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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肖邦的降B小调夜曲:正太的苦恼 ...

  •   我一边听着窗外操场的人声鼎沸,一边心不在焉地练琴。
      如果我是自恋狂就好了,我会贪婪地看着自己修长、白皙的手指,在黑白分明的琴键上灵活的跳跃,那该多么满足啊。。。
      我是自恋狂吗?我不是。
      我叹口气。所以一点都不想看着自己的手指YY,我好想出去看她们打球。
      但是,女王陛下命令我,这首肖邦的降B小调夜曲,要是没弹上5遍,我就不可以离开这间琴房。
      我愤愤地敲击琴键,什么梦中的甜蜜欢乐,什么黄昏的寂静。我无比闺怨地瞥了眼琴谱上的说明。人家要去操场看球赛啊!!
      “死立春!你弹得那是什么!”
      我吓一跳。窗外传来女王的严厉声音。
      陛下手里托了个篮球,站在窗外,正用她锋利的目光凌迟我。有一丝头发被汗水打湿贴着她脸颊,看得我好痒痒。
      “再这样弹,肖邦都被你气活了!”
      “是,对不起,我错了。”我知道如果不老实认错,有加罚5遍的可能。
      “别以为我在打球就听不到了。”她指着我,“还有最后一遍,你最好别让我听见你出错。不然,哼哼。”
      她砍下一道威胁性的眼风就去了。

      我收拾起我的哀怨。尽量想象弹完这遍就可以去看我的女王在篮球场上的矫健身影。之后就是吃晚饭,逛商场等大节目。把这些美好的憧憬都注入到我的十个指头上。
      肖邦爷爷啊,您听得可瞑目了吗?

      弹完。我自己也很满意这最后一遍的效果。想来可以交差了。
      我一溜烟跑去操场。
      太好了,女王的球赛还没结束呢。我站在球场边。
      她戴着黑色的发带,传球,过人,上篮,真帅!

      “五鹿立春。”
      一个高大的身影欺近我。人还没到跟前,一阵汗味先滚滚而至。
      我皱皱鼻子皱皱眉头。往旁边躲了躲。
      “靠,你不要老是一副正太样好不好。”来人带着一贯的不满说。
      我很泰然地挺挺我单薄的胸膛,说,“要你管!”
      来人是周亚舟,和我一样上初三,但是已经人高马大,转眼就要一米八,且是校初中部篮球队的队长。
      “又来看那个丫头打球?”他也刚打完比赛,背心短裤,一身汗水淋漓,胳膊下夹个篮球。挺正常的球一到他手里好像都缩小了。
      我哼了一声。眼睛还是盯着我的女王。
      “喂,昨天的内务会,你怎么缺席!”他质问我。
      我往后缩一缩,远离他那喷薄的汗味,说,“我早交完报告了。去跟没去不是都一样。”
      他一点不识趣,还往我跟前凑,压低声音说,“哼,别仗着你妈有权有势,就无视规章制度。再缺席就记过!”
      我不吃这套。真把我当正太么,哼。我只是我家女王的正太。你周亚舟算老几。我白了他一眼说,“我不是缺席,我有请假。你让开,别妨碍我看球。”
      他回头看看操场,然后恨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鬼主意。你这个披着正太皮的萝莉控!我警告你,夏初雪那丫头,”
      话没说完,一个黑影飞过来,他的头被球重重闷了一下。
      “他妈的,谁!活腻歪了!”他火起。
      球场中,我的初雪女王正冷冷地看着他。球显然是她打的。
      “你离我家立春太近了。妨碍他发育。”初雪一开口,我就脸红。
      啊,当着这么多人。
      “夏初雪!”周亚舟怒得肩膀都红了。
      所有眼睛都盯住戏剧中心的我们三个。
      夏初雪几步过来把我拉离周亚舟身边,傲然面对高她一个半头的周亚舟说,“全校都知道,五鹿立春是我的人,我掌握着他的初/夜/权,你想碰他得经过我同意。”
      哎呀,我可能全身都红了。低头看看短裤外面露着的腿。还好,只有膝盖红了少许。
      周围是夏初雪的亲卫队,女子篮球队全体。听了这样鼻血喷涌的对白都激动的眼睛闪闪发光,双拳紧握。
      可怜正直纯洁的青春少男周亚舟无法招架这样寡廉鲜耻的对白。他鼻子里喷出的火热粗气都掀动夏初雪的头发了。强忍了很久,狠狠瞪了站在初雪背后的我一眼,转身走了。
      “切!”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女王蔑视着他的背影。回身把她的外衣往我头上一甩,说,“走了,饿!”

