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山有木兮木有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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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沙在冥界休养到第五日，便有人来了。
画青虽青衣依旧，却满身鲜血，怀中抱着个气息无存，面色惨白的凡人。眼神嗜血，也不似昔日那般柔和。
她与画青不过几日未见，怎就成了这般场景。
破沙收敛了周围灵力，盯着画青看了一会儿，才缓缓道：“你杀了凡人？”
画青并未回答，只是满眼戾气，如破沙所说，他杀了凡人，这满身的血迹便是那些凡人的血。
见他不语，破沙心里也有了答案：“她是谁？”
“你救她。”画青扯住破沙恳求。
“你忘了，死神救不了她。”破沙平淡地说。
“可你是桃兮唯一的妹妹，除了你，我想不到别人。”画青道。
“前日里我去了趟灵山，着了道，半生修为都折损在那里，”破沙伸出手，看了看自己仅剩的微弱灵力，“我无能为力。”
“那她该怎么办，该怎么办......”画青听到破沙如此说，眼神变得涣散，周身被黑气环绕，气息也变得急促。
“你可知你屠了凡人，若再不平复心中的怒气，便会一念成魔。”破沙有些无奈，施了个清心静气的法术，才让画青平静下来。
“看她的模样，是被吸干了血而死的？”破沙问道，“这样子不像是凡人做的，你为何会杀人？”
“你别问了。”画青瘫坐在地上。
“她叫什么名字，是何时死的，”破沙叹了口气，“若时间不长，我可以让你见她最后一面。”
“当真？”画青一听还能见到她，眼中重新有了光彩，便将那凡人的名字生辰和死期都说了出来。
“云舒？倒是个好名字。”破沙若有所思，“算算时辰，她的魂魄应该快到冥府了，你随我去奈何桥等她。”
只要是凡人，死后定会被鬼差牵引渡过忘川河走过黄泉路，来到奈河河畔讨一碗孟婆汤，忘却前尘，走过奈何桥洗涤灵魂，变成另一个人投胎转世。
“画青上神？”茯苓头一次见这般模样的画青，而后注意到他怀里的女子，“这女子是凡人吧。”
“茯苓。”破沙低声唤了一声，冲他摇摇头，茯苓便也没再多说。
形形色色的魂魄由外面来到奈何桥，其中还有被画青打死的凡人。却是等了许久都不见云舒的魂魄，破沙便找来鬼差询问。
“今日可接来了这位姑娘的魂魄？”破沙问道。
“公主殿下，今日的魂魄系数在这，不曾看到这位姑娘的魂魄。”鬼白道。
“都在这儿了？”若是没有弄错，云舒的魂魄一定会到这儿来，破沙又问，“可有遗漏？”
“不曾遗漏。”
破沙不解，云舒是凡人不错，也确实是死了，可她的魂魄却没有被鬼差带到冥界：“你且留在这等我。”
说罢便化作一团红云离去，画青在奈何桥等了一盏茶，她才回来。
“我去看了生死簿，上面没有她的名字。”破沙道，“你等不到她了。”
“怎会没她的名字，她不到这来还能到哪去。”画青喃喃自语，气息又不稳了，周身黑气越来越浓，本来黑色的眸子逐渐变成红色。
破沙觉得不妙，想施法控制他，只是现在的画青已神志不清，他将破沙的法术挡了回去，又还了她一掌。
破沙退了两步，急道：：“茯苓！”
她灵力天生带煞，不能轻易为别人输送，只能让茯苓出手。
茯苓闻声，便过来给画青输送自身的灵力，净化画青身上的浊气。
“你可知你今日都做了些什么！”破沙待画青平静下来，厉声道，“你真想成魔？”
画青眼神空洞：“我不过是离开了几日，不过几日，怎会成如今这样，怎就会成这样。”
本来只是回了趟天宫，云舒却没能等到他回去。本打算陪她走完这凡尘一世，却在看到她尸体时濒临崩溃......
