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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死神(二) 坐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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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小元被扣在这栋外表古朴,内里装修高端的建筑里。
黄琪琪带她走过朝下延伸的长长阶梯,进入地下深处的一方古香古色居室。
居室正面墙壁挂着一块大大的黄色经幡,印着一个巨大的卐字。
聂小元在门口站了一瞬,交叉双手,局促地走进去。
黄琪琪伸手摁着聂小元坐进居室中央的沙发,跟着坐下,挨过来。
“这里是我们专门提供给你们的宿舍,你好好住下,安心配合我们的研究。”
聂小元摸了摸身下沙发柔软的布料,向后挪了挪屁股,腰背直接抵上沙发靠背。
她不知要说些什么,此刻也意识到自己说什么都不管用,量一人之力对抗一个组织,是她想也不敢想的事。
她只能梗着脖子,沉默一笑。
大约是聂小元的温驯表现令黄琪琪很满意,黄琪琪临走前还和善的安慰她,“你放心好了,我们的研究都遵循科学指导,非常人性化,不会伤害到研究对象的。”
黄琪琪的金属鞋跟踩出的哒哒哒声很快远去。
居室的门未曾关闭,聂小元望着门外走廊的雪白墙壁,脑子里亦是一片雪白。
躺在居室中央,望着宝塔式屋顶上悬挂的密密麻麻的黄符,聂小元忍不住就往坏处想:黄琪琪就算随便找个理由把她关到精神病院,她一个弱女子也没办法对抗。
幸好这里也不像精神病院,满屋的黄符和古书,让聂小元有一种置身古代之感。
碍于手机被没收,电视也就那几个频道实在无聊,无聊之下,她便开始读那些古书,繁体竖排版的设计开始读起来费事,但读过几本她就适应了。
她读书是不求甚解,读得极快,全是文字不带图画的一天就能读十多本,很快满屋摆设的古书都被她翻过一遍。
翻过一遍就是旧书,对旧书她可没兴趣再翻。
终于,被囚禁的痛苦开始折磨她。
聂小元自觉是个死宅,曾想过,若真有人白吃白喝供着自己,自己能一辈子不出屋。
这才过了两个星期,就彻底推翻这种想法。
没有自由的日子真难受!
两个星期后的中午,黄琪琪按惯例过来探视,和聂小元拉家常,刺探她从前的人生经历和社会关系。
聂小元便忍不住问她,“不是说要我配合研究么,这研究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啊?”她真不想一直被关在这里。
黄琪琪每一句拷问,她都已诚实作答,为什么还不放她自由。
黄琪琪沉默了一瞬,随即便是一套官话。
“我再催催研究室那边,他们估计也研究的差不多了。”
她用下巴点了一下电视柜上的座机。
“你要是无聊,给我打电话,我来陪你聊聊天。”
聂小元自是没那闲情。
黄琪琪走后,聂小元往床上一躺,不知过了多久,她又睡过去。
这次,她做了个梦。
这是聂小元进入这座牢狱后,第一次做梦。
梦里她打开了房门。
长长的过道,雪白的墙壁,冷白的灯管向过道尽头延伸。她屏住呼吸,往前走,终于走到过道尽头。
一整片雪白的墙壁上,没有任何东西,也没有一扇窗户。
聂小元很绝望,她对着墙皮摸索,希望能摸出一条裂缝,她再从钻入裂缝中,或许裂缝里有一条通往外头的生路。
任凭她摸遍一整面墙,墙皮依然光滑完整,没有哪怕一条细小的裂缝。
她忍不住拿头狠狠的撞了一下墙。
墙纹丝不动。
她摸了摸自己撞的那块地方,甚至希望刚刚自己头被撞破了,现在这块地方,沾了自己的血。
至少那是红色的,她不用继续面对这绝望的一片白。
“嗑哒。”一个声响传到耳边。
聂小元测过头,看到靠近过道尽头的房间门,竟然打开了。
她缓缓走进去。
屋内的陈设,竟然和自己住的那一间一模一样。
聂小元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自己那间监牢,但是床上沙发上都没有她弄出来的褶皱。所以这不是她的监牢。
没看到人,只有茶几上扣着一张便笺。
聂小元走近茶几,将雪白的便笺翻过来,上面用蓝色墨水写着:你想要什么。
要什么?