      “姐姐,请问附近有厕所吗?”有人拍拍我肩膀。
      我苦笑回头。
      “哎呀,是位哥哥,对不起。”问路的小女孩很不好意思。红着脸跑了。
      我又看看夏初雪。她很得意地笑。
      这是她最喜欢看到的场景。
      她命令我留个很暧昧的发型。从背后看,我太过柔顺的背影给人一个女生的错觉。然后就经常发生以上这种认错人的场景。她看了就龙心大悦。
      不过,如果不是有这种嗜好,又怎么配当女王呢。
      她笑眯眯地说,“是不是很有趣?”
      “恩。”我附和。
      但是她忽然很不悦地皱起眉头。退开两步,上下打量我。
      “怎么?”我有点心惊肉跳。也打量自己。完全按她的要求。我穿了标准的正太行头。整洁的衬衫短裤,色彩搭配的既文雅又柔和,不太男也不太女。为了凸显我那细弱的双腿,也穿了圆头厚重的皮鞋。露出带着暗色格子的黑袜子。
      有什么不对吗?
      她凑近我,很危险的表情,“你是不是最近长个了?”
      啊!我心咚咚直跳。
      她好敏感。
      我的确有长高了两毫米。
      她指着我的皮鞋说,“以后不许穿这种厚底的皮鞋!”拉起我的细胳膊,“现在就要换掉!”
      既然我们就在商场了,女王的命令当然马上就要执行。
      千挑万选以后,买了双最平跟的。看着我当场换了,站起来,她再打量我一番,终于面色比较缓和了。点点头。算通过了。我松了口气。看她眼里还是有挥之不去的小阴影,我讨好地说,“我把旧的扔了好吗?”
      她终于笑了。
      看到她笑让我很开心。换双鞋算什么呢。

      我丢鞋回来,看见她正望着远处出神,表情罕有的严肃。
      顺着她的眼神望去,看到一个小团体。
      三个是她篮球队的成员。姑且称为小一,小二和小三。她们面庞羞红,眼睛放光,围着一个文雅的中年男子,在热烈交谈。每个都想夺取那个男子的全部注意力。
      那个男子我也认得,是新来的音乐老师,好像姓洛?
      “那不是你的小一她们么?”我问,“要不要打个招呼?”
      她没说话,还是面色阴沉地观望。这时那个洛老师的视线转过来,扫到了我们。他笑着对我们点头致意。初雪走过去,没看老师,而是对小一小二小三严厉地说,“今天晚上是活动时间。你们想缺席吗?”
      正在兴奋中的三小一见她过来已经吓得有点变色,听了这话更加惊悚,马上跟老师匆匆别过,拔脚就溜了。
      “是夏初雪同学吗?”洛老师倒是笑眯眯,“你们什么活动啊?”
      女王带着明显的敌意瞪着他不说话。
      这,他毕竟是老师吧。可是还没等我展开一个笑容回复他,初雪已经拉起我的手转身离开了。
      啊,她为什么不高兴了?难道不愿意看到自己的队员和陌生男性走得太近?
      初雪,你是我一个人的女王就够了。不要在意别人了吧。
      我小心看着她有几分怒色的脸,这样哀怨地想着。

      今天晚上是吸血鬼研究会的活动时间。
      我最难熬的晚上。
      初雪是这个研究会的会长。她组织读书小组,电影赏析甚至有闭门小剧场。当然,内容全是吸血鬼相关。吸血鬼是她的大爱。不打球时她的衣服都是黑色蕾丝,阴森哥特风。
      暗黑吸血女王和惨白孱弱小正太是我俩的形象写照。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初雪死活不允许我参加她们的研究会活动。
      可能她们是全女班,不许男生参加?我猜想。闷闷不乐上我孤身只影的晚自习。