“你自己去天宫领罚，顺便去瑶池里泡一泡，将你这一身浊气都洗洗。”破沙道，“另外，找个风水宝地把她的肉身埋了，一直抱在怀里长什么样子。至于她的魂魄，左右是真真切切的人，不会就这么凭空消失，待我出关便帮你去寻。”
待他走后，破沙实在忍不住，一口血吐了出来。
“你可还撑得住？”茯苓关切地问道。
“无妨。”
了结完画青的事，破沙又回了往生花海闭关。
画青这一掌实实在在将她伤着了，本来也就两百年，现下怕是要三四百年才能恢复。
而画青也不好受，整整三百年，因他屠杀凡人，便被罚日日受着天雷之苦，以赎去犯下的罪，也日日在泡在瑶池水中洗去身上的浊气。
瑶池虽美但却至邪，每洗去一丝浊气，便会有蚀骨疼痛。
破沙闭关的第四十七年，花海又来了位故人。
是位着蓝紫色衣裳的姑娘，这便是南海鲛人族凉起王君未过门的王后清漪。
“破沙。”清漪道，“七万年不见，别来无恙。”
“你找我？”破沙在闭关，不能轻易打断，便化了个影子出来见她。
“破沙，我此番前来，是想求你一件事。”清漪道。
“何事。”破沙道。
“我想向你讨一样东西......”清漪有些吞吞吐吐。
“何物？”破沙看她这欲言又止的模样，便知道不是什么寻常的东西。
“曼陀罗华。”清漪道。
“你要它做甚？”原本是有三朵的，可如今也只剩下最后一朵了。
“破沙，我求你。”清漪不肯说出为何要讨花。
“好。”
破沙是知道清漪的，而今来求她必定是无可奈何，之前破沙也的确是欠了清漪，此番就当是还债了。
清漪回到南海，将从破沙那里讨来的花放好，随后双手在胸前结了个印，骤然一变，将自己幻化成了破沙的模样。
“破沙？”凉起一见大喜。
清漪转身，笑得灿烂。
“清漪，你这是作甚。”清漪转身的那一刻，凉起就识破了她的幻术。
“看来我的修为还是不到家，一眼就被殿下看穿了。”清漪说着便解了幻术，变回原来的模样。
其实她和破沙的差别很大，破沙和曼珠沙华一样是明艳的红色，可以融化任何的冰雪，而清漪是忧郁的蓝紫色，只有在凉起面前才会表现出一丝橙黄的热情和活力。
“你在胡闹些什么。”凉起有些不悦。
“我想，殿下若是看到她，定会很高兴吧。”清漪朝着凉起走过来，却在咫尺距离时又停了下来，“我只是想看看你笑的样子。”
“清漪，你不该这样。”凉起别开脸。
“在殿下眼里，我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清漪苦笑着。
“我已同你族族长商议好，我会娶你。”若不是凉起一直纠结于那个虚无缥缈的预言，或许清漪早就做了他的妻子。
如今他就要去做那件筹划了万年的事，若是他......死了，起码清漪在往后的岁月里会尊贵安稳。
“殿下你当真要娶我？”清漪笑了笑，“殿下是不是喜欢我了？”
“这不是你一直都想要的？如今办也不算晚。”凉起道，“清漪，我只能给你这些。”
“殿下其实不用非得娶我，”清漪道，“现在也很好。”
“你回去吧，典礼的事宜会交给大祭司。”凉起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看起来很是疲倦。
“殿下，我不愿意嫁给你。”清漪深吸了一口气，说得十分肯定。
“清漪，你不该任性。”凉起以为清漪在和他闹脾气。
“殿下，我从来没有拒绝过你，”清漪苦笑道，“但这次......我不愿听你的。”
不是因为我不喜欢你，而是......我不愿意你不喜欢我还要娶我。
只是这后半句清漪却并没有说出口。
“为何？”凉起不解，“我如你所愿娶你为妻，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我从未想过一定会是我嫁给殿下，如今我更不想和殿下同床异梦。”清漪说着，眼泪从眼眶里流出来，落到了地上便化成珍珠，“殿下，我从没为你做过什么，只是一直像影子一样跟在你身边，你也不必因为觉得这些年有愧于我而娶我。我并不在乎殿下最后到底娶了谁做妻子，只要殿下高兴就好。我知殿下娶我并不快乐，我只想在还喜欢你时希望你好。”
清漪离开凉起后，也不知道往哪里去，就赤着脚在南海里漫无目的地走着，途中遇到礁石，便坐在礁石上望着无尽海发呆。
鱼群在珊瑚丛中游曳，清漪的双腿逐渐变成一条鱼尾，软软地搭在礁石上。
她突然想起许多年前破沙初到南海时的光景，她看到破沙在夜晚的无尽海里和发光的鱼群起舞，那是她看过最美的风景。
维持双腿的时间越来越短，她的时间不多了，那件事情她要赶快去做。
一想到这里，她就有些不舍，这样的光景以后怕是不会再看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山有木兮木有枝（一）
