他:“你倒是相信他。”
“我谁也不信,只是把可能都说出来。”
“洛水地脉确实在昨日有异动。”九歌道,“这条消息应该是真的。”
“洛水地脉由河伯旧部看守。”河伯说道,“我可以先传信过去,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为什么不直接把龙翼拿走?”周子扬问。
“因为那东西认主。”九歌道,“除庚辰与应龙一族,其他人触碰会被龙火所伤。”
“那我们去了怎么拿?”
“封印。”
“谁封?”
几个人同时看向九歌。
周子扬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封印龙翼会不会伤到你?”
“不会。”
“你回答太快了。”
九歌沉默了一下:“会耗损一些灵力。”
“多少是一些?”
“不多。”
“又是骗人的语气。”周子扬转头问河伯,“你说。”
河伯眼神左右飘,最后在周子扬逼视下小声道:“大概……三成?”
“三成还不多?”
“对大人来说,养一阵子就好了。”
“那庚辰要是这时候来呢?”
没人回答,周子扬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我们去不去?”周子扬问。
“去。”
九歌没有犹豫。
云翳却道:“他不能去。”
周子扬张嘴便想反驳,九歌先开口:“他必须去。”
“九歌。”
“周影的记忆只会对他产生反应,龙翼也曾接触王魂。若要查清真相,子扬不能留下。”
云翳脸色不悦,却没有继续争。
周子扬从床上下来,刚走一步,四角的铜铃同时响起来。
他这才想起自己手脚还绑着红线。
“先给我解开啊!”
天禄抱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等红线全部拆掉,周子扬活动着手腕走到门边,又回头看了看桌上那面碎镜。
“开明。”
“嗯?”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做了一件完全由自己选择的事,是不是就不用跟我抢身体了?”
“也许。”
“什么叫也许?”
“魂魄的事谁敢说一定。”开明重新点燃烟袋,吸了一口,“再说,选择也分很多种。他若选择杀了你,这同样是他自己的选择。”
周子扬后背一凉。
“你就不能说点儿吉利的?”
“不能。”
周子扬没好气地走出房间。
九歌跟在他身后,经过长廊时突然道:“你不用为他负责。”
“我知道。”
“他不是被你主动舍弃的。”
“我也知道。”
“那你在想什么?”
周子扬停下脚步。
“我在想,如果当时被送回去的是他,留在龙火里的是我,现在他是不是也会觉得我不该存在。”
九歌望着他:“我不会让你留在那里。”
“可你只能救一个。”
“我会回去。”
“回去救另一个?”
“嗯。”
九歌说得很平静,好像那并不是什么难事。
周子扬却知道,第一次时间线里的九歌连自己都没有活下来,所谓回去,恐怕只是一个没来得及做到的想法。
“九歌,你以后别总是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我没有。”
“你有。”
“没有。”
“你看你还嘴硬。”
九歌不再和他争,继续向前走。
周子扬跟上去,心里却已经有了决定。
不管周影愿不愿意,他都得再见对方一次。
至少告诉他,当初不是没有人想回去。
只是所有人都没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