      “五鹿同学,”忽然有人叫我,抬头,是刚才的新音乐老师,洛南海。
      “洛老师。”我站起身,表示礼貌。
      “如果你有时间,可以和我来下琴房吗?”
      我当然不可以真的说我没时间,而且还很烦你不要来打扰我。
      很礼貌地和他来到琴房。
      “可以再弹一下你今天练习的那只降B小调夜曲吗?我觉得有一个地方,你处理的还是不够。”
      我点点头,开始弹。完了洛老师就开始点评。然后让我把需要改进的几小节再弹一遍。
      还别说,他讲的都蛮有道理。我越来越心悦诚服。慢慢都快忘了被女王丢弃的凄凉心情,和他并肩坐在琴凳上,开心地交谈起来。
      “五鹿是个很少见的复姓呢。”他说,“你们家族很古老吧。”
      “啊,老师很渊博呢,竟然知道这是个复姓。很多同学以为我姓五,要不就以为我是日本人。”
      “恩,我以前读古文有读到这个姓。在哪里呢?”他偏偏头,“不好意思,忘记了。”
      哈,他一点没有老师的架子呢。
      “我常看到你和夏初雪同学在一起。好像你们的感情很好。”他不经意地说。
      “恩,初雪同学是个很好的人,她怕别人欺负我,所以对我很照顾。”我很虚伪。
      “五鹿同学你也要加油啊,你是男孩子,老让女孩子保护你,不难为情吗?”他笑着看我,让我很不好意思。
      “被女孩子保护就要难为情吗?”
      一个声音冷冷地说。门口站着夏初雪。脸若冰霜,口气能冻死人。
      我反射性的跳起来。拉开和洛老师的距离。
      “是夏初雪同学啊。我正在辅导五鹿同学弹琴。”连洛老师都有点尴尬了,貌似在澄清什么似的说明。
      “他弹得有那么烂吗?要课后加时辅导?”初雪扫了我一眼。
      “没有,他弹得很好。我只是指出小小改进的地方。”洛老师温和地说。
      “那么请老师明天指导课上再继续吧。现在我要带他走了。”初雪拉起我就走。
      “唉,洛老师,那个,再见。”我身不由己,但还是要和老师道个别吧。

      走到外面,初雪狠狠甩开我的手。
      我知道她生气了。她下了研究会就去找我,扑个空,心里一定很不高兴,又看见我和别人那么开心。
      我很了解她,知道现在说什么只会令她更火大。就默默地跟着她的背影。
      走了一会,她突然一拧身,冷冷地说,“你还跟着我干什么?烦不烦?”
      我不说话。
      她继续走。我还跟着。
      她又回身,说,“滚!不想见到你!”
      还是不说话。
      她继续走。一直走到操场中央。忽然躺倒。仰望天空。
      我站着看她,眼中充满了崇拜和迷恋。这就是我的女王。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她想躺下,再脏再硬的地面她都照躺不误。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从来不躲不藏。为什么她就可以活得这么自由自在呢?而我总觉得自己活在很多捆绑之中。连呼吸一口空气前都要犹豫半天?
      “你。”她突然伸腿踢踢我。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
      “把鞋脱了吧。”她说。
      啊?我奇怪。
      “那新鞋,不太合脚吧。你的脚都磨破了。”她没看我,还是仰望天空,淡淡地说。
      我心里突然很酸软。慢慢除了自己的鞋子。果然都磨出血了。
      “那,你穿我的吧。”她脱了自己的球鞋,丢给我。不容我分说。抓起我的皮鞋自己穿了。“唉,幸好我们的脚还一样大。”她穿上跳了几跳。拉着我说,“回教室吧。”
      我穿着她的鞋,觉得浑身都轻飘飘的。被她拉着,好像缠绕在她手里的一只氢气球。
      幸福,就是这样的吧。。。。

      导火索是这样的。
      新来的音乐老师洛南海组织一个古典音乐赏析研究会。活动时间好死不死也在星期三晚上,和初雪的吸血鬼研究会犯冲。
      这个研究会先是吸引了很多普通同学。然后慢慢开始侵蚀到吸血鬼研究会的成员。最终连核心成员,初雪的女子篮球队成员也都网罗了过去。导致初雪的研究会被杯葛。
      连日来她的心情都败坏到极点。但是也无可奈何。对方是老师。而同学有自由挑选自己喜欢的兴趣活动。
      这天下午是女子篮球队的活动时间。那些背叛了初雪的队员们面孔雪白地出现在操场上。纷纷要求请假。初雪简直要震怒了。命令她们围着操场跑十圈。
      我站在远处有点担心地看着她。她还从来没发过这么大的火。
      突然一声惊呼,有人晕倒了。
      是女篮队的小六!
      大家赶快围过去。初雪开始还冷笑,说,“演戏演得还挺像的嘛!”可是仔细一看,小六脸孔煞白,头冒冷汗,一摸脉搏也很微弱,显然演技不可能达到这些临床级别的效果。
      救护车乌哩哇啦飞奔而来把小六拉走了。
      初雪一脸灰败,其他队员都带着对她的怨恨自动解散了。
      在这一刻,她有点像被放逐的君王,身边只剩下我这个弄臣。