聂小元苦笑,当然是要自由啊。
她想把自由两个字写到便笺下,但扫视一圈,也没看到有墨水笔,只好作罢。
最后她从这座空空的监牢走出来,顺着长长的过道,又走回自己的那间屋。
梦醒时,聂小元听到有人敲门。
门是不需要她去开的,这里的人敲门,更多是一种礼节。
聂小元从床上坐起来时,黄琪琪已经带着两个高大的男人开门走进来。
男人都穿着深蓝色制服,带着印有安保字样的臂章。
聂小元下床,刚穿上拖鞋,黄琪琪便一挥手。
高大男人一左一右,将聂小元夹了出去。
聂小元自由了。
她被押到一间储物间的地方,换回了自己的衣服鞋子,拿回了自己的手机钥匙和身份证。黄琪琪甚至开车帮她送到附近的地铁口,和她挥手告别。
刚开始还没有实感,直到转了两班地铁,回到桐花街小区的门口时,聂小元的脑袋里管理俗务的那一魂才回到身体,接手管控她的眼睛和大脑。
望着破败的小区门头,保安室玻璃上厚到看不清的灰尘,破皮后四处修补过的路面,脚踏实地的感觉一下涌上来。
聂小元石破天惊的意识到,“我这是回来了?”
远远的,一个胖胖的男人从小区里走过来,同她打招呼:“诶,回来啦。”
正是要去店里开门做生意的钱消愁。
聂小元看了一眼他,不做声的往家走去。
钱消愁讪笑了一下。又回头看了看聂小元的背影。
那个网格员那么凶,什么知情不举就是包庇罪都说出来了,他作为良民,自然要主动上报。“这也不能怪我啊。”他嘟囔了一句,没趣的往自家店里走去。
他也是被逼无奈好不好!
小小的出租屋,是她最坚固的堡垒。
一回到出租屋,聂小元抿紧的嘴角立马松下来。
坐了一会儿,看着桌上的反光,那上面有一层薄薄的灰。桌上的几个橘子已经干巴了。
聂小元伸手把橘子够过来,剥开了一个。
已经干到硬的不行了。
算了,没法吃了,她把橘子全部扫进桌下的塑料垃圾桶。
听着橘子落在垃圾桶的砰砰声,聂小元往后一倒,躺倒在之前上班来不及叠的被子上。
手机突然响铃。
聂小元掏出手机一看,竟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自然懒得接陌生号码的电话,便将手机丢开来。
接着,她竟又听到有人在敲门。
是出租屋的大门响,不是她住的这个小单间的门。
这群租房里住着不止她一个,她又没点外卖,当然不会去开门。
聂小元盯着头顶的白墙,听着那敲门声,笃笃笃,笃笃笃。
没人去应门。
响声最终消停。
聂小元换了身衣服,又回去上班了。
之前她突然请假两周,她的直属领导,王组长已经十分不高兴了。让她下次请假提前说,不要突然请假,哪怕是家人生病。
公司还是老样子,听到聂小元回来,同组人赶紧过来,把属于聂小元的活又交接回来。
交接完,聂小元再打开四五个媒体平台,把账号登上去,再将能编辑的网站打开,最后又打开四五个素材网站,回到熟悉的工作模式。
不一会儿,王组长走过来。
“你下载一下这个客户端。”他传过来一个网址,站在聂小元身后,盯着她下载完,点击运行,把客户端安装到电脑上。
接着他又给了一个账号。聂小元依言登录上那个账号。
账号后台空空的。“加油!”王组长拍了拍电脑椅的后背,便走了。
聂小元盯着空空的账号后台,茫然抬起头。
这又是什么新工作内容吗,让她做个新账号?有和她商议过吗?
算了,我有什么资格让组长和我商议。
聂小元摇了摇头,驱逐掉脑子里不切实际的想法。
盯着那账号,揪住眉头思考起来。
某个瞬间,她抬起头,目光无意识的扫过办公室。
格子间里的每个同事都死死盯着电脑,像机器人矩阵一般,整齐的排列到办公室的尽头。
他们都被格式化了吗?
聂小元突然感觉一阵反胃,像是有一条细线一般的水流从胃里往上挤。
那种难受,在城墙后面那个地下室监牢里也出现过。
她这个班上的,感觉和坐牢一样痛苦。
下班回到出租屋时,聂小元躺倒在床上。
一个久违的念头浮上她的脑海,“我要找点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