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窈皎》浅色葱铃

30、抉择

　　“阁下该出来了吧，自古偷听者非‘礼’也。”煦宁勾起唇角，闭上双眼。
　　夜晚很安静，只是隐约会有乐曲声传出大厅。
　　躲避在暗处的人微微一愣，慌忙低下头，要接着背月光的好时机离开，却在转身的瞬间猛的被揪住了衣领。
　　“你是谁派来的？”
　　那人一个转身便出招，手刀还未挥下竟被煦宁接了个正着！
　　“别给我耍花样。”煦宁扭过那人的双手，反擒式的压制住他。
　　那人见煦宁如此瘦弱竟有这般功力，心知躲不过，用力咬碎毒药槽的瞬间却听到煦宁玩笑般的话。
　　“让我来猜猜，是芙丞相谴你来的，对么？”煦宁对着月光，轻轻撕下一层薄得近乎透明的面皮，笑容越来越大，而嘴边已流出黑血的人却面色白如纸。
　　“燃镶公……子。”他断断续续，不敢置信地说完，头一歪，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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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厅里，丞相正等待守卫的汇报，方疑惑这一去未免太久，身后守卫就已经回来了。
　　“丞相大人，属下通过查证，这名少年名叫甫寅，是欣月酒楼的招牌小二。”
　　“没有别的身份了吗？”
　　“属下经过多方考证，没有。”
　　丞相摸了摸胡须，难道是他多虑了？这小皇帝不过是心血来潮？若真是这样那他就不用担心了。
　　煦宁看了看已经赶到大厅里，正被公公训斥的芙茵，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能做的就是让她好好的做个抉择了。
　　林公公对芙茵的突然失踪深表不满，但由于王上对她的态度有些特别，就连林公公自己也捉摸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因此，他只得稍微斥责了几句，让她快点送菜上来。
　　宴会过后，王上提前点了三位大臣千金作为三正妃，由林公公宣布完结果，他一句话也没说，走到芙茵身边时，他顿了顿，终究没有停下来，亦没有看她一眼，一拂袖离开了大厅。
　　“王上有旨，宴会就此结束！”林公公连忙安抚了躁动的人群。
　　大多人都知道王上对皇妃专情，因此凡是有提及纳妃的臣子都不会遭到王上的待见。然而自古为王专情是大忌，幸而有祖宗定下的“成人礼后必纳三妃”的规定，看来这王上还真是生气了。
　　朝羽出了宴会大厅，不知道心里那股无名的压抑从何而来，在经过那女人的瞬间，他居然有一种冲动——拉起她的手，带着她跑出皇宫。但是，他不能有这种危险的冲动，他是王，整个红月国的王，他还有祖辈的大业需要实现。
　　身后的侍卫不敢太过靠近，尤其是在王上处于如此压抑的情绪下，莫亚大人又因事在宫外，他们只得小心地跟在他身后，随时等待传令。
　　朝羽没有进书房亦没有进寝室，他需要冷静冷静，清晰一下思维。
　　“你们都退下。”
　　“王上，以防有刺客，属下认为……”
　　“你们当真不听本王的旨意了？”朝羽眉毛微挑，透露着危险的气息。
　　“……是，属下明白了。”虽然是这么说，但是侍卫统领还是不敢掉以轻心，他率手下退后了一些，藏匿在假山石间待命。
　　夜里的风很凉，朝羽坐在一块光洁的巨大卵石上，轻轻靠在另一块假山石边闭上双眼。
　　晚风吹乱他的额发，露出不似少年的沉稳的脸，明黄细绣的衣摆亦被吹起，勾勒出安静的弧度。
　　“怎么样，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去见见他，然后，告诉我你的答案。”煦宁在芙茵耳边轻声呢喃道。
　　“我……”突然被煦宁带了出来，她略微有些喘。
　　感觉放在肩头的手移到后背，轻轻一推。
　　芙茵始料未及，踉跄了几步，整个人沐浴在皎洁的月光之下！
　　察觉到突然闯进花园的人，侍卫总领下意识按住佩带的剑鞘，突然感觉后颈一麻，晕了过去。
　　“人家讲话，还是不要偷听的好。”煦宁呼了一口气，双臂环胸，靠在一旁的假山石边，“但是……好奇是可以被原谅的。”
　　芙茵本以为朝羽会马上发现她的闯入，或许按他的个性还会乱发脾气，然而当她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边时，却发现他双目紧闭，似在小憩。
　　“什么啊……原来在睡觉。”她嘟囔了一句。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看他，刚来到这个时空时，她对他的印象只有恶劣和小孩子气，因为有了这些先入为主的观念，她不否认，她不喜欢这个暴戾的王上。在高位的人，只有真正靠近他们才能稍微了解他们的苦衷，这样快的成长，他一定背负了很多吧！
　　有些凌乱的发遮住了他的双眼，露出比一般少年更长一些的睫毛，在一阵又一阵的夜风中，他的睫毛微微抖动。
　　不知道看了多久，芙茵感觉站得有些累了。是时候离开了吧，虽然自己是犹豫过，但是宫廷并不适合她，况且他又纳了三名正妃，多自己一个不多，少自己一个不少。少年为王是辛苦的，需要拓展势力，树立威信。自己若真的留下了，那“皇妃擅自出宫”必然会成为话柄，她会害了他。
　　芙茵捶了捶酸痛的背，咬咬牙转身，突然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往后一拽！
　　“你……果然还是想逃吗？”朝羽滚烫的下颚抵在她额头，她的后背战栗着，感受他怀中的温热。
　　“王上……”
　　四周的空气好像渐渐局促了起来，他的呼吸，她的呼吸，在安静的夜晚格外清晰。他就这样抱着她，像是抱着心爱的玩具，久久不愿放手。
　　“我的哥哥……”朝羽缓缓开口。
　　“哥哥？”感觉到他喉腔的震动，芙茵全身微微一战。
　　“我是有一个哥哥的。”他的眼神变得虚无飘渺，“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我们常在这里玩耍。”
　　停顿了片刻，当芙茵以为他说完了的时候，他又继续道，“那是我们第一次饮酒，不知道父王他们为什么喜欢饮酒，酒……难喝死了。”
　　芙茵闻言忍俊不禁，此时的朝羽才像是一个十六岁少年，懂得抱怨，懂得烦闷。
　　“早知道就不去偷酒了，还被母妃骂。”似乎是回忆起了当时的场景，朝羽的表情有些郁闷，“其实哥哥也不喜欢酒，但是他爱装成熟，硬是喝了几大碗，最后还传到父王那里去了……”
　　“如果，能回到那个时候……就好了。”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仿佛瞬间就能被风吹散。
　　突然，他放开她，跳下卵石，半蹲下来。
　　芙茵愣了愣，见他突然徒手开始挖，向着卵石的边缘一处，不停地挖，表情认真异常！
　　“你在找什么？”她忍不住开口。
　　却见他只是挖着土，即使指尖已经红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停下动作，嘴角弯成一个大大的弧度，“你看。”
　　“这是……酒？”芙茵怔怔道，这里怎么会埋有酒？
　　在他的怀中抱着一坛还未开封的酒，而抱着酒的他，笑得那么开心，仿佛抛弃了一切负担和责任，一下子轻松下来。
　　“这是我和哥哥当初偷偷藏起来的，已经有十年了。”他用手擦了擦酒坛的封盖，“那时的我，没有办法阻止哥哥的离开。”
　　他抬起头，眼神变得深邃清冷，“所以这次，我绝对不允许你再逃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