      一直到晚自习,初雪都心神不宁,时不时翻出手机,打电话问医院小六的情况。
      我劝她,“不要太担心了。只是寻常低血压而已吧。小六又一贯吵着减肥。”
      她不理我。咬着嘴唇想事。
      忽然电话一震,她翻开一看短信,神色大变。我伸头一看,写着“小六病危!!”
      她箭一般地冲出去了。我紧追在后面。
      “你跟着我干什么!回去!”她赶我。
      我一贯不说话,只是拼命跟着。
      “混蛋,你敢不听话!”她猛推我。
      我咬紧牙,就是不离开。
      “可恨,连你也要造反了!”她气得跺脚。
      我们已经出了学校,我为她拦辆出租,固执地拉着她坐进去。
      “市立医院。”
      路上她不理我,一直看着窗外。
      我担忧地看她。一边暗自给自己打气,要坚持住,这个时候不可以离开我的女王啊。

      医院。小六躺在床上,面色简直比床单还苍白。还戴着氧气面罩。连接着的生命指标监视仪上,一个小绿点在缓缓起伏。
      不过还有一个人正等在那里。是洛老师。
      “咦,洛老师?”我奇怪。
      初雪攥紧拳头,“你在这里干什么?”
      洛老师微笑地看着我们,“等你啊。没想到,你还带着小宠物一起?”
      这是怎样古怪的对话啊。
      “小六怎样了?”初雪丝毫没有学生对老师的尊重,态度咄咄逼人,“你要敢对她怎样,我就,”
      “啊,我怎么敢动女王陛下的人呢。”洛老师的语气越发诡异了。他站起来,居然还微微鞠了个躬。
      “滚开!”初雪走过去。用一根手指搭在小六的脖子上。半晌,回头狠狠对洛老师说,“你太过分了。她失血过多,而且轻微中毒。”
      “因为她是陛下身边唯一的处女呢,所以我就忍不住了。”洛老师的笑容开始渗透进几分阴森。
      初雪看了我一眼,说,“立春你先回去。这里有我就可以了。”
      “我不走。”
      “不要再闹了!”她烦躁地挥手。
      “我不能走。我走了,你会做蠢事。”我静静地说。
      她呆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知道你要救小六。可是不可以。现在小六即便死了,也和你无关。可是如果你把她也变成吸血鬼,这就成了你的罪!”话音刚落,一个冰冷的手就捏住了我的脖子。
      是洛老师!不知何时他已悄悄靠近了我。
      “哎呀,这个小宠物知道的还真多呢。”洛老师的手指甲不知何时变得又尖又长。刺痛我的脖子了。“女王,看来你也没发现自己的宠物已经发现了主人的真面目呢。”
      初雪冷冷地看着我,“原来你早知道。”
      “是,我知道你是谁。”我头一次笔直地和她对视,“我知道你是什么。”
      她眼中闪出一丝杀意。
      “我一直都知道你是吸血鬼。”我平静地说,“很多很多年了。”
      “什么?”她诧异。
      “9年前,我上一年级。那时还在XX市。我因为自己的复姓被人误认为日本人。一群高年级的学生把我困在厕所羞辱我。是你闯进男厕所把他们打跑了。你还有印象吗?”
      她一片茫然。
      我叹口气,显然她干过很多类似的事,闯过太多男厕所,救过无数小正太,完全对我没印象了。
      “那时我就深深记住你了,初雪。后来我转学,升级,中间又遇到你很多次。但是你从来没注意过我。因为你一直在各个学校的初中部。而我,一直在小学。直到,直到到了这里。我终于和你一样上初三了。你也,也终于发现我了。”我看着她,不顾脖子上的手越来越紧,“我一直在努力追赶你啊初雪。”
      她看着我的目光终于有些柔软起来。
      “哎呀,原来是这么感人的曲折故事呢。”洛老师凑到我耳边,“小宠物真的很专一呢。女王陛下。”他嘴里的呼吸冰冷冰冷的。“陛下你真是幸福啊,有这样的小宝贝追随你。我却很孤单呢。所以请陛下,把床上那个小宝贝赐给我吧。”
      “你想要你就自己动手啊。放开立春。我不会阻止你。”我看到初雪的眼睛开始有点变色,手指甲也在慢慢变得尖利起来。她真的生气了。
      “哎呀,那种事情,太危险了呢。”洛老师还是发出阴险的笑声,“一来我还年轻,没有女王您上千年的力量,万一把握不好把小宝贝弄死了,就太可惜了。二来,让女王来做,极昼那些人就只会追着您,这样一来,我和我的小宝贝就可以过着幸福的日子了。就和女王陛下您现在一样呢。”
      “哼,就凭你,想命令我?”初雪冷笑。
      “恩,我当然没有什么力量可以命令像您这样上等的大人物。可是,”他忽然抓起我的右手。“也许,小宠物可以帮我劝劝咱们的女王陛下?”他抚弄我的手指。
      “你敢!”“咔吧”“啊!”
      三个声音是一同发出的。
      初雪的手臂突然伸长,尖如刀刃的手指甲刺向洛老师的脖子。
      “咔吧”是我的右手食指被折断的声音。
      “啊”是我发出的尖叫。
      初雪的手指甲停在洛老师的皮肤上。刺出一滴黑血。
      “女王。我是不敢动你一根手指的。但是,小宠物,这双手,你不觉得可惜吗?他钢琴弹的还不错也?”说着又是咔吧一声。
      我这次忍住没叫唤。可是太疼了。汗一滴滴流下来。
      “没关系,女王,你可以慢慢考虑。手指头用完了还有别的,比如,眼睛。”
      “住手吧。”初雪轻叹口气,黯然收回手臂。她走向躺在床上的小六。
      “不要,初雪!”我挣扎,结果又是咔吧一声。
      三根手指头东倒西歪了。
      我疼得眼前发黑。但还是咬牙坚持,“初,初雪,千万,不要。”
      初雪一把提起小六的胸口,昏迷中的小六脖子后仰,活像一个祭品。初雪慢慢露出尖利的牙齿。
      那是我一生中唯一一次看到她露出獠牙的模样。

      “洛老师!”
      身后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洛老师提着我护在胸前转身。
      是周亚舟。我松口气,猛地往右边一闪。
      一道银影贴着我的左侧脖颈射中洛老师的胸口。我觉得抓住我的手一松,跟着又狠狠收紧。
      “哼,银箭吗?太小儿科了。”
      我被勒得要窒息了。突然,银箭砰地爆裂开,散成一团银色的雾,转瞬间都钻入洛老师胸口的伤口中。然后,我身上一轻。洛老师整个人已经化成一团灰色的烟雾,不见掉了。
      我咳嗽了两下,看看门口也是惊魂未定的周亚舟。
      他定定神,说,“呃,没想到很好用欸。我今天刚拿到的。”
      我忍着疼装出很轻蔑的样子,“当然,本大爷设计的,还能不好用。”再一回头,惊恐地发现初雪正从小六的脖子上抬起头来。她嘴角挂出一丝细细的鲜血。
      “初雪!”我扑过去,拉起她,“你疯了!你干什么!那个洛老师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这么做?”我用没断手指头的左手疯狂地摇晃她。
      “松开,你这个疯子!”她猛地甩开我,把我推倒在地上。我觉得前功尽弃,气得哭起来,大力打她的腿,也被她一脚踢开。
      周亚舟走上前,搭住小六的脉搏摸了一下,又低下头在她的脖子上闻了闻,说,“好了五鹿,不要撒泼打滚了。小六好好的。”他斜眼瞄了瞄阴沉脸不语的初雪。“她把小六身体里中的余毒都吸出来了。小六现在就是单纯的失血而已。没危险了。”
      啊?我眼泪汪汪地抬头看初雪。
      她根本不看我,对周亚舟说,“原来你们都是极昼的人。是派来监视我的?”
      “不不,没人监视你。我不是正式的猎手。立春,他不是外勤,他是技术开发部的。”周亚舟忽然好像很怕初雪,“我们会碰见,只是,巧合而已。”
      “哼,巧合吗?”初雪低头冷冷地扫了我一眼。我打了个哆嗦。以往女王也会生气,但不会像现在这样,看我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件家具。
      我小心翼翼蹭近她。“初雪,不要生气。”
      她举起脚来,好像要踢我,吓得我赶紧闭上眼。
      但是半天都没有动静,睁眼一看,她已经走没影了。
      “五鹿,你还好吗?”周亚舟走过来扶起我。
      对他我就没好气了,“哼,能好吗?你断上三根手指头我看看。喂,我可以是技术开发部第一天才武器设计师。这三根手指很贵重的!”
      “好了好了!你这个伪正太!”他见我还有精神大喊大叫,作威作福,估计我问题不大,就把我放在小六的床脚,“我这就给您这位大天才叫大夫去。”
      “站住。”我忽然收拾起嬉皮笑脸样子,“你去告诉我妈,还有极昼那些人,不许动初雪一根手指头,也不许胁迫她做任何事情。否则,你们休想再从我这里拿到半张设计图纸。”
      周亚舟看着我,半天无语,出去了。

      尾声

      等我手臂打着石膏回到学校已是一个多星期以后了。
      极昼总部的人对我的伤很紧张。包括我那身居极昼五大巨头之一的老妈。调派了三名内部的医生给我会诊。其实,有那么严重吗?普通的骨折而已吧。打上石膏,多喝点猪蹄汤也就是了。可是他们把我整个右臂都拿石膏固定好。按他们的说法,如果我的手指头不能恢复从前的灵敏度,极昼打击吸血鬼的武器装备可能就要落后个十年。
      奥,我居然这么伟大吗?我暗爽。
      回到学校,我有点忐忑。在医院的时候,初雪从来没来看过我。我很担心她会不告而别,从此消失。但是周亚舟带给我的消息,她依然带领着女子篮球队活跃在操场上。只是吸血鬼研究会从此关闭了。
      她们现在在弄同人杂志。
      我翻翻白眼。女王就是女王。

      等教室里的人轮番在我手臂的石膏上涂鸦完毕,我才有空当走去寻找我的陛下。
      我听见熟悉的钢琴声。肖邦的降B小调夜曲。
      我站在琴房外倾听。
      她比我弹的好得太多了。毕竟她曾经有上百年的时间在练习。
      琴声里,我好像看到幽暗的月光下,黑衣的少女独自走过野草弥漫的花园,倾颓破败的大厦。她的嘴角挂着一丝甜美而骄傲的微笑,静静的孤寂,穿越千年。
      听着听着,我的眼泪盈满眼眶。
      在我短暂的一生里,并非不受重视。每当设计出新武器,妈妈会在组织里表扬嘉奖我。但是当我在厕所里被人踩在脚下时,她并不会出现来搭救我。她会关注我的健康,但并不会刻意逼迫我吃我最讨厌的菠菜和青椒。他们都称赞我弹琴弹的很好,但是不会一边打球时,一边还监听我是否用心练习。他们为我提供了优渥的物质条件,但是不会注意到我的脚是否被鞋子磨破。
      我很没志气地流泪流泪流泪。
      我知道门后的她一定知道了。她那么敏感。我在学校里的一举一动她都知道得清清楚楚。哪怕我心脏漏跳一拍。那怕我流出一颗眼泪。

      琴声停了。门在我眼前打开。
      我的女王,破天荒穿了件白色的连衣裙,很文雅地坐在琴凳上。她没看我,只是拍拍身边的凳子。
      我乖乖走过去坐下。
      “我看看。”她举起我上了石膏的手。上面一片吐槽,签名,四格漫画。“切。”她表示蔑视。
      “那只手呢?”
      我忙把左手给她看。好好的。
      “一起弹吧。”她说。
      啊,我心狂跳起来。女王要我和她一起弹琴呢!!很久很久没得到这样的优待了!
      我的左手和她的右手。两只白皙的手放在键盘上。
      我像从前一样,微微倾斜,想靠在她肩头。却突然一怔。
      不知不觉,我已经高过她了。已经,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靠着她一起弹琴了。
      我颤抖起来。我辛辛苦苦,我等待了那么多年。终于等到和她相聚的这段光阴。但是,竟然是这么的短暂!我的正太时段眼看消失殆尽,马上我就会长得更高更大。而她,永远停留在十四岁的少女。我们终将交错而去。。。。。
      眼泪又出来了。啪地掉在我的石膏手上。
      “嘿。泪包!”她轻轻地,亲昵地挤了我一下,“那,我答应你,在你变成猥琐的中年鼠熟以前,我都不会丢掉你哦。”然后,手指轻灵地弹起最初的几个音符。
      啊,我的女王。。。。
      花海啊,星空啊,全宇宙的灿烂啊,我努力抑制自己的眼泪,用心地跟上她。

      话说,这么文艺腔的结尾太恶心了吧。

      琴声突然凌乱,然后停了。女王厉声问,“你!走神了!在想什么?”
      “啊,没,没什么,我太激动了。。”
      “骗人!哼,你在想什么猥琐的事吧。还想骗我,你的心跳,血流声,我都听的一清二楚。激动的频率不是这样的!”
      “啊,我,人家,”
      “这只手的指头也不想要了吗?!”
      惨叫,“我说,啊,我说,我在想,其实就算以后,我好像洛老师那样,作为音乐老师,把你留堂做课后辅导,也不错啊!啊!!”惨叫。
      “好啊你!周亚舟说的果然正确,你是个披着正太皮的萝莉控!”
      “不是啊,不是!我刚刚才这么一想。”
      “还想什么了?说!”
      “没了。”
      “还敢骗人!”
      惨叫惨叫,“我说,我说,我还想,再以后,我是开钢琴店的老爷爷,你是很可爱的少女来安慰我这个孤独的老人家,也,啊,也很好啊。”

      啊 。。。。。。
      悠长的惨叫划破走廊。
      课堂里复习的人们会心地相视一笑。
      女王终于要行使五鹿立春同学的初/夜/权了啊。。。。
      春天,是春天呢。。。。

      —伪完—

      喜欢童话的同学可以就此打住。
      余者继续。

      真尾声

      阴郁的秋日。连绵的寒雨把树叶层层剥落。红的黄的洒了满地。
      墓地。
      一群黑衣人聚拢在一个新立的墓碑前。神情肃穆,低头默哀。
      远处,一个黑衣少女举着把黑色蕾丝边雨伞,站在一棵白皮松下,注视着那座新墓。眼神清冷,没有丝毫的悲戚。
      “夏初雪。”
      其中一个黑衣人走过来。是周亚舟。几十年过去,他还是一付少年时的模样。在一次战斗中,他被感染,成为极昼里很常见的吸血鬼猎手。
      “我就知道会见到你的。”周亚舟说。
      初雪不理他,只是看着墓碑。
      “你不去给五鹿献花吗?”
      “不要没话找话了。”初雪冷冷地说。“你们有什么要求,快说吧。”
      虽然身为极昼的猎手,但毕竟也是吸血鬼。周亚舟对这个资格高过自己太多的长辈总是本能地畏惧。
      “加入极昼。”
      “哼,果然。”
      “五鹿立春死后,他和组织之间关于你的协定就此终结。现在我们要求你加入。”
      “人果然是最无情的动物。立春在棺材里还没凉呢。”
      “加入我们吧,初雪。这么多年你都守护着立春。”
      “你错了,是他在守护我。”初雪垂下长长的睫毛。“他在守护我的自由,和尊严。守护我不沦为像你一样的人类的家畜。”
      “你!”
      她抬起眼,目光像刀一样锋利,“现在他死了,但是我会继承他的意愿。所以,答案是不。”
      “初雪,你应该清楚。你和立春在一起这么多年,知道很多组织的秘密。如果你不成为我们中的一员,他们,他们不会放过你的。”周亚舟有点急了。
      “我已经告诉你我的回答了。你可以去汇报了。”夏初雪举步向墓地走去。那群黑衣人看她来了,都默默让开。
      “立春。”初雪摘下手上的黑色蕾丝手套,雪白的手指抚过墓碑上五鹿立春的名字,轻柔地说,“终于要把你丢掉了哦。”
      突然,周围人身上都纷纷震动,是手机。每个人都收到一条指令,“夏初雪,SS级通缉犯。即杀。”
      夏初雪转身,面对他们,她的嘴角挂着一丝甜美而骄傲的微笑,静静的孤寂,穿越千年。

      —真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肖邦的降B小调夜曲:正太的